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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粮仓!境主外交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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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悬于空谷间的铜钟被敲响,一圈圈声浪自心中荡漾开来,衔玉君正用那样探究的、似笑非笑的纯澈倾注神思,寂冷的寒风都被扑面而来的人影笼罩。所有青丝都一阵阵的过电,“回答”与“跑”成了不能一同解开的命题。
他似乎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凌厉凤眸里水光潋滟,已经缓缓压到了江渔面前几尺之地,像是迷雾阵阵的幽谷,诱人迷途。
“叮——”不知彩绸枯木上哪一条缎带系了铃铛,被风奏响。
“等下!”江境主猛然回神,连连几步后退定身,视线从解永夜的脸上落到土地上,玉笔化剑倏然挡在了两人之间,“等下……”
剑并未出鞘,剑鞘通体银白,这行为不过是她惯用的招数而已。
淡红一路沿着江境主的脖颈爬上耳尖,顷刻间就烧透了皮肉,忽闪睫羽与震动不已的瞳仁落在衔玉君的眼底,竟然令这罪魁祸首勾起唇来。
江渔虽然没动姿势,但眼睛是忍不住去看解永夜的。她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憋屈感,却又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激动,所以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回怼解永夜:“你!”
最后以解永夜的全胜为终局,江渔抱臂垂首,半遮着脸,虽可见舒朗,却尴尬极了,活像被煮熟的鸟。
折扇缓缓打开,被笼在修长指节之间轻轻摇晃。解永夜并未多语,可那一贯高冷的面色上浮现出笑意,像是终于藏不住那满是城府的心脏,有了用武之地。
——江境主,辞岳城不经允许乱他心神,到了归云镇,他自然应该……奉还。
只是解永夜的手段似乎更高一筹,视线似有还无地始终游移着,等不到江渔抬头就绝不放过她。
未命名的心泉落了一层封顶,仍有微微涟漪,不过已是够用。
“你……”江渔抬爪点了点解永夜,又放了下去,“下次不许了。”
罪魁祸首的目光画了个飘逸的半圆,正如其性,挑眉“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答应没答应。
为了尽快将这见不得人的事遮盖过去,江渔昂首一点树梢:“这位是归云镇的镇长齐穆山,受九龙吐珠影响,有失魂之症。”
解永夜毫不避讳地走到江渔身边,丝毫不管她又起了一身寒毛,亦昂首去望:“无妨,我可以治。”
——故意逗她很好玩儿嘛?!
江境主飞身又将人提了下来,只触衣物不触皮肉,防止那对她格外钟情的妖花顺杆爬:“九龙吐珠不仅吞噬神智,还吞噬养分。齐穆山的体重还不如十三四岁的少女。”
衔玉君长身玉立,折扇一晃便流出汩汩灵力,居高临下更显孤绝。齐穆山昏昏沉沉地靠在树上,涣散瞳孔逐渐聚焦,紧握着钱袋的手指微微蜷缩,抬首去望到底谁救了他。
先入眼帘的就是蹲在他面前的江渔,那纯白鎏金的气度让齐穆山一瞬间恍惚,还以为见到了皇宫里的臣子:“你醒了?镇子里的水井我可不敢用,你先喝我的水润润喉。”
手中递出的水囊忽然被一道灵力托走,落在了衔玉君手里。
“哎?”江渔不明所以,剑眉轻蹙,“解公子,这水囊是全新的,我自己都没有用过,而且装的是清泉,不会干扰你的治疗。”
衔玉君眸光浅淡,纵是语调平和温润,勾唇之时也总隐隐显出一点凌厉攻击性来:“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江渔回他一个微笑,心道:你还管上我了?也不知道方才调戏良家侠女的是谁。
从方才的对话起,这朵高岭之花就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江渔对他纯良厌世的可怜外表逐渐持有一丝怀疑态度。
“两位恩人千万莫要争吵,我不渴,多谢女侠。”齐穆山眼瞅着气氛不对,扶着彩绸枯木踉跄着爬起身来,“见过两位恩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境主的视线落在衔玉君身上,衔玉君却只是望着地面。待齐穆山出声化解,这才一撩白袍站了起来,与解永夜一起行了礼:“小事。”
秉持着救不了人也不能害人的态度,青年镇长心知人族修行的天堑,拱手道:“二位怎么称呼?另外……不知你们修为如何,我们归云镇的恶妖手段非常,两位都是好人,别在此葬送了性命。”
解永夜略略颔首,垂眼却不躬身,叫人一眼看得疏离如雪,何敢近前:“帝京枕寒川,解永夜。”
他语言简短,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尊口的玷污,更别提解释自己的修为了。
已经连续报过家门两次的江境主有些无奈,但看在衔玉君都报了的份上,还是向齐穆山单眨眼飞出剑指,道:“丹阙之境境主,江渔。”
“失敬失敬,原来是两位大宗门的修士。”齐穆山神色一惊,姿态更尊重了些,“虽然我是一介布衣,可这人间的宗门我也是知晓的。”
齐穆山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敬意,喋喋道:“修仙门派诸多,最好的当属三大宗——凌霄宗、万里殿、枕寒川。若论最为新兴的,应当是丹阙之境。”
“太好了!有枕寒川的神医和丹阙之境的宗主前来相助,我们归云镇或许真的有救了!”齐穆山越说越激动,本就苍白无血色的眼眶都开始泛红。
“谬赞了,齐镇长。”以现在的情况,外交环节自然是江渔来做,“先做正事,镇长,不知镇上妖花何时出现?起源可知?除形销骨瘦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症状?时至今日死伤几何?”
一连串问题将齐穆山砸的晕晕乎乎,捧着钱袋原地宕机了好一会儿。但好在江渔并不催他,玉笔在指尖旋转倏然消失,高束墨发随风飘扬,抱臂看他。
“此事说来话长:两个月前,猎户们照常上山打猎,可回来就病倒了。大家起初只是当他们被恶妖害死了,并未在意。”
“可后来,为猎人守灵的孩子都开始长这黑色妖花。从四肢开始,再到躯干,最后爬上脖子。等到这种黑色妖花蔓延到头顶的时候,人也就形销骨瘦变成了皮包骨,很快就死去了。”
江渔看了一眼解永夜,便见解永夜朝她微微努嘴,依然不愿和低等的人类交谈:“嗯,齐镇长,说句不恰当的,像镇长你这种程度的皮包骨,寿命几何?”
齐穆山苦哈哈地一笑,道:“不知,这死亡的间隔一开始很短,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可就在一周前,这种时间突然减缓,就像江境主您看到的一样,这镇上人人皆是满面黑纹,却都还活着。”
似乎是衔玉君气质十分独特,病恹恹地,却是比正常男子身量更高,一脸平和。齐穆山转过脸去望他,想要从这位名满天下的神医大人身上得到几分安慰。
“衔玉君,”江渔也微微侧身,笑若朗月,“不知衔玉君有何高见?”
本在游移着欣赏彩绸枯木的奇特美景,解永夜的视线缓缓扫过江渔的脸,勾唇有事那温润而冷然的弧:“世间苦难何其多?又岂是人力能改写的。我从不安慰人,还劳江境主做做心理辅导。”
江境主技能还是点的全,挑眉抬眼之间,英气端正:“我也不会做心理辅导,但恶妖除了一切都会解决。对吧,齐镇长?”
年轻镇长撞上视线之时,便陷入那玄黑而璨的星空之中,呼吸微微颤抖:“对,对。”
“依在下之见,应当是恶妖吸食身魂已到了足够的境界,所以你们现在应该……”她总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算粮仓。”
只见齐穆山眼眶瞬间泛红,鼻头一酸身形便佝偻下去,传来一声声的哭泣:“呜呜呜……我没用呜呜……”
——!?
“别哭别哭!”又惹到人的犟种大人吓了一跳,却又不能与齐穆山相触,便手忙脚乱地隔空给他擦眼泪,“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齐镇长已经很厉害很英勇了。恶妖难收,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定能取得胜利。”
蓦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解永夜以折扇半掩着下半张脸,凤眸含笑如谪仙泠然。
齐穆山的情感随其神魂一起被九龙吐珠蚕食,虽然伤感却内里空虚,被江渔一安慰很快便恢复过来。黑纹遍布的脖颈之上,那张年轻而干净的脸漂浮着失去灵魂的绝望。
——在守护归云镇之外的领域,属于他齐穆山个人的领域内,如果让他这样行尸走肉的、空洞的活一辈子,他宁愿现在就死。
曾经也是吟诗作画的风流公子,曾经也饱有七情六欲,人间至味,不过喜怒哀乐爱恨嗔痴。齐穆山宁愿做一具尸体,也不愿做无情的躯壳。
“解公子就莫要笑我了,”江大境主能屈能伸,神医在手怎能不用,“齐镇长身上的九龙吐珠是否可以用之前的方法去除?”
许是看了笑话的缘故,衔玉君心情颇好,缓步而来:“齐穆山和之前的不一样,那人离开归云镇已一月有余,九龙吐珠根茎细软枯萎,以江境主灵力随意便可消解。”
他继续道:“但齐穆山长期待在此地,根茎于故土天生地养,早已同血肉神骨密不可分。想要除去,必须另寻他法。”
——江渔怀念起当天道宠儿的那一天了,虽然归云镇脱轨于主线记载不多,但至少剧本在手天下我有。而现在,她已记不起《你是我的桃狸妖》中关于九龙吐珠的记载,又或者说,原本便是草草带过。
按书中时间推算,此刻应全权聚焦于凌霄宗浮生之宴。凌霄宗少主苏季,与万妖域桃狸颜听雪的初遇,清贵与鬼灵精怪的碰撞,远胜于这偏僻隔绝之地。
“江境主,天命已定。”
声如空谷幽魂,又似九天神钟,清浅着盘绕上青年女子的脊背。衔玉君颔首看人之时,总带着无机质的幽深,那外显的厌世被其下潭水淹没,翻涌而上的,便是仿佛知晓一切的冷静。
解永夜……
江渔注视着齐穆山,待他颤抖之时,便越过人影落在那枯木之上。
“天命?”青年女子摩挲着手臂布料,一向随和的眼里竟带隐隐热切,“公子,不知此次归云镇之行,我们能否有幸成为……”
新人作者燃烧中……(期末周请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