《天机误我》君欲陇

25、紧握！阻拦的缘由 25

　　“我说怎么上来就问候我的姻亲，原来算盘在这儿。”江渔冷笑移目，以笔杆挑起腰间金缎一捋到底，“没兴趣，解少宗主另寻高明。”

　　她身姿修长英气超然，抬眸环视四周时连怒意都看不出，仿佛方才骂她的不过一只败犬：“诸位，失礼了。”

　　语毕，江渔抬步便走，所过之处众人退避。毕竟若有朝一日要择明主，相比于花天酒地的解若滔，那还是江渔在两界内更负美名盛誉。

　　江境主穿越人群一把便钳住了衔玉君的手腕，扯起他向外走：“公子，你还是跟我出去的少了。”

　　——腕骨传来温热，令解永夜微微一怔。

　　随即，拒人千里之外的衔玉君竟任由江渔牵着她往外走。甚至，他的眼里还承载着几分炽热。

　　不知是对江渔反叛精神的赞赏，还是得到她坚定选择的贪恋，被江渔牵着的几息，解永夜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或者世界毁灭也行……只要能留住此刻。

　　一边算计，一边痴迷，解永夜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像飘荡人间的孤魂终于寻得一个锚点，星辰得遇无垠黑洞，致命吸引。

　　没有停顿，江渔直接将他扯下了楼梯，打算寻一无人空厢。

　　她有些烦躁：既然同为孤客，为何不结盟？既然不挣脱，为何不接受她的邀请？过命之交，难道连个朋友也做不成吗？

　　江渔越想越觉得不合理，又不是强抢民男，又不是要逼他成亲！

　　之前送手环他不接受，权当衔玉君厌世惯了，可到如今地步，她还就不信招揽不来这位晓天机的神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内，江渔松手抽出腰间玉笔，习惯性地观察身后无人跟来，随意一挥笔，便见厢门闭合落栓：“解永夜，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你是……”

　　尚未完全转身，江渔只觉手腕骤然一痛。她几乎本能地准备飞踹，却发现这一下踢出去必然会砸断解永夜的法器敛月扇，蹙眉又戛然收势。

　　就这犹豫的一息，攥她手腕的人乘势而上，一步便将她推在门扉上。江渔抬首，正撞进一双幽幽黑瞳，近在咫尺。

　　这种姿势，解永夜竟然能将江渔的身形遮得之声一道修长袍摆。男不前倾女不后仰，从后方看，倒像是一对眷恋爱侣在相拥。

　　“找我是什么？”解永夜凝望着她，声音无波无澜却执拗无比，江渔甚至能闻到解永夜身上特有的茶药混合的味道。

　　相当罕见，江境主居然哑火了，她没有这样的经验，但凡换个人早被她一剑抵在脖颈上跪地求饶了。奈何解永夜明显不是敌人，她道：“归云镇还有问题没解决，换个姿势聊一聊。”

　　“不换。”他回答的飞快。

　　江渔道：“衔玉君君子风范，谪仙入世，莫要耍无赖。”

　　“如何？”他岿然不动。

　　江渔诧异极了，眼前解永夜看不出半点旁的心思，简直如寒雪谪仙般琉璃纯澈，可偏偏萦绕一股幽幽执念，令人毛骨悚然。

　　“呃……”江渔眼神飘忽游观全屋，打算找个别的由头叫解永夜松手，却呃了几息也没呃出个所以然。不禁脸上有些发热，而这热又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耳根。

　　解永夜唇边勾起，浅淡若流云，可若细细看他眼瞳情感，分明是对她的反应相当喜爱。

　　吃软不吃硬，紧张不娇羞，正经之中透着一点无措……解永夜甚至都理解御黎变态的癖好了。堪称白泽耀世，麒麟衔月，此人情动之景，三世别具一格。

　　——怎么个事儿？！

　　无论是对红线相牵的离火妖君，还是对出言不逊的解若滔，她从来游刃有余。按理讲，对上解永夜也不应该啊……不行！这要是传出去也太丢脸了。

　　江境主瞳色忽闪两下，流霜笔倏然消失于掌心，瞬间又转而出现在另一只自由的手中。她衣袂翻飞腰若劲竹，一道金符便将衔玉君推打了出去。

　　解永夜款款摇扇，任江渔踏步自身前经过，她小声喃喃：“给我计划都打乱了……我要问归云镇的什么来着……”

　　衔玉君抿唇微笑，坦荡荡地落座在江渔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木桌，正如辞岳城医庐初遇。

　　他提壶在手却并不着急倒茶，手腕轻晃凭流水温热瓷杯：“江境主是想问，明明当时有机会斩杀御黎，我又为何拦你？”

　　江渔将玉笔又系回腰间，侧过身来：“爽快，既然公子愿意从此处说，那我便从此处问。”

　　每每提及天道相关，解永夜总不免低沉疏离，他道：“凡人最大的错觉，便是天真地认为‘选择’属于自己。殊不知，所有的选择，都是天命早已写定。”

　　江渔轻笑摇头：“公子说的在理。不过天雷都劈到我身上了，红线都显现化形了，这不是引诱我造反？也没人信啊。”

　　温杯之后，他高悬低注，以修长玉骨推茶盏于她面前：“江境主英然聪颖，逼得天道降临，在下心生倾佩。”

　　“公子是自己人，所以不必恭维我……”望着那冒着热气的清茶，江渔目光灼灼，此番攻心之计，应当交出几份赤诚，“解公子，我想听你说真话。”

　　衔玉君缓缓抬眸，对上那双星眸，竟是祝祷似的出尘：“江渔，我不想你死，算不算真话？”

　　他道：“托词不去浮生宴，妖君出世的时间地点便随你更改至归云镇中。你要保下全镇镇民，一天之内便连落三道天雷。”

　　敛月光洁，被解永夜握的指骨泛白，旧疾与愠怒交织，让他的唇色更加惨白：“若是御黎死了，我不能确保你是否也会被其他途径抹杀……”

　　长久的沉默，静谧到甚至能听到包厢外面店小二正在招呼客人的声音。

　　——然而话一出口，解永夜亦对自己生出几分厌恶.

　　这有什么干系？明明，明明江渔本就应同御黎纠缠不休，无论是玉石俱焚，还是一方落败殒命。每一世的结局，他不都已经看过了吗？

　　御黎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妖孽的命定之人果然也惯会蛊惑人心。

　　可笑，他便是这样无用，这样下贱。真是该同肮脏的两界一起，全都化为齑粉！

　　“啪”地一声，江渔合掌笑意舒朗，眼底竟然迸发出明亮光芒：“说漏嘴了呀衔玉君，你果然比我知道的详细多了。”

　　解永夜微微蹙眉，结霜深潭中好似稚子般迷茫，语气中的酸楚连他自己都无法遏制：“你关注的便是这个？”

　　“那不然我还要关注什么？”江渔的笑也僵硬了，睫羽不断闪烁好似湖泊潋滟，“公子，想与你结盟的意图，我可从来没藏过。”

　　人在接受真心的时候总是颤抖。

　　见到御黎时，江渔就知晓红线的厉害了，一见钟情都没有红线相牵来的快。而御黎也明显受到了影响，看她的眼神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感情是不可筹谋之物，她无法允许任何一个人秉持着最大的不确定性，去欣赏高岭之花走下神坛的那一刹——江渔没有那样古怪的癖好。

　　像是一尊玉像，经历一番不动声色地思想斗争，解永夜终是深深吸气，垂眸叹道：“随你。”

　　江渔目移环顾整个厢房，似乎这样就能压下喉头发紧。

　　她终是不忍衔玉君沉浸在如此哀伤的气氛之中，很快，江渔勾起流霜笔一挥，桌案上便凭空出现一只金灿的寻陌草手环。

　　氤氲在热气之中，分外圣洁朦胧：“公子，据天书所载，枕寒川解永夜，于三宗同离火妖君冠世一役中，被至亲至爱背弃，神魂耗尽灰飞烟灭。”

　　江渔抚摸那只手环，最后郑重地推到了解永夜面前，语气真挚：“公子，我知晓你的结局，却不认同你的结局。终是末世，要反叛，我不想活下来的只有我。”

　　甚至哪怕只是说出解永夜书中的归途，江渔都十分不适。一个神医，就算走世泽道，不做乐善好施的菩萨，也绝对不是恶修，这根本不符合苍生道道义。

　　轰隆——

　　长空万里，骤然间却炸响惊雷，引得满街人潮齐齐向穹顶投去目光。窗口传来二楼颜听雪的声音：“平白无故的打什么雷？”

　　苏季语调沉稳，甚至带着些许宠溺：“妖君祸世，天生异象也不奇怪，对吧阿颜？”

　　“有道理。”

　　望着那只手环，灿金流动好似天生就蕴含希望。

　　衔玉君凤眸柳眉，面如冠玉，他唇角几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真心与妄念，究竟如何区分……皆是，徒劳。”

　　厌世公子深重的绝望排山倒海，青衫如雨哀愁满目，幽然好似怨鬼，令人目眩神迷，令江渔几分窒息。

　　“我不要这个，”解永夜睥睨着那只草环，“旁人都有的，不算真心。”

　　江渔凝望着他，惯有一抹唇弧却声音发颤：“依公子看，什么才算真心？”

　　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与解永夜的冷然不同，人间孤客行走红尘，需得若即若离恩威并施，才能揽入贤才。

　　青衫自光滑檀椅滑落，江渔随着解永夜站起身来，等待他的行动。

　　但见衔玉君双指相并，轻点眉间，霎时唇上血色如潮水褪去，竟有一缕青蓝神魂正向外生生抽离。

　　“哎！你疯了！”江渔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腕，“解永夜，神魂离体会灰飞烟灭的，你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