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误我》君欲陇

23、别吵！一见钟情 23

　　江渔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迎面而来的热茶，还不忘回应她的询问：“嗯，当心。”

　　那包子侍女霎时脸颊泛红，低垂眉眼：“谢谢女侠……”

　　“听传言说，苏季少主意图借停云宴广纳贤才，率先找出化解离火妖君出世之劫的办法。这样一来，既能在同辈人中扬名立万，又能于前辈眼中留下不世功，凌霄宗的掌门之位，必然十拿九稳呀！”

　　两人绕过朱栏，江渔笑意舒朗：“妹妹所知甚多，聪颖机灵，不知可愿踏上仙途？”

　　闻言，包子侍女竟是连连摆手，摸摸发髻道：“您抬举奴婢了，奴婢是人非妖，人族天生灵台残缺、修行受限，奴婢何敢有这份胆量。女侠，到了——”

　　雕花厅门徐徐推开，一场盛宴正酣。玉盘映光，瓷盏浮香，四壁还悬挂着以灵力供养的琉璃灯，虽白日不燃，却权作华美装潢。

　　侍女低头行礼，两团圆滚滚的发髻活像小熊猫的耳朵：“女侠请进，有事儿尽管吩咐奴婢。”

　　“哎，等等。”江渔隔空拦她一下，剑眉星眸英然亲和，令人观之目眩神迷，“在下今年二十有一，妹妹看着与我年龄相差不大？”

　　虽是一惊，可百般打量眼前女子，也断然不是平常调戏民女的登徒子，小侍女咬着唇：“奴婢上月刚满二十。”

　　于权贵前垂首，本心中忐忑，然包子侍女但见眼前一道金风掠过，女侠修长的指节便流出赤红鲜血。

　　“啊——别杀我！”小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便磕在了围栏上。

　　她欲哭无泪：什么世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今天居然遇上杀人不眨眼的恶修了呜呜呜。

　　只见那血液晶莹如泪，一滴落于地板上。刹那间，草叶卷绕舒展，竟生出一株金灿馥郁的兰草。

　　江渔利落地附身折下兰草，笑意吟吟地递至她的掌心：“妹妹心有玲珑，只做侍女太屈才了。此乃我血所化灵株，名唤寻陌草，带着它拜会丹阙之境吧！那里的修士一定会接纳你。”

　　——关于江境主随时招贤纳士的行为，天道倒是默许的。或许因它知晓这些人不过微末之蚁，如果不像归云镇那种程度的扰乱主线，天道也懒的管她。

　　包子侍女尚未反应，江渔便已朝她眨了眨眼，挥挥手进入二楼雅厅。

　　厅中约有三四十人，按照服饰颜色及法器划分宗门，一片热闹鼎沸。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前呼后拥的冷艳圣女苏寻锦，以及屋内打伞的傲娇猫猫颜听雪。

　　江大境主以肩带腰，走得步步生风，出声叫道：“阿颜，寻锦！你们也在。”

　　只是怎料两人谁也没听见，颜听雪站在满桌佳肴美酒前两眼放光，红伞微微倾斜便能遮住身形，悄悄捻起一壶果子酒，拂袖之间带起桃花芳香阵阵。

　　却有一道慵懒女声悠悠辗转：“尚未开宴便要偷吃。妖便是妖，没有规矩。”

　　闻言，颜听雪莞尔一笑，竟然干脆将红伞撩开，当着她的面灌了一口果子酒，笑道：“你们凌霄宗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全天下都该按你的规矩行事？”

　　苏寻锦不屑转首时，都有婢女为她摇扇擦汗，端坐以冷眼相待：“宴前偷嘴还要狡辩，真是不知礼教，缺乏管束。”

　　“管束？哈哈。”颜听雪将果子酒重重放回案上，言语时桃红夺目，“我是人皇亲封的昭宁妖郡主，象征着人妖两族和平，而你只不过区区圣女。论地位，苏小姐恐怕不在我之上。”

　　剑拔弩张，满堂宾客竟无一人敢上前多言。

　　江渔早已止步于看热闹的人潮外，常年不参与这种沽名钓誉的宴席，于她而言，看清众修士的态度立场重要的多。

　　她抬手轻扣身前修士的肩头，低声问道：“道友，我们不上去劝架么？”

　　那修士回过身来，先上下扫了她一眼，随即呵呵一笑：“这位姑娘，莫非是今年新来的？”

　　见江渔点头，那修士便道：“且看，那位一身桃花的小姐，乃是万妖域桃狸族族长之女、人皇亲封的昭宁妖郡主，莫非你不知晓？另一位紫袍加身、冷艳如蛇的，乃是凌霄宗圣女苏寻锦，莫非你也不曾听闻？”

　　发现这位仁兄说话喜欢反问，江渔默默地为他起了个妥帖的绰号——莫非道友。

　　莫非道友身着玄衣，年纪轻轻却爱捋他几撮胡须：“前几日的浮生宴，那少宗主苏季与颜听雪一见钟情，然而圣女……”

　　“且慢——”莫非道友被江渔一拨，身形摇晃险些摔倒。她剑眉都拧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什么，苏季和颜听雪一见钟情？为何？”

　　莫非道友高傲一笑，眼睛更成了眯眯眼：“连浮生宴都没去啊，啧啧啧……我同你讲，别看苏季整日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谁承想，只是与颜小姐的一场良辰夜宴，竟就拜倒在颜小姐的石榴裙下了。”

　　——虽然这世界是本小说，但也不能因为苏季和颜听雪是男女主就相爱吧！

　　江渔额间经脉突突直跳：“不，这样也应算苏季单恋，颜小姐怎么能看上他呢？”

　　莫非道友翻了个白眼，神色里染上三分嫌弃：“没听说过‘真爱无需缘由’吗，我瞧他们就十分般配啊，莫非你不是？”

　　是什么？她不同意这门婚事！

　　天道给她乱牵姻缘就算了，阿颜怎么能与苏季一见钟情。人应从心而动，而非做命运傀儡。

　　可……可转念一想，他们是天命之人，或许是真心相爱。这世上那么多夫妻，总不该人人都像她一般倒霉……

　　江境主修养回魂，硬生生将千万腹诽咽了下去：“受教了，那然后呢？”

　　莫非道友受用几分，满意道：“孺子可教也，圣女可是苏季的青梅竹马，莫非能忍耐天降？你说对不。”

　　“道友看得透彻，所言极是。”江境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虚抬一礼，随即在对方震惊错愕的目光中，拨开汹涌人潮径直上前。

　　江渔一手一个，只消轻轻扣住皓腕，便将两位大小姐一并牵进了侧厢。

　　厢门尚且闭合，回身便见两人已一左一右落座，各执厉色，谁也不看谁。江渔抱臂站在中央，指尖不自觉蹭了蹭鼻梁：“做什么？阿颜先说。”

　　仿佛迷途许久的稚子忽得归途，颜听雪倏然叉腰起身，昂声嗷嗷：“她歧视妖族！我和她不共戴天！”

　　“好好，我理解，先坐下。”江渔深知她脾性，当即迎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推就到椅子上，抚肩背温声安抚，“寻锦后说。”

　　即是座无侍从，苏寻锦依旧端坐如松，执盏浅啜，眉眼未抬而不慌不忙道：“凌霄宗宗主之位，我志在必得。苏季是我的对手，颜小姐既与他两情相悦，自然也算我半个对手。”

　　江渔拖来椅子落座，道：“别激动，求同存异，我们谈谈。”

　　怎料下一秒苏寻锦骤然起身，死死盯住颜听雪。紫光流转映染眼底，如蛇瞳般令人窒息：“阻我大业者，无甚可谈。江境主放心，恨屋及乌不会波及于你，欢迎来凌霄宗做客。”

　　语毕，圣女大人转身就走。

　　“本小姐还不稀罕和你谈呢！”颜听雪火气也“蹭”得一下蹿上，指节攥得伞柄发白，恨不能将这伞丢出去，狠狠砸在她后脑勺上，“阿渔我和你说，绝无可能！气死我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话落，桃狸大人也起身离开。

　　空气凝滞了几息，独留江渔一人无语。最后又默默将椅子放回原处，嘟囔道：“也行，你俩少见面就是了。”

　　——不幸中的万幸，好在不是为了争男人。她就说她交朋友的眼光向来很准，纵使男女主莫名生情，也不会抹杀这两位女子的立场。

　　等到江渔从侧厢中走出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群鸦雀无声的瞠目。午时已至，应当快要开宴了。

　　一众修士按照门派依次落座，于私语声中待主人登场。

　　忽而偏门洞开，先吹进一阵清风，令灯影绰约。紫袍垂地滑动，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洒下一层薄光。

　　“人都齐了？”但闻主位传来人声，“那就开宴吧。”

　　鼓点跃动，鲜香菜品鱼贯而入，满座皆是笑语欢颜，杯盏相碰间，道尽青年胸中意气。

　　苏季虽丰神俊逸，却生得冷硬得多。浓眉而眼深，笼罩着一股狂霸之气，正如他家徽上的天狼一般，威风凛凛。

　　他微微抬手，淡声一笑：“仙门三宗，俊采星驰。今承蒙厚爱，得邀诸位道友共襄此宴，实乃苏某之幸。便已宗门为序，为诸位引见今日来客。”

　　苏季率先昂首，宴旁苏寻锦及七八个紫袍修士也随之起身，手中所执无一例外，若非长弓便是弩箭，他语气素来不容置喙：“天下第一宗，凌霄宗，有礼了。”

　　玄衣执剑修士紧随其后，为首者，亦是位俊美非凡的少年郎：“万里殿少宗主沈羡之，携万里殿众修士，前来赴宴。”

　　任耳畔渺渺，江渔自岿然不动。她从开宴起便一直垂首品茗，反正人多，也不会有人抓她开小差。直到余光瞥见邻座青衫摆动，才堪堪抬眼相望人群。

　　终于一眼得望解永夜，睫羽震颤，心神何抑？

　　凤眸料峭长身玉立，出尘气质疏离至极，半点不负“衔玉”美名。可惜生来体弱不受父亲器重，开口说话者乃他上座：“枕寒川少宗主解若滔，令枕寒川修士，承蒙苏少宗主相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