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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路!枯骨与鲜花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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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问题,衔玉君依然观点鲜明:“缘起则聚,缘尽则散。聚散之间,不必妄求。”
“唉,好失落。”江渔状似心痛地摇首,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正经起来,“根据解公子所言,我认为,此地应有母体潜伏,则齐镇长这时的清醒转瞬即逝——局势未明,当速战速决。还请公子再施一回疗愈术,佐以金符镇魂,或可延长时效。”
解永夜点头:“好。”
白绢扇面刻山画水,灵气流转清雅离世,凤眸一凝出天青。
转笔化形金灵如墨,可舞刀枪亦可诗书琴棋,墨发高束飘扬似其心。
“好了,至少清醒三天。”
得了江境主的保证,齐穆山又开始掉眼泪:“呜呜呜谢谢……两位一看就身手不凡,我们镇有救了。”
江境主微微一笑:“别哭别哭,齐镇长,有没有尸身可以借我们一观?”
“有的有的,我带你们去。”年轻镇长点头如捣蒜,在幽静迷蒙的镇子上走着,面颊凹陷眼下乌青,过分的消瘦让官袍都空荡不已,显得森然。
“看这痕迹,应是放了一月有余。”一间瓦房里停放着三五个棺材,周边九龙吐珠蔓生,白瓣红珠,正是褪去妖气沾染的本色。红白之间,簇拥着洁净白骨。
齐穆山睁大眼睛,抱着钱袋像只可爱的树懒:“对的,江境主说的没错。”
这些骷髅干净整洁,只是骷髅身下的草席上有血肉之痕。草席之痕,乃是一些粘液,颜色焦黄甚至炭黑,其中零碎地散落着质硬的组织。
解永夜罕见地认真:“观其血肉,应是火焚。然骨架太过干净,不见烟灰炭末沉着,绝非寻常人间之火。”
江境主本想像惯例一样靠坐在棺材旁边,但想起九龙吐珠的喜好又不得不收敛,只能晃晃悠悠地在棺材附近绕来绕去:“那可太有手法了,太干净了简直像假的。妖异啊、妖异!”
——历劫三世轮回,解永夜竟从未见过这般痕迹。心头只掠过一丝隐约的警兆——此物邪异非常,定然与那两位主角牵系万千。
纵使每一世身份悬殊、际遇云泥,然全局收束,终曲总归落于两人之命线。九龙吐珠,莫非便是这一世的命线么?此刻凌霄宗浮生宴上正笙歌鼎沸,这一出新的戏码,又将以何种风华开演?
解永夜瞳色晦暗不明,以玉扇前倾便要寻那布料下更多玄机。
“等等,”忽然一只手臂将他拦下,“我给你上一层防护。”
她向他挥笔,金墨之下华光如水,洇染着令人迷幻的光晕渐入他胸膛之中。
除了注视以外,他不知还有何种方式能够倾诉他的心声。神之眼,刻入骨血,烙印神魂。
“衔玉君?”她微微歪头望,神骨如剑如珏,“你……”
解永夜莫名觉得,江渔是为他的停滞下个定论,却又担心伤害到他。
不握笔的手握上了衔玉君的右肩,掌心传来人的温热,有力纯粹,竟似一屏南山般将这离世的游魂拉回人间。
有些时候,江境主是令人安心的:“有金符可镇三阶恶妖,有我,可镇四阶冥泽。我会守在此处,别害怕。”
“什么!你所说可是真的?”齐穆山在一旁惊叫出声,“妖族一共就分五阶,能镇压五阶妖的只有凌霄宗宗主,那么你……你一定是这一辈的佼佼者……”
游魂谪仙尚未贪恋那温热,她就已经恰当地收回了手,撩动薄白锦袍:“镇长谬赞,是我师父教得好。”
就像是朋友一样。只是像朋友一样。
江大境主转头过早,没能捕捉衔玉君骤然幽深的瞳色,轻蹙的凌厉眉宇,千言万语,都吞进浓雾重重的咽喉之中。
“嗯。”解永夜低声应答,尽责地去观察衣衫之下的白骨。
齐穆山见青年女子向他走来,立刻迎道:“江境主,有需要帮忙的么?”
“不必紧张,小问题,”笑如苍空朗风,极具风雅又不显距离,“镇长……可有家眷?”
年轻镇长似乎想要害羞,但过分苍白的气血让他只能腼腆一笑:“家中唯有二老,一年前已经故去了。一心读圣贤书,赴任后又遇上恶妖作乱,就一直尚未婚配……”
江渔点头道:“节哀,那镇上有客栈么?借住一晚。”
齐穆山点头的动作太过用力,令他的钱袋一直“铃铃铃”的响动:“有的,房间管够。”
江渔安静地抱臂站在一边,等待解永夜排查完毕。
——这世上没有人比现在的她更想与解永夜结交,这世上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和她一样知晓结局的人。于江渔而言,知心之人太过珍稀,需珍而重之。
月升日落,天幕沉沉。彩绸枯木牵着一线,蓝绸飘扬映着牌匾渡光——聚贤庄。
解永夜斜睨着街上痴痴游荡的人们,雕窗落下之前,尚可令众生见他冷淡一眼。
天字号上房虽是许久无人居住,风骨却未减半分。茶盏莹润锦纱垂柔,香案静陈花草扶疏,无一不显雅致。他一手执棋,心神全然倾注于独弈的局中。
忽而,侧畔丹炉余烬渐熄,汤药氤氲着浓重苦涩,受灵力所托悄然飘落在棋盘旁侧。
一碗入口,清苦透骨,终教那双冷若冰霜的凤眸终肯稍离棋坪,淡扫这满室清寒——四壁如玉生凉,冷清如玉,纵是棕木所筑,只要有他解永夜在,处处皆染寒冰青白。
此地空无一人,此处未获赤心,唯有一缕在轮回中受尽磋磨的孤魂寄居。
楼下传来谈笑饮宴之声——是齐穆山集结了全镇尚有自我意识之人,互诉衷肠,亦或已开始商量后事了,哭嚎声悲、划拳声烈,在这死寂之镇格外响亮。
夜色清浅,视线终飘零于一张薄毯之上。
江渔正靠在二楼朱木,腰间金缎随风轻拂,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栏杆。
这些镇民,虽然成了粮仓,但却并没有齐穆山那般消瘦凹陷,至少还有几分血色在。
真是奇怪啊……
“江渔……”她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叫她,微微垂首向下望去,但见一片喜悲交加,却不见有人与她目光相接。
“江渔……”这一次是在天花板上,听得江境主不禁眉峰微蹙,挑眉望了一眼蜘蛛栖息的房梁,心说莫非是有魇妖作乱。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天道作祟,江渔心中逐渐升腾起不祥预感,无形之中,仿佛有网笼铺天盖地倾轧而来,令她烦闷地咬紧后牙。
“江渔。”
回应未有,先见银金剑鞘破空旋身,只消一步便可直取敌方首级。
“江境主不是要与我结交?”明明脖颈已被抵住,竟然没有开扇抵挡,“这礼,果真独特。”
解永夜微微偏首,居高临下地睨着一瞬外显凌冽又迅速回收的江渔,似是寒凉如水,又见几分清脆。与其天青相衬,阴影所蔓,骨瘦而神寒。
“抱歉,”江渔缓缓放下剑,松了一口气又靠回栏边,白袍微扬若殿下亲征,“衔玉君,人们都说你是谪仙临世,可我方才却觉得你像……”
若有所思之时,便是最难以移眼之时。江境主下颌线利落干净,如刀裁玉刻,透着正气,可唇角又极轻微地向上挑着一点弧度,沉静墨瞳映着窗棂漏进的天光,深邃而温和。
解永夜亦向那围栏靠近,玉骨折扇缓缓摇动:“像什么?”
江境主回首掠他一眼,抿唇之后颔首一笑:“为了你我尚未建立的友谊着想,公子还是别知道的好。”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解永夜不依不饶:“我想知道。”
“鬼。”
本以为解永夜会愠怒,却未料他只是勾唇一笑,默默站到了江渔身边:“嗯。”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江境主见谅。”他也望向那楼下,宴饮之处追寻烟火。
“小事,”江渔放松下来,借着风雨前夜,正是交心的好时候,“说起来,我对公子还不是很了解。比如,解公子师出枕寒川何人?”
繁杂中的静谧,教人沉醉在湖海般的风云里,孤高的衔玉君没能置身其外:“在下,出师于家父解成。”
枕寒川,位于人界药谷之内,灵气充沛孕育出无数稀世灵草。门派中弟子皆修药道,通百草、炼仙丹。
与同为医修的仁心山庄不同,枕寒川绝非悬壶济世之辈,凡踏入枕寒川求药之人,非皇族贵胄,即巨贾权臣。因而,枕寒川门内金银堆积如山,珍藏的上品珍宝堪比皇朝国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三界之内,倒也无人敢对它嫌贫爱富毫无医德的作风指指点点。
根据江渔的知识库来匹配:枕寒川由解家家主解成掌权,解家一共两位公子,皆是人界的修仙奇才。而大公子不幸生了一场重病,从此便淡出视野隐居于外,则二公子跟随家主处理枕寒川事务。
“原来衔玉君便是解家大公子,久仰了。”江渔朝他微微颔首。
秉持着问人姓名需自报家门的原则,江渔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可其实也没有好说的,六年前,她便已叛出师门,而现今执掌丹阙之境人尽皆知。非要介绍的话,恐怕也只有自己的故土了。
“两位恩人!吃果子!”齐穆山在下面大叫,想要把果子丢上来却又迟迟不敢离手,倒显得更加害羞青涩。
聚贤庄的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伸手夺过果子便向上丢来:“两位!接好了!”
以衔玉君的性格是绝不会去接的,但好在江境主随和亲民,果子双双落入手中:“谢啦,老板。”
解永夜从江渔那里接到野果,却并未啃咬,只拿在手中,等待江渔的下文。
“衔玉君,你看这楼下人声鼎沸,我们倒是严肃沉闷的紧。”一声脆响,野果便沁出汁液,笑意氤氲时眼睛又开始发亮,“沉沙关是我的故土,不若为你起一场皮影戏,可好?”
新人作者燃烧中……(期末周请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