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痴醉！何以入眼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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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渔轻拂去袍上尘土，可那泥沙早已附着，令她微不可查地蹙眉：“证据在镇内彩绸枯木下，这河畔都是被妖花侵染的百姓。”
她仰首，就见苍空连绵，明月高悬。那撕裂银河的碎镜弧随着青蓝花钿神印一起悄然弥合，无影无踪。
“你，去给我拖过来。”苏寻锦朝身后卫兵下了命令，紫纱摇曳，于冷艳中更显霸气，目光如光洁柔顺的绸缎般扫过解永夜，“衔玉君来天青色，墨半山水研为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久仰了。”
解永夜对外温润世家公子的人设不倒，微微欠身行礼，只是脊骨始终带着清高的傲气：“见过苏小姐。”
——许是因同为预知者的身份认同，江渔渐渐发觉自己对解永夜起了领地意识。明明才相识不过几日，明明连寻陌手环都还没正式送出去，却已经将人归到了朋友的范围，太不符合她一贯慢热的性子了。
想到此处，江渔眼神一暗，没再管解永夜与苏寻锦之间无话可谈的冷漠氛围。她摇晃着侧身，眺望着不远处与花木之箭缠斗不休的九龙吐珠，还有他身边那回魂似浑浑噩噩的齐穆山。
齐穆山大口地喘着气，跪在地上，因极度恐惧和失魂而连哭带呕，本就皮包骨的身躯更如素纸般孱弱。
“你们先聊，”江渔礼貌微笑，拱手作揖两下，偏向齐穆山而去，“我去帮他一下。”
不那么干净的白锦转身离开，被昏暗的夜风一吹，飘扬金缎恰巧撩过衔玉君垂落的指尖。一带而过，一拨即止，全然不顾谪仙轻蜷之恍惚。
衔玉君遥遥转首凝望，见那善心大发的江境主踏着夜雾而去，河畔于月华下潋滟生辉，碎若星点。唯有一人步履英飒，劲步停在哭跪的凡人身边。
“我救你，你还推我，遭报应了吧？”江渔睥睨着齐穆山，却唇边带笑，不显半分恼火，反而增添几分无奈的温和，“这是凡人突然承载过强灵力、妖力而导致的排斥反应，经脉内息紊乱，才会不可自控。”
“什、什么……”
“就是会很痛苦的意思，”她似乎是逗弄上瘾，危机解除之时，根本难掩性格中那一点顽劣，“……运气不好，或许会爆体而亡。”
齐穆山吐得晕头转向，视线里除了满地水草，就只有那双黑靴：“我不知道……”
一阵静谧的翁乱后，卫兵拖着齐十六的白骨回来了。
昏天暗地的撕裂痛苦袭来，齐穆山恨不得一头投进那浅浅的定安河中，了却余生。重影之中，忽见英朗皓月蹲身，对上那纯粹深邃的眼瞳，令齐穆山神智涣散，节节败退：“齐穆山，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服命。”
随着一纸清心符落于他眉心之中，如清泉流淌，消解沉痛化为飞灰。江渔不是医修，治不了齐穆山，但可以用清心符抵去他一部分痛苦。
——江境主并非天神，没有善良到能拯救一位背叛者的地步。
可就在此刻，就在这碎镜弧弥合之际，良善与否，早已抵不过江境主心中桀骜。
天欲人亡，人便不得不亡吗？
与生俱来的难训从未磨灭，纵然身负叛师骂名，孤身流落于三界，也拉不回倔强着认死理的犟种大人。她死死地盯着齐穆山，执念般，一遍遍默念着：如果齐穆山是第一位亮出判词的配角，那就由她来斩断这傀儡命线。
情绪仿若一只推手，令她愈想愈深、愈想愈远。
齐穆山落入她黑瞳忽明忽灭，妖花褪去后重生的七情六欲席卷而来，但闻心跳咚咚，浑噩之间，他便再也难踏出那忽远忽近的英然。
“江渔，你看够了么。”
忽而一柄山水折扇阻断了她凝视的目光，阴冷寒气窜入鼻腔，令江境主长睫闪烁骤然收神。
敛月不动，唯有青纱流转行至侧前，不必再仰首，就可一观衔玉君结霜的凤眸。虽长身玉立，视线却早已低之又低，几乎像倒钩一样生生海底捞月，引去江境主所有的注意力。
和看敌人的凌冽攻击性不同，阴郁得流转，晃神间天青竟似鸦灰，随着衔玉君缓缓蹲身直入她的心神：“江境主，天下第二也入不了你的眼么？”
论武功，解永夜还不如她江渔。这“天下第二”，估计也只有“天下第二美男”的唯一指代了。
常年行走江湖，江渔绝不在关键时刻愣神，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向后退去。流霜剑顷刻化形于腰间，被紧握着，却迟迟没有抽出。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有“犟种”血脉的解神医也没打算放过她，随之一道起身，持扇而进前。缓步而稳落，清冷如雾，挥之不散。
只觉心声难掩，江渔极高警戒轰然长鸣，与解永夜难测缭绕的意图混在一起，令她只能论断似的吐出两个字来：“并非。”
抽刀不可断水，唯有第三人才可破局。
苏寻锦的声音适时地自不远处而来：“江大境主，我可是从浮生之宴上硬跑出来的，你还不快来陪我取证！”
紫纱随着她一下下颔首的动作轻晃，苏寻锦指了指白骨脚踝处的印记，挑眉道：“就这个么？囚仙锁。”
江渔行至白骨旁侧，身边还跟着解永夜：“嗯，是辞岳城仙观里的那位恶修，之前有一老者携三千铜币前往求援，险些被讹了钱踹下山去。”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颗宝珠来，流光溢彩：“苏小姐，我已将仙观中经过记录于留影珠中。听闻此恶修在贵门中有倚靠，还望……秉公执法。”
“呵，那是自然，这凌霄宗的宗主之位真该换人坐坐了。”苏寻锦冷笑时恰如一庭紫藤，灵性而神秘，反倒添了几分高贵的底蕴，“苏季的人……还有不到一年就是宗门继任大典，真会挑时候。”
如果没记错，辞岳城仙观里的恶修，应当是苏季的三师伯，凭着苏季少主的身份作威作福，无人敢动。
双髻小丫鬟眉飞色舞：“主子，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如此机缘，这下您又多了筹码。这群无知凡人死后还能为您增光添色，真是他们的福报啊！”
“不白死。”居高临下，苏寻锦勾起一抹嗤笑，以那紫藤长弓拍了拍白骨，尽显艳丽无双，“回去之后，找人给他们些抚恤金。”
紫光上涌，远方云雾逐渐泛起一点拂晓金灿，洒落在微微颔首的江渔身上。
九龙吐珠被新生的花藤捆成个粽子，正缩成一团生着闷气，像是没脸见妖似的。
江渔眼神放空几分，腰间金缎缠在修长指节中玩弄，明明身在人堆，却又似玉坠落。无法融入，亦无法脱出。
衔玉之君缓上于她身侧，眼帘半垂轻声言语：“既然苏小姐不是苍生道，江境主何必同路？”
“你也不是啊，解公子，我不照样与你同路？”青年女子摇首一笑，朗然沉溺，高束墨发随风晃摆更添几分无羁，“红尘万事不是非黑即白，但求无愧于心。”
江渔微微偏首，倒有少女的几分可爱意味，视线划到不远处徒劳挣扎的九龙吐珠身上，便随意叫道：“喂齐镇长，你可离那妖花少年郎远些，别被拉去陪葬了。”
眼见着凌霄宗的人马准备打道回府，齐穆山终于抑制住干呕的冲动，他迷惘地遥望江渔，不知是否该向她倾吐自己的夙愿。
不知为何，一见齐穆山，冷淡疏离的衔玉君就心生抵触，更别提这羸弱男子看江渔的眼神。短短一日，竟是愈发深陷痴恋，与他过往三世所见的男女春心别无二致，当真令他厌恶。
鬼使神差地，解永夜就将那本打算缄默的试探问题讲了出来：“为什么试探我，江渔？”
江渔一顿，几步行至解永夜身前，隔着恰当的距离回身看他。虽然面上带笑，却颇有几分装傻意味：“公子说什么。”
目光被抛往苏寻锦的方向，持弓之手紫纱轻蔓，隐约朦胧可见一只金灿灿的草环：“寻陌草是你骨血所化，有通讯之效。江渔，你想知道我的修为，对么？”
高耸眉骨紧蹙，无情时出尘淡漠，凝眸望江渔时却总带着病色，似凄或悲，令人心中发紧。明明可以以寻陌草环相连，却偏采用通灵阵的办法，引得他出手相助。
——这不废话吗，《你是我的桃狸妖》里又没写配角修为几何，她只知道解永夜身为美强惨配角生存不易，病骨嶙峋，不好查探他的实力。
还未思得一句温和有度的答辞，便闻一声哨鸣。苏寻锦领着浩浩荡荡二三十人，又踏过那片荒芜枯寂的山坡远去，只余下几具无心傀儡，一株将死花妖。
话头一顿，两人都不免低首。
“这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嘛。”江渔指尖蹭过鼻尖，声音低的像一声叹息，浑然未觉解永夜喉间倏然的滚动，“好了，我去处理妖祸。”
震颤的心声正在腾升，罪魁祸首就已踏步要走，行之所向，正是那碍事碍眼的齐穆山。
解永夜忽地向外撤步，令江渔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幸而江渔反应极快，硬生生戛然止步：“我去把他带来，江境主在此等我。”
江渔被方才的骤动惊了一瞬，挑眉颔首：“也可以。现在镇民分成两拨，一队在定安河畔，失魂跗骨但无妖力驱动，只待药汤入体驱除残须即可。”
“另外的方才被我关在城镇里了，那儿有彩绸枯木，”提到这四个字，她的语调都沉痛了几分，“不知是否会对镇民有影响，需即刻一探。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痴醉！何以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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