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河畔！鉴心司驾到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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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枯瘦利爪破空而来，贴着解永夜的脸颊，险些削掉他鬓边碎发。解永夜偏身躲过，扇骨打在那人肘部，眼帘微垂，转手扇面便划出一道凌厉寒风，直冲那人喉咙而去！
“公子，手下留情。”白影倏然掠动，长剑勾住他褴褛的衣衫，直接将人挑了出去，“他们可都是活人，照这个打法，我们也和恶妖没有区别了。”
为了防止解永夜乱动，江渔轻轻按住他的手臂，迎上衔玉君闪烁的目光：“向北跑吧，那里有一丛河畔。”
纵然身在随时爆发的活死人堆中，解永夜却依然不专心，只望着她：“有什么区别？江境主还想保住这城中的房屋田野不成么？”
背着月光，清冽的天青色落入她的眼里：“妖花母体在齐穆山身上，镇长朋友为了不拖累你我，已经一个人跑了。”
“看什么？”江渔神采熠熠，金缎相印宛若极星，随着迈开的步子，她拂过解永夜的肩膀，“走了，神医大人。”
荒草之中，一块风朽的石碑隐隐露出“定安河”的残字。乱影丛生，两道清浅身影踏破细浪，引诱着一片鬼哭狼嚎的暴动，陷进着蔓芜遍野的河畔。
齐穆山扶着一棵树气喘吁吁，语带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别跟过来了！我说别跟过来了！”
先落地的是江渔，先开口的也是江渔：“齐穆山，我们能解你的妖花。”
“有什么用！”齐穆山都快把肺咳出来了，连呕带哭地半跪着，月色落在他佝偻的脊背上更显瘦削，“解神医说得对，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乡亲们，不去死还等什么呢……”
——经年累月的愧疚与痛苦终于完全吞噬他的生命力，报国的热血浇灭于日复一日的如醉似梦里。
若非方才与解永夜冲撞的那一句，江渔干净如鹤的下落而援，他便就此溺亡于懦弱与悲怨之中。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希望，我却又放出了大妖……”上气不接下气中抽空抬首的一眼，镇长就又被吓得大惊失色，直指着江渔身后，“你看，他们又跟过来了！”
衔玉君不擅体术，缀着层层叠叠的镇民：“镇长所言非错，你是母体，你若死亡，他们身上的妖花也会死亡。”
他的腰间被剑柄打了一下，江境主小小声道：“怎么说话呢？”
“哦。”敛月遮面，但露一双无波澜的眉眼。
——他有什么错？因果本就非人力可及，若是齐穆山的死亡结局就此更改，这孽缘还不知道又要翻几番，加注到一手促成改写的江渔身上。
齐穆山张了张嘴，本想再吐出些自暴自弃自我毁灭的陈词来，未料颈间倏然一堵，就先呕出一口血来。他望向自己，就见手臂更细了些，已经完全是皮贴骨的状态。
随即，剧烈地疼痛撞得他头晕眼花，就地脱力的蜷缩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
耳边一阵嗡鸣，倒下去之前，齐穆山看到乱舞而来的活死人，海啸却奚落地攻向不远处的恩人：“对不起……”
忽然，齐穆山身体悬空，飘忽晕厥之间，极其纯粹干净的灵力注入他的神魂。缓缓睁眼，江渔正以剑指抵着他的额心：“孽畜，再不出来，我就让他和你一起死。”
金灵凝聚起一面洗涤灵魂的灵镜，压着齐穆山进入，再脱出来便见墨色的花须一点点从他皮肤的花纹处熔化流落。在河畔重新汇聚，先成一蛹，才逐渐地剥离出模糊的人形来。
这是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少年，肤色白皙且极其幼态，披散的发丝间开出细小的、黑色的花朵。
对上少年全黑的眼睛，江渔神情一顿，先一掌将齐穆山推了出去，抽剑便砍向那九龙吐珠。纵然漫天藤蔓挥舞如笼，也囚不住这人，剑影婆娑，唯有斩断的黑藤与步步后退的妖孽。
不消几息，江渔便一剑穿破少年颈间，墨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皮肤滑落下来。九龙吐珠开口，声音更是嘲哳惊恐，一声就能听的人血液倒流：“废物镇长保住了，不回头看看你的同伴吗？”
不远处的衔玉君正衣袂翻飞，人群之中一缕天青带动流光，开扇施法行云流水。只是似乎顾忌着什么，在杀人之事上且退一步，多攻击镇民的关节处，令他们丧失行动能力。
可病骨缠身，活死人又无知无觉。解永夜打斗途中，总会时不时地呛咳几声，落在江渔耳畔，总令她睫羽轻颤，关心则乱。
流霜剑抵在九龙吐珠的脖颈上，江境主死死地盯住这诡谲的少年，勾唇冷笑道：“劳你挂心，我觉得，先还你的兰因比较好。”
剑眉低压，抬眼间手腕青筋凸起，利刃便狠狠刺入九龙吐珠的经脉。
可忽然，那利刃被什么东西阻隔了。骤然惊雷声动，一簇簇流动的符文滚落在九龙吐珠眉宇之间，随着他闪烁一瞬的青蓝花钿神印，江渔耳边轰然响起念白：“齐穆山：寒窗庙宇，妖花焚身；儒冠徒在，负心归尘。”
那声音自九天直下，如同一口洪钟倒扣在江渔头上，震得她耳边嗡鸣、视线模糊。一股气血倏然上涌，顺着江境主紧抿的唇角渗出，逃落一滴于地面。
“屡教不改，忤逆天道。”齐穆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右手方，双目空洞，额间也亮着青蓝花钿神印，恰巧抓住她被强控的这一瞬，骤然将她向后一拦，“江渔，你予我生，便代我死。”
英如断线，顷刻间倒入新生的黑雾之中。
神印消失，九龙吐珠移动在江渔身后，将人揽入怀中，缭乱的藤蔓全然接纳这从辞岳城到归云镇，贪馋已久的佳肴，攀爬缠绕她的腰身，束成禁锢。
万物清晰之时，她余光瞥见解永夜向她伸出的手：“江渔。”
“吁——”一声极其清脆的哨声横贯夜空。
但见黑暗陡峭的山巅之上，先亮起一双如蛇般莹莹的紫色竖瞳。月华渐倾，江渔抬首望见上百只长弓沿着山峰一路排开，齐齐对着定安河畔。
射程之广，齐发之下，在场除了她和解永夜都得死完了！
顾不得九龙吐珠深深向她血骨中烙印，蚀骨疼痛不及心中之急，四肢被缚，江渔也高喊出声：“寻锦，不要！”
一箭苍叶繁花，穿梭黯然云层破晓而来，直入九龙吐珠少年裸露在外的左肩。刹那间，代表着生机与勃发的新叶劲枝反升，替江渔撑开那吞噬空气的茧缚。
两种木系灵力相击，九龙吐珠却不能再依靠近身吞噬占得便宜，纯靠力量比拼，三阶玄影根本不及来者的力量。少年吃痛，向后滚落。
众人抬头仰望，那山坡之上，簇拥着缓缓走下一位女子。
一袭紫纱长袍拖地，裙摆云纹闪烁，手持紫檀长弓。她肌肤胜雪，带着蛇般的慵懒与柔韧，狭长桃花眼魅惑却充满冷艳，似有紫芒吞吐。
江渔单膝跪地，强抑着受伤的内息，白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只听头前传来女子嗤笑的声音：“这不是江大境主，几日不见，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金灵护体，三阶玄影虽然伤不到江渔，可刻骨铭心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再加上疑似天道降临强控的一下……在咬紧牙关把那该死的痛感压下去之前，江境主发誓她绝不会吐出一个音节来。
妈的，还有降维打击的玩法，天道你不讲武德！
“何人。”衔玉君一向是冷之又冷，只字就能将人冻得遍体生寒，青纱垂地，敛月大开，一步便将江渔与来者隔开距离。
紫袍女子身边有一双髻小婢女，叫道：“你什么人，胆敢对我们二小姐如此无礼！”
二小姐……？
“江大境主当真不负师承，连枕寒川的衔玉之君都是你的幕僚。”女子看到解永夜便微微一顿，没再近前，“江渔，你可是离最初的你越来越远了。”
——解永夜轻轻蹙眉，终是从前三次轮回里想起几分她的面容：抛开灭世线不谈，这人倒并非必然死局，上一世，貌似是皇宫琴女来着。
虽然世世身份不同，可根据女子的装束武器、通灵阵所连来看，应当是凌霄宗之人。再加上“二小姐”的称呼，解永夜终于对上了人脸——这位正是凌霄宗少主的师妹兼表妹，苏寻锦。
衔玉君忽然被人轻扯袖袍，凌厉收敛，垂眸望向身后之人。
“别紧张，这位是凌霄宗苏寻锦，在鉴心司掌事。”江渔起身抬首如释重负，眉间甚至带些愉悦的喜色，她朝苏寻锦眨了眨眼，“仗着我脾气好，苏小姐就挖苦我吧。”
其实，看到来人是苏寻锦，江渔松了一口气——至少是位公事公办的。
三大宗门中，继万里殿失势之后，凌霄宗乘风而起，却御下不严，常有恶修作乱。负有监察之职的鉴心司也多是贪腐之徒，与恶修沆瀣一气坑害百姓。
关于凌霄宗的下一任掌门人，本该是少主苏季当仁不让，可偏偏半路杀出个苏寻锦。
有江渔这样一个爱管闲事又恪守法度的犟种朋友，苏寻锦的功绩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再加上同为四阶实力，很快就成了宗门内的新秀，深受一部分长老推崇信任。
而今，已渐有与少主苏季分庭抗礼之势。
不知为何，苏寻锦怎么看解永夜怎么不顺眼，她不免皱了皱眉。
衔玉之君病骨嶙峋，看似出尘却阴郁不散，大有一种在护佑人世的女殿下身边，某天多了一只仙鬼难分的非人类的不适感。
苏寻锦望向那垂首摸着鼻尖，正自行消解打斗引动的杀气外显的江渔，开口道：“恶修作乱，证据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河畔！鉴心司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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