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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蒙!彩绸枯木之处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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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声音低哑:“姓曹,曹议。”
本着真心换真心,面对神智残缺的丧尸有事直说的理念,江渔颔首微笑:“曹老板,实不相瞒,在下是人族修士,此番前来,特为除恶妖。”
曹议依然是一脸麻木,伸手去抚摸那只河獾妖:“有事去和镇长说……”
“曹老板爽快,”江渔单肘撑着柜台,店门随着她的侧身而暴露出来,“劳您指路。”
曹议一只手抱着那只河獾妖,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店外:“前方一里路,彩绸枯木之处。”
“嗯,谢谢。”得了信息,她点头立刻准备动身,忽然又听见硬物在木板上摩擦的声音,回头就见曹议正向她这边推铜币。
她伸手从铜币的另一侧反推回去,笑道:“江湖路远,就当见面礼了,曹老板,生意兴隆。”
沿着城镇小径而行,江渔便发现了稀奇:向着她行走的方向,一路上人越来越少,直到那彩绸枯木之处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已经是空无一人。
这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木色浅棕带着风化痕迹,树皮粗糙甚至有部分是卷曲状态,无叶无花,徒留枯枝断臂。上系有细绳千百缕,以此树坛为圆心,延伸至归云镇各处房屋,彩色缎带拴连于上,随旷古的山风飘荡着,绞绕悬垂。
远远地,一位身着官服的青年人坐在树头上,看服饰应当是归云镇的镇长,只是身形消瘦得过分就像一幅骷髅架子。那病恹恹的衔玉君好歹还算壮实,这位青年人感觉风一吹就能成纸片似的。
正想着,偶感一阵山风吹拂而过,那青年人身体缓缓前倾,本就瘦如纸片此刻更像是要栽倒下来。
这小身板摔一下还得了?怕是咳嗽能把自己肋骨咳断了。
“镇长!”江渔加快了脚步奔跑过去。
本是好心提醒,没想到那青年人如同惊弓之鸟,被吓得一个哆嗦,屁股一滑就摔了下去。手忙脚乱之间想去扯那彩绸,却是腰间悬空被扯着筋骨,惨叫一声砸在地上。
……
江渔几步便到了青年人面前,见他正哎呦哎呦地哀嚎,一时之间也没敢伸手去扶,微微倾身:“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吓到你。镇长,你还好吧?”
“我不好,”青年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地一坐上下打量她,“你是哪来的……嗯?我怎么没见过你?”
“在下丹阙之境江渔,受人所托,将银钱送回。”她拱手行礼,从腰间拿出储物袋,单看布料就知道此袋做工一般,只能算下等法器,“三千铜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请过目。”
“我是齐穆山,归云镇的镇长。”青年人坐着望她,眼神狐疑但还是接过钱袋数了数,头也不抬,听语气还是有些恼火,“嗯……看来求援又失败了。”
齐穆山表情颓废,明明是一把大好光阴,却感觉他是半截入土:“你……哎?你叫什么来着?”
“丹阙之境,江渔。”
闻言,镇长缓缓地爬起身随意拍拍身上尘土,绕着江渔上下打量:“这名字我怎么在哪儿听过……”
齐穆山思索着,竟然渐渐地不再动了,就像是一块僵化石头,蓦然间伫立在枯木之下。
与世隔绝的城镇之中,人们用空洞的眼神望向来客,空中迷蒙着挥之不去的雾气,时而乌鸦哀啼,森然欲绝。而偏偏正和来客交谈的镇长突然卡壳,更是透着一丝诡异。
“镇长?”江渔抱臂缓缓走近,但见齐穆山瞳色渐黯,黑纹从衣袍之下长出,向他细弱的脖颈上游走几分——恐怕恶妖侵体影响到神智了。
还没等她考虑,齐穆山却又骤然回神,茫然地摸着钱袋四处张望,视线最终收束在抱臂望他的江渔身上:“何人……哎,这是我们村的钱袋。”
江渔眉心一跳,平和道:“不重要,我受人所托来此镇施援。”
“哦,你是仙人临世!”齐穆山眼睛一亮,撩起袍摆就要下跪,“仙人啊,齐穆山可把你……”
言语未尽,光洁玉笔便在她修长指间旋转化形,欠身以笔杆轻轻一托,制止了齐穆山的动作:“是人非仙。”
“事态紧急,齐镇长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最先受恶妖袭击之人的尸体?”
“哦,你不是仙人临世。”齐穆山本就灰败的眼瞳更如披上一层黑纱,失真无魂。他双手捧着那只钱袋,缓缓抬起甚至无法支撑自身重量的双腿,向着枯木而去,最终像是一只离家的幼兽般,蜷坐在枯木树下。
——就这样沉醉下去吧,齐穆山想着。他将头颅依靠在树干上,怀抱着钱袋就像怀抱着希望。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力保护归云镇。少年郎不远万里考取功名,不求高官不求俸禄,选择回到这生他养他的故土。归云镇太偏僻了,正需要一位像样的镇长来守护这平凡的镇子。
可惜,齐穆山不敢。他是一介文官,更是人族子民。三界之间,人族先天的修行缺陷将修士们的努力化为樯橹灰飞烟灭,哪怕献上一生的时间在,到真遇上五阶大妖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人家指间玩物而已。
更不要说傲慢至极的仙族,非供奉,不庇佑。最是智慧的仙族啊,没有利益报酬,又怎么会来管人界的事情呢?第一次的求援已经换来了天惩,第二次的求援以失败告终,或许从另一种程度上说也是好事。
“爹,娘,”眼帘随着呼唤一起沉落,年轻的镇长承载着所有希望,亦逃不开所有绝望,“仙人无路,妖灵无门。穆山是不是,不该回到归云镇……”
齐穆山喉头发紧,他甚至不知自己还能有除了混沌之外的其他感受。从这妖花攀上窗沿之时起,沧海一粟般的镇子,就已经踏上了绝死之路。
仓惶的土地上出现一角纯白,有人蹲下身来,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在他面前画符。江……什么来着?你能不能别对着我的脸画?很毁坏氛围。
“空谷汀兰,一念清心。”
符文印落在齐穆山的眉心,齐穆山的瞳色竟然都浅了一个度,他的视线不移,只感觉眼前景象清晰了不少:“……你是谁啊?哎,李叔是还没出发么,我得快些把这钱袋送去。镇子,可再等不下去了。”
忽然,齐穆山感到肩头一沉,望进眼前人深邃星眸之中,熠熠生辉。笔杆压着肩头,似有灵力相护:“仙人不来,我来。”
“镇长,能不能带我去看最初受恶妖侵扰之人的尸体?”高束的墨发因其倾身的动作而垂落下来,披在背后。
视线凝聚,时隐时现的记忆终于回笼:“哦,你是江渔,我听过你的名字。”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饶是再经过江湖风雨的摧残,江境主也不免绝望:“镇长,你别动了,我再写张清心符给你。”
笔杆抬起的时候,齐穆山便窸窸窣窣地起身,江渔执笔随他而动,修长身姿令金缎摇曳白锦飘扬,眼神始终注视于齐穆山,防止这位失魂的镇长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没想到齐穆山像个树懒似的一把抱住了枯木,手脚并用地又要向上爬。
忽然!江渔听到右后方传来一阵蛇类爬动的声音。
蓦然转身,就见那狭小的巷口之内,张狂舞动如滔天黑浪般的九龙吐珠追着一道蓝影窜了出来!
齐穆山爬的好好地,突然被人一把提住了后领,嗷嗷叫道:“哎你干什么!”
江渔心道“等你爬上去黄花菜都凉了”,手腕青筋微凸,指尖一拧就齐穆山直接扔了上去:“待着别动。”
但见白影翩然掠动,笔走龙蛇间两道金符迅疾打出:一道精准地击中距离蓝影最近的妖藤,另一道飞落到街边的一把木椅之上,灵力爆炸顿时燃起了火星。
随即以笔化剑,江渔飞身而上挥剑斩断藤条,而那妖花竟是更加躁狂不已,来来回回竟分裂出七八条分支同时向她抓去!
“我去,这么爱我!”蓝影已经成功置换出去,江渔猛地止步寻找破局之机。
一点孔洞被瞬间捕捉,妖藤舞动只带起尘土沾染她袍摆,长剑一挑,燃烧的木椅投进九龙吐珠的怀抱之中,根部一触即燃,顷刻炼化。
江境主一道剑花挽得行云流水杀气尽敛,深邃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火屑,冷然勾唇:“小妖,有时候痴心不改可并非美誉,尤其是对上我的时候。”
“你没事吧?”江渔回身,谷风撩动她耳边青丝,眉骨挺立英气非凡。
可看到这蓝影面容之时,她眉尾微微一滞——解永夜?
不是说不来么?
衔玉君倒是好心态,丝滑从容地合扇一礼,语调诚恳:“无事,多谢境主出手相助。”
“哈哈,”江渔应了两声,“都是朋友,不必客气。”
——但好像也不算朋友,被拒绝的日子也没过去多久。那日浅淡的不欢而散,真情相邀的失败都化作微妙尴尬之感,笼罩在江渔指尖,令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颔首摸了摸脖颈。
风华绝代江境主难以显现的不适,如一捧尾羽落在解永夜眼中,令他睫羽轻颤,目光收束于地面,扇骨生辉:“江境主不必介怀,我不过是来……采风。”
她点了点头:“哦。”
“江境主,”眼前逐渐被阴影吞噬,天青色下握着玉骨折扇的那双手也一点点进入江渔下沉的视线之中,只闻虚声如鬼缠着脊梁而上,“你是不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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