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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泽!拉不回的下坠者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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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沾染土灰的薄白锦袍骤然爬上黑藤,如游蛇般钳制她的手腕,狐狸大人妖媚至极的声音充满戏谑,在她耳边缓缓响起:“你若踏进阴界半步,本君即刻引爆他们体内的九龙吐珠。”
没有办法不去看他,不可抗拒的视线转移降落,如同一滴金雨落在萧瑟天青之中。江渔侧身相望,那颇具皇家质感的长剑剑柄被捏的发颤,仿佛一位斩杀邪魔、不管不顾的女侠,某时某刻,终于舍得回首见一人。
天青薄纱随着解永夜起身的动作飘扬,明明比普通男子还要高挑,却是悲愁难消,怎么看都笼着一股灰白气息。他以修长苍白的指节抹去唇角鲜血,朱血犹如山水点睛。
解永夜似是深深地轻叹一声,长睫低垂,低声轻笑:“又是二选一,还真是在下此生的命格……”
垂眸时极孤绝悲怆,令江渔见之心痛,而抬首剜向御黎一眼,却又冷厉渗人:“无耻之徒,遍地皆是。”
——江渔眼睁睁看着阴阳分割之界形成一层结界,一边是圣光照耀,一边是九幽忘川。以解永夜现在的身体状况,绝打不开这结界,更别说他身后泱泱众人了。
“妖君,你缠着我的手,我怎么做选择?”江境主语调平平,竟是一点不急,任由御黎在她后上方凌空大笑,“不让九龙吐珠对我跗骨而生,便是真心希望我选。妖君,放开。”
炽火般烧灼的长袍映衬着,更显御黎白皙妖冶,他勾唇眯眼一笑,挥挥狐爪。那黑藤便从江渔手臂缓缓褪去,却玩闹似的停在她的腰间,像个扣环似的紧紧钳制着这只灵巧白鹰。
江渔单手推了推那黑藤,却是纹丝不动。她不喜与旁人接触,哪怕是用美人计的时候,也仅仅只通过眼睛和搭肩来攻下心防,除了裁量衣服的老板娘之外,没人能这样搂着她。
“救一人杀全城,还是杀一人救一城,”她微微颔首,星眸莹莹发亮,听不出轻蔑,也听不出紧张,“妖君,这是想评判我的正义与良知。”
御黎挑眉勾手:“自然,本君已听过很多人的答案。有人痛哭流涕求我,他说他做不出选择,有人对着本君破口大骂,说什么没资格决定那一人的生死……”
“那又如何?三界之内谁能胜过本君。”狐狸眼竖起之时,仿若枯寂黑夜里亮起的绿色幽光,血腥、危险、令人毛骨悚然,“本君就是规则,平民就是吵翻了天,就算把那道德与利益清算千遍!也得匍匐在地,乞求我的怜悯。”
黑藤骤然锁紧,将腰间金缎割得窸窣,女子不得已微微躬身,省得那东西将她腰斩。
——极其隐忍低压的一声倒抽气被吞进腹中,可又尽数收于衔玉君眼底。他愈发刺痛,就算自诩算尽三世,也不免腾升迷惘。
以最高的、最纯粹的相爱来评判,若江渔当真对他有情,便应生来就与他同思同想。若非同道,则生来不必相遇相知,他讨厌规训旁人,只相信一切都是冥冥注定。
招惹了他,却还在犹豫,以寻陌灵花相赠,却还在考量。真心千变万化,爱一人便不能爱众生,非赤诚便不能受两难枷锁的摧折。
“江渔……”解永夜将江境主的名字翻滚在唇齿之间,似乎这样就能得到一点浅薄慰藉。纵然经受自我思潮的折磨,头痛不已,却始终说不出下半句。
——她是修苍生道的,难道能用这幅残躯败魂,去囚禁她的自由,将她道心折翼么?
江渔与他的师门不同,枕寒川修的是世泽道,可以无休止地偏袒继子以嫁接权力,可以葬送他天赋的同时,也葬送他的生机……
为什么天命如此崎岖,混沌里生星火;为什么江海不如浓墨,至少黑的透彻。
“江境主,在下没有收你的寻陌手环,”解永夜将女子先前所说尽数抛却九霄云外,他慢摇折扇,唇畔笑意清浅,恍若谪仙临世,“故而,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人心是相通的,一点灵犀,在衔玉君与江境主之间尤甚。有口难言时,总凝作疏离冷淡,好似霜雪:“若你选苍生,我……绝不怨你。”
流霭滚滚,如同一泓化不开的薄雾,氤氲眉眼,模糊爱恨的界限。浩瀚灵气自八方涌来,向繁杂阵纹中汇聚,勾勒出一缕缕天蓝色的幽光。思考之时过得飞快,两仪阴阳阵却于天光之下,悄然铸成。
御黎漫不经心地扯动黑藤,像牵什么似的,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女子神思,隔岸观火的笑最是由衷,真切得近乎残忍:“好一番郎情妾意啊——江渔,你不救他,说不过去吧?”
——人非草木,岂能无心?解永夜置于生死之间的悲怆,似友非友的缠结,皆被江渔悄然洞悉。
古话说得好,临危不乱是门学问。
这几年江湖风雨飘摇,令犟种大人愈发沉静,高束墨发轻轻摇摆,端正里透出几分不羁:“主动牺牲无辜者换取福利,哪怕结果再辉煌,道德价值也为零。可从世泽道的立场,全城存续是最高善,不二之选。”
御黎没听出她的意图,道:“所以你选什么?”
“择一人,便自道德伦理上承担着无限责任,”薄白锦袍拂动,江渔微仰下颌,剑眉落下阴影遮住眼瞳神色,宛若朝圣者皈依于某种不可言说的信仰,“可若择一城——极权暴政,应运而生。”
“什么?极权暴政?”御黎倏然眼神一凛,似有燎原烈火轰然腾烧,灼得空气都扭曲起来,生生要从她身上挖出透心窟窍,“你……果真是皇宫中人。”
纵然凌冽如剑,江渔飒沓出尘的英气里,竟无半分俯瞰众生的傲意,像是早已随着那灰飞烟灭的前尘一同坠入虚无:“我不是。”
那种神情并未持续过久,江渔笑了起来:“但实不相瞒,确实很纠结。天命将在下的红线牵系在离火妖君身上,我怕啊……”
舍不得欲泣谪仙再追问,她轻声如念诵:“我怕选了之后,解公子爱上我怎么办?那不是太苦了。”
——这话说的衔玉君眉心一跳,她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自恋,然后打直球。
笑声渐弱,旭日东升,那被牢牢禁锢白鹰却忽然展翅,流霜剑“锃”地一声,猛然插入结界阵眼!
一百零八道阵结随她念祷,翩然间由蓝转金,仿若从天倒灌的一汪江海,涤荡所有恩仇。只见二气随之游转,天阶两仪阵阴阳逆转,神鬼倒置!
几乎瞬间,精通阵法的解永夜就明白了江渔在做什么,足尖一点便飞身向她伸出手去,想将她拉进阳界。
已耗尽灵力,还有神魂可燃。解永夜好像对强行破开结界的的疼痛浑然不觉,以一幅病殃殃的美人骨硬要去扯那注定下坠的、不属于他的人:“到我这边来!”
青年女子朝他微笑了一下,英然内敛,倒有种独特的温和:“公子,不行。”
只见她手腕一抖,对着解永夜胸口便是一掌,他身体不受控地后仰,先前好不容易穿出结界的距离顷刻间坍缩为零。
江大境主“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一把扯住腰间黑藤,将那高飞的狐狸大王猛然拽的一个趔趄。
本来呢,御黎是能逃掉的。可偏偏抽了风似的,看见江渔都快和解永夜贴在一起了,那叫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没由来地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
离火妖君也轻扯黑藤,试图把江渔与解永夜拉开,本就因悬空发力的缘故重心不稳,被藤蔓那头拼命一扯,凌空平衡失调,一头就坠了下去。
赤红火袍全然没入结界之时,两仪阴阳阵正好完全开启。只消阴界之内,鬼魅遍地丛生,游荡如黑龙降世,将一白一红两人倏然吞噬。
残影肆虐,比上一轮更加狂暴,恶鬼一口咬上御黎的脚,只听“啊——”的惨叫,随即就传来暴跳如雷的叫骂声:“不长眼的狗东西!给老子滚!”
没想到这恶鬼是不吃压力之物,反倒召集了大批人马,围着这位妖力惨遭压制的离火妖君就是一顿啃咬。好在有护体妖法,一开始还尚未有多痛,更别提嗷嗷地嚎叫着“别咬我脸!”,给那喜爱俊脸的恶鬼都吓得退避三丈。
江渔被他连着,更是没好到哪儿去。幽幽鬼魅和人一样,就喜欢开盖即食,对着江渔左肩新生的血窟狠狠一口,虚无缥缈的魂体上露出餍足的笑意,恨不得汲尽骨血。
忽然间,又是厉鬼排着队穿膛而过,灵力消散,令她瞳孔收缩。可好在,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青年女子散去护体灵力,凝成一道金符,精准无比地贴在腰间黑藤上:“般若浮生,一纸镇魂。”
九龙吐珠仿佛被灼伤般,乱舞着倒卷,放开了江渔。但见金灵遍身蔓延,光点纷飞跳跃,朝向那嗷呜乱叫的主人,化作一道流光长索,一路回退如百川归海,径直收进了御黎体内。
视野舒展似画卷铺陈,江渔便于这天地裂帛中下坠,白影断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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