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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厌恶!梵文破,离火落 18 ...

  •   远山漫漫,一道微弱的日光沿着山头流淌,似是不久便要破晓。

      惨白的少年被束缚双手走在前面,墨绿服袍拖过青石板街,窸窸窣窣。后面并排走着一男一女,而队尾缀着个饿死鬼似的镇长。

      江渔抬步踏上那彩绸枯木的坛沿,任由夜风吹拂青丝:“九龙吐珠,你主上在这里吗?”

      九龙吐珠的小脸被淹没在郁郁葱葱的黑藤之中,显眼且渗人,他用那纯黑无机质的眼瞳望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人界都是一群废物!我就不说,你能怎么样。”

      “打住,再吵架小心在下削你哦。”江渔一掌顶在少年的鼻尖,掌纹之后,露出她极其英气的眉骨,“九龙吐珠,你还是问一下主上的好。万一……是你主上想见我呢?”

      ——江渔脉搏突突直跳,越靠近这彩绸枯木就越是欢悦,像是要去见一个倾慕已久的恋人。

      饶是再逃避抗拒,再脱轨无联,通读全书的江渔也不得不被拉回那既定的命线。如日影蚕食般,在早有的预言里,在蛛丝马迹间,承认最不愿承认的猜测,步步溃败,一败涂地。

      彩绸枯木里,藏着一位祸国殃民的妖孽。

      九龙吐珠拧眉噘嘴,本想继续小发雷霆,却有舞动的黑藤从彩绸枯木倾泻而下,游动着绕上他惨白的脖颈。

      两方黑藤交织,只见烈火似的亮纹在九龙吐珠浑身流动,连发间几只小花都被渡上一层华彩,宛若正在交接着隐秘信息。

      但主上和臣子没谈拢,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枯木黑藤顷刻间盘绕上少年的面容。遮住他的眼睛,勒住他的脖颈,猛然间将少年向后拽去,陷进枯木之中不见声息。

      几乎同时,解永夜感到胸前一阵温热,被轻推连连后退,同呆滞的齐穆山停在一处。流霜剑寒光凛冽立于身侧,由江渔执剑,将二人挡在身后。

      ——对于一个女人保护两个男人的事情,江境主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所谓“众生无异”也在她幼年的修行范围内,早已刻入骨髓。

      “奉我魂灵,不名不姓……”空荡沙哑之声自四周瓦房传出,木门敲击着由远及近,伴随着歌唱般诡谲的祷告,“祭我血肉,请尊降临!”

      一丛灼天烈火蔓生而起,将枯木整根点燃,燎原之焰流入牵系百家的彩绸,滴向那些紧闭的房门。

      木门转瞬就化为飞灰,那些尚有九龙吐珠残须在身的镇民像是受到了妖力注入,生生将定身金符撕扯下来。晃悠着好似天地间无归处的鬼魂,一步步蹒跚,又重新聚拢在彩绸枯木周围。

      火焰之盛烈,熏得人睁不开眼,纵然有江渔在前以剑护佑,挡住妖火加身,也拦不了烟熏雾绕。不仅齐穆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解永夜也开始轻度的喘咳起来。

      衔玉君不愧是高岭之花,咳得极为压抑,以扇掩面。明明应同齐穆山一起躬身弯腰,却是脊梁笔直,唯有头颅微垂,颇具风度。

      “公子当心,再靠近我些。”江境主无法回头,一己之身越级打怪,由不得半点分心,听到身后轻咳更是心头一紧,“妖力强盛,此乃五阶妖君。”

      “江渔……”解永夜垂眸望她,指向彩绸枯木上盘绕的黑藤,蹙眉之时冷淡疏离,“藤蔓上有镇压梵文,同你猜测一致。枯木之中,便是灭世者。”

      江渔一剑挥出金灵,将扑面而来的火球劈成两半,冷笑道:“好啊,那便让我看看,我这秒天秒地的命定之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衔玉君眸光一暗,凝视着那逐渐消散的木屑:他十分厌恶这三界,亦厌恶搅动这潭浑水之人。

      夜夜梦回的前三世,支离破碎的记忆令他沉闷痛苦。而现在,他厌恶的东西又多了一个——那就是从纠缠不休的江渔口中听到“我的命定之人”几个字。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天命么?为什么还要承认他是你的……

      他知道那只是江渔的无心玩笑,也知道自己身为朋友,并没有立场来妨碍她的自由。可没办法,他就是不爽,就是难过,就是背离自己一向疏离淡漠的性子。

      聚贤庄内、青石街边、定安河畔,一日之内连降三道天雷,警告着江渔的失控。可逐渐地,这三界内的失控者,已不止江渔一人……

      病骨嶙峋,衔玉君却也不愿将极具攻击性的目光落在江渔身上,只能转而对着那将死的枯木痛下杀手。若视线可凝为实体,枯木消散的原因一定是解神医的眼刀所致。

      待到炽火焚尽梵文枷锁,众生跪拜垂首。天光破晓,彩绸残乱飞扬,一道修长的人影自火中漫步走出,语调张扬:“三界八荒,本尊临世,旧天当碎。”

      如同铜筑的钟鼓被轰然敲响,压迫感翻江倒海着席卷而来——离火妖君御黎,于归云镇陡然出世。

      她仿佛又听到书页哗哗作响之声,那镌刻着罪恶与血色的名字终于凝成人形。极其蛊惑人心的脸庞,天生带有妖冶与傲慢,竖瞳流火,长发如墨。

      但见一片哆哆嗦嗦的臣服之外,唯有两人冷眼以对,御黎不禁蹙眉勾唇。二话没说并指向下轻压,就有赤红妖力从天门倒灌,千钧之重,令人不得不俯首屈膝。

      哪曾想这两位没有一个是软骨头,弱不禁风的那位开扇便起层层阵法,将妖力强硬地对冲回去。金白英气的那位更是桀骜非凡,一道剑风卷动妖力,便直冲御黎面门而去。

      “尔等何人,”挥袖之时,长袍朱红流火,身后尚可见隐有九尾虚影,“见我离火妖君,安敢不拜?”

      御黎半眯着眼,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却最终停留在处于稍微近前位置的江渔脸上。眼帘轻抬,露出那抹妖兽独有的色泽:“你,就你。本君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擅长外交的江境主却罕见地没有回话,她久久地凝望着离火妖君,像是陷入某种思绪无法自拔。愈是凝视,黑瞳愈是深邃,引人陷落,叫人迷失。

      离火妖君微微蹙眉,竟因妖性带出几分邪魅之感。

      ——命线相牵,受影响地不只有江渔,还有御黎。同江境主一般,毫无征兆地,不分理由地,离火妖君心神激荡,正如他浑身烈火般滚烫沸腾。

      明明眼前之人半分没有妩媚妖相,明明今生今世不过初见,可御黎就是移不开眼,像是一座待发掘的宝藏,能激发他初醒的嗜血妖性。

      ——此女子的血肉与神魂,都应相当美味。

      江渔与御黎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交错,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晨光之下,自御黎周身生出一条细弱红线,隔空蔓生,游鱼似的攀上江渔劲瘦的小臂。莹莹赤红之色,于江境主流光白锦之上分外刺目。

      “呵,”长睫忽闪,江境主勾起一边唇角,却是比以往更孤绝,经年累月的温和修养又一次功亏一篑,“妖君在上,我们打个商量。三界旷远,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好?”

      离火妖君挑眉笑言,红衣相衬分外妖异:“各走一边?想必姑娘也看到这根红线了,说明……你我命里有缘。”

      当御黎抬步想要靠近,但闻扇骨开合之声,灵力破空,红线一斩即断,落如柳絮鸿羽。下一刻,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就被人墙全然遮盖,连一点天光也没剩下。

      正准备顺势攻心的离火妖君冷不丁对上解永夜的眼睛,凌厉性自上而下倾注,搭上孤高冷淡之色,仿佛烈火坠入无尽寒窟,令他不禁耳后发凉。

      “这是你的情郎?”御黎懒散抬手,朝着解永夜上下滑动,“病入膏肓,朝生暮死之相。姑娘,看在你合眼缘的份上,送你一句离火妖君的预言——他活不过明年,趁早弃暗投明。”

      离火妖君本就是妖,可不管人间那些虚礼,弱肉强食,感兴趣便夺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才是胜局。

      好在衔玉君久病成医,对自己身体了如指掌,对于这种咒他不得好死的话语,抑或是对他少年英才的叹惋,早已在师门枕寒川内听了上百遍。如今,侵染不了他半分心神。

      只是肩头偶感温热,那人自他身后阴影缓步走出,唯见金缎飞扬剑眉低压,英气外显华彩满堂:“他是我的朋友,他的命便是我的。妖君,际遇不同,你没资格断他的生死。”

      “好烈的脾性。”炽热火团在御黎指尖乖顺跳动,笑容肆意张扬,抱臂之势隐隐露出捕猎姿态,瞳孔逐渐竖起,尽显妖王本色,“本君不喜桀骜的女子,你要是听话些就好了。”

      江境主亦回他皮笑肉不笑:“本境主不喜嗜杀的男子,你要是立地成佛就好了。”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离火妖君眉心一跳,他不是没见过火辣的女妖,可那种火辣是妩媚、娇软的,欲擒故纵的。

      而眼前之人,剑眉星目似如金兰,与他御黎针锋相对。可又与被他碾压足下的蝼蚁的怨恨不同,更似某种被“爱国爱民”洗脑了的乖徒弟。

      若非锦袍加身,穿个长纱,必然是光风霁月。
      想到此处,御黎唇边嗤笑更甚:光风霁月甚是少见,的确有些意思……拉下深渊地狱,更是千年难遇的奇趣!

      五阶打四阶,不亚于宗主长辈玩弄宗门新秀。

      只见红袖倏然一挥,离火层叠攻向江渔,妖力强盛步步逼迫,令她必须持剑走位。

      而一回头,妖风似刀,一记重锤便将解永夜狠狠击飞出去,砸在房屋墙壁之上!

      随着压抑的闷哼,衔玉君迅速掉落下来,半跪在地。几颗鲜红血色,滴染了他的天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厌恶!梵文破,离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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