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六欲从此以后只剩忠》情慧a

35、一石磨心，一诺无悔，打磨玉青石板的惩戒。 一石磨心，

　　慧躺在大树杈上，怎么也睡不着。他埋下头，轻声向雷问道：“你这会儿伤口疼得厉害吗？”

　　雷开口回应：“你放心，我撑得住。你抓紧歇息一会儿，等天亮，就麻烦你快步跑回部落，叫人过来接我回去就行。”

　　慧说：“雷，你不用发愁。天亮之后你不要从树上下来，安心待在树杈上。
　　我独自跑回部落找人，让他们带上粗藤过来，把你悬吊下去，你就不用勉强爬动吃苦。”

　　雷应声：“好，我听你的。”

　　慧能从雷简短的答复里，听出他正忍受剧痛，心底满是愧疚，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他隔一阵子便低头望向雷，留心雷有没有不适、需不需要帮忙，根本没有睡意。

　　他待在雷上方一层的树杈上，时不时向下张望，又抬头遥望漫天星辰，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
　　慧连忙出声：“雷，天快要亮了，我现在下树赶回部落，叫族人尽快过来接应你。”

　　雷劝阻道：“慧，再等等，天色还没有彻底放亮，林中依旧不安全，天大亮了你再动身，我才能安心。
　　另外你返程尽量沿着河边走，循着我们来时开辟的树道赶路，别踏入深草丛，切勿走错道路，也不要走那些偏僻杂乱的小树道，来时的路线你都记得吧？”

　　慧答道：“这条路线我来回好几趟，十分熟悉，等天光完全亮起，我立刻动身赶路。”

　　没过多久，慧顺着树干一层一层往下攀爬，落到地面。
　　虽说白日猛兽威胁小，雷依旧满心担忧，反复叮嘱慧万事小心，若是遇上危险，立刻爬上大树或是跳入河水避险。

　　慧匆匆往部落方向奔跑。心中满心自责，都因自己连累雷身受重伤。
　　哪怕腹中饥饿难耐，他也不敢放慢脚步。

　　跑到小河边时，慧看见一群人在岸边饮水。他心存戒备，迅速躲到树后仔细观察，生怕是其他部落的族人，一旦碰面极易生出冲突。

　　他悄悄向前挪动，换了一处树木隐蔽身形认真辨认。
　　看清对方身上的兽皮装束、随行的嗄兽，慧眼眶骤然发热，高声大喊：“哥！”连声呼喊不止。

　　河边一行人正是干，带着几名分管小首领与部落族人，整整搜寻慧一夜。
　　另外还有三支队伍，分头去往不同区域搜寻。众人刚好停在河边休整烤肉、饮水歇脚。

　　听见呼喊，所有人纷纷起身，朝着慧奔来，快步上前接住他。
　　干看见慧哭得难以自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身旁族人围拢过来，伸手拂去慧头上沾着的杂草树叶。

　　干开口问道：“你从昨日中午失踪，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你明明清楚，咱们部落最忌讳独自进入树林过夜，往年多少族人落单遭遇猛兽袭击殒命，这些你不是不知道。”

　　慧急忙说道：“哥，你先别责骂我，等回去之后任凭父处置。”

　　干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叹了口气：“想必你一整天没有进食，饿坏了，先吃点烤肉。”
　　说着拿起一块烤熟的肉递向慧。

　　慧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吃，先顾不上。你快骑上嗄兽随我去救人，雷伤得很重。
　　你们带上粗藤，他被困在大树上下不来，要用藤索将他悬吊落地。”

　　在场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慧走到嗄兽身侧，拿起兄长的水葫芦，大口灌下凉水。

　　两名分管小首领拿来两块还未食用的烤肉。
　　慧接过两块肉，打算留一块等会儿带给雷充饥。
　　“哥，快点动身，雷还在树上苦苦等着，伤势不轻。”

　　干与一众族人满心疑惑，想要追问详情。
　　慧连忙催促：“眼下没时间细说，事情说来话长，等回到部落我全部坦白，我们抓紧赶路！”

　　干只得点头应允，安排三名族人分别去通知另外三支搜寻队伍，告知已经找到慧，令众人返回部落。
　　出发之前大家早已划分搜寻区域，约定一旦找到人，立刻派人互通消息，传递起来十分顺畅。

　　安排妥当，一行人朝着雷所在的方向出发。慧坐在兄长的嗄兽背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三名传信族人向着不同方向疾驰离开。

　　慧一路不停催促干加快速度，心心念念树上等待救援的雷。
　　他手里攥着烤肉，心中焦急，一口也不曾吃下。

　　嗄兽放开四蹄快速奔跑，跑了许久，众人进入这片林地，速度放缓。
　　快要抵达那日他们从嗄兽身上下来的地点，距离雷藏身的大树越来越近。

　　慧记起雷叮嘱扔在这的碎骨石，特意让干驱着嗄兽靠近。
　　他跳下嗄兽拾起碎石，打算一并带回，随后重新上路。

　　不多时，众人已经远远望见那棵高大的树木。
　　慧高声大喊：“雷！我们来了！你听见了吗？能看见我们吗？”

　　他生怕雷昏迷过去，或是剧痛缠身无力回应，不停出声呼唤。
　　树上传来雷的声音：“我听见了，我在这里，正准备想办法往下走。”

　　慧急忙喊道：“你千万别乱动，伤势太重，安心等着，我们派人上去接应你。”

　　慧转头对干说道：“雷伤得很重，快安排族人上树，想办法把他平稳送下来。”

　　后方两名身手矫健的族人快步上前，手脚麻利爬上大树，一层一层抱着雷缓缓落地。
　　落地之后，众人小心将雷扶上嗄兽脊背。

　　雷嘴唇泛紫，脸色惨白，正要向干说明情况。
　　干见他状态极差，开口阻拦：“雷，不必多说，伤势要紧，先回去禀报首领，我们尽快赶回部落。”

　　慧快步跑到雷身边：“雷，先吃些肉垫垫肚子。”
　　坐在雷身前的人接过慧手中的烤肉，递到后方雷的手上。

　　雷说：“一块就够了，另外一块分给慧。”
　　他慢慢咀嚼肉食，慧坐在兄长身后，也拿起肉进食，连日奔波，实在饥饿难忍。

　　干在前头开口：“慧，你这次回去免不了受责罚，首领定然十分动怒，我也很难帮你说话。”

　　慧一边吃肉一边回应：“我会如实坦白。我整夜没能合眼，实在疲惫。这次我不是有意违规。”

　　干叹道：“有意无意，结果都一样。你私自外出，没有通知部落任何人，没有人知晓你的去向。
　　雷此次也会受到牵连处罚。”

　　慧认真说道：“我一定会向首领求情。倘若不是雷舍命相救，我早已丢了性命。”

　　干不愿过多掺和二人的事：“我不想插手你们的事，只盼着你们平安，不用承受重罚。
　　可你们这次闯下大祸，首领必然雷霆震怒。”

　　“为了搜寻你们，部落出动大批人手，近些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首领原本打算亲自入林寻找，被我们劝阻，他下令所有人彻夜搜寻。
　　想来首领一夜无眠，还在部落焦急等候，你回去一定要诚恳认错。”

　　慧一边进食，一边转头看向后方嗄兽背上的雷。
　　雷只吃了几口肉，便支撑不住，把头靠在嗄兽背上沉沉睡去。

　　漫长赶路过后，一行人终于回到部落大本营。
　　他们没有在沿途的树遮生活圈停留，径直前往第四个首领居住的大树遮生活圈。

　　首领听见嗄兽的声响，带着不少族人守在树遮门口等候外出搜寻的队伍。
　　队伍停下，众人陆续从嗄兽身上下来，有族人将坐骑带去专门饲养嗄兽的区域。

　　几人搀扶雷，朝着大首领的大树遮走去。
　　几名分管小首领陪同大首领等在门口。看见慧与雷回来，不等一行人走近，首领转身走进树遮之内，几名小首领紧随其后。

　　剩下一部分族人留在门口等候干、搀扶雷的人以及一名分管小首领，其余众人各自返回住处休息。

　　走进树遮，慧正要开口说话，大首领抬手制止：“你先不要讲话。”

　　首领看向干：“把整件事完整说一遍，在哪里找到他们，所有经过仔细讲清楚。”

　　干事无巨细，将林中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大首领与一众分管小首领。

　　说完之后，大首领望向慧：“慧，你为何擅自乱跑？你自己说说，这已经是第几次犯下足以危及性命的过错？
　　还有你，雷。不通知分管首领、不经过长老准许，便骑着嗄兽远行，去往偏僻林地。
　　慧年纪小思虑不周，难道你也不懂部落规矩？”

　　雷坐在藤编上，还未来得及开口，慧抢先答话：“父，我恳请您不要责罚雷。是我苦苦央求他陪同，也是我不让他向部落报备。
　　所有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

　　大首领一掌拍在木桌之上：“慧！不要仗着从小到大我对你多有包容，便肆意妄为！”

　　大首领转头看向负责部落劳作的分管小首领，高声询问：“眼下部落什么活计繁重？”

　　分管小首领迟疑没有立刻回话。首领再次沉声喊道：“快回话！安排给慧，让他日日忙碌，没有闲暇到处游荡，胡思乱想。”

　　分管小首领迟迟不开口，他清楚首领一向疼爱慧，不愿在首领盛怒之时参与决断。

　　大首领继续高声发问：“前些日子运回的青石板，打磨得怎么样了？”

　　分管小首领回话：“首领，石板已经运到河边浅水区域，浸泡存放。”

　　大首领当即说道：“正好，全部交由慧打磨，石板表皮没有打磨干净，哪里都不准去！”

　　分管小首领连忙劝说：“首领，还请您三思。这次运回的三块青石板体量巨大，长度都超过一人。
　　那个时期人们部落火堆旁，常会摆放打磨完成的石板，用来搁置处理好的猎物与生食。
　　部落河床一带蕴藏大量这种石料，外层裹着石皮，剥去外皮内里呈青色、碧绿色。
　　早前族人搜寻碎骨时偶然发现小块石料，磨掉外皮之后冰凉顺滑。
　　不少小首领提议，若是将巨型青石板打磨去皮，夏日躺在上面十分凉快。或者摆放猎肉后续部落陆续运回多块石料。”

　　“族人使用砂岩磨砺石，一点点打磨，耗费无数磨砺石，才能清理完整块石板的外皮。打磨干净的石板，专门用来摆放处理妥当的猎物，食物放置其上，带着一丝清凉。
　　前些日子运回的三块巨石，正是准备打磨使用。先前运回的石板尺寸远不及这三块。
　　上次五块石板，四个人一同打磨，耗费无数磨砺石，二十人分工忙活三十天，才打磨好四块，还有一块直接损毁。
　　如今这三块体型更大，慧身形单薄，单凭他一人根本无法完成。”

　　“若是您一定要惩戒慧，不妨罚他打磨半块石板足矣。光是半块石板，就足够辛苦，长时间打磨，双手一定会磨出水泡、磨出血痕。”

　　大首领厉声打断：“不必再多言，所有人不要替他求情！
　　挑选最大的那一块石板，派人看管慧打磨。石板没有打磨完毕，他只能待在河边劳作区域，不得随意走动。
　　这块最大的石板，我打算打磨完成安放在大树遮里，用来摆放烤肉食材。”

　　泪水涌上慧的眼眶，他沉声说道：“我！认罪，愿意接受惩处。
　　但是我必须讲明，是雷救了我的性命。倘若没有他，我早已葬身林中。他不顾安危救下我，手脚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大首领面色冰冷：“出事该怪罪谁？难道怪罪我吗？
　　我暂时不想继续听你辩解。听闻你们荒唐的遭遇，我强压怒火，若是继续争执，我会加重处罚。”

　　“雷，我暂且不和你计较。等你的伤势痊愈，我再细细询问，查清你们漠视部落规矩、受伤遇险的全部经过。”

　　慧继续恳求：“父，我知道您十分生气。但是我想请求您，给雷调配古紫神草疗伤。
　　您曾经说过，部落族人受伤都可以使用古紫神草的，先前也多次拿出来救治族人。”

　　首领说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跟着分管首领前去进食休息，休整一日，明日开始劳作。
　　打磨石板期间，跟随分管首领一同吃住。完工之后再来我这里报到。”

　　大首领转头叮嘱分管小首领：“必须让慧独自完成劳作，若是你暗中出手相助，我绝不轻饶。”

　　分管小首领躬身应答：“首领放心，我定然遵照您的吩咐行事。”

　　大首领缓缓开口：“再不磨一磨他的心性加以约束，下次说不定会闯出更大的祸事。”

　　慧说道：“父，那我便随同分管首领先行离开，不在此地惹您动怒。
　　我相信您不会食言，会拿出古紫神草为雷疗伤。过错归过错，伤势归伤势，不要混在一起评判，好吗？”

　　大首领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今日到此为止。雷留下来，派人去传唤青。”

　　慧朝着雷轻轻一笑，雷心里清楚，传唤青过来，就是调配古紫神草给自己疗伤。
　　部落之中，只有青能够精准把控用药剂量。即便如今古紫不由青保管，只要有人需要使用，首领都会召他到场。

　　众人陆续离开，各司其职，树遮之内只留下雷与大首领。
　　没有人知晓，这场独处中，首领和雷交谈了什么。

　　没过多久，青和一名年轻人走入树遮。这名年轻人是青的学徒，常年跟随亲学习调配古紫神草。
　　首领特意安排学徒随行，万一青遭遇意外，部落不至于丢失这套疗伤法子。
　　学徒隶属于同一位分管首领管辖，跟随青有两个任务：
　　一是学习根据伤势轻重，把控古紫神草的用量；
　　二是遇到严重外伤，协助亲开展治疗，例如需要热敷处理时，在一旁搭手帮忙。

　　踏入大树遮，首领开口：“青，快来看看这个小子。都是慧惹出事端，害得他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青应声走上前，上下打量雷：“雷，平日里你一向厉害，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雷苦笑：“青，别再挖苦我，我浑身难受，是从嗄兽身上摔落受伤。”只简单交代缘由。

　　青询问：“你现在什么位置伤势最重？

　　雷回道：“腿无法动弹，骨头断了；胳膊也受重创，只是不像双腿这般完全失去知觉。”

　　青转头向大首领禀报：“首领，您需要耗费珍贵药材。这小子腿部骨折，胳膊重伤，行动受限。
　　胳膊依靠加大剂量的谷子生草，有机会恢复如常。
　　可腿部即便治愈，往后行动，也很难回到从前的状态。古紫神草医治各类伤病效果出众，唯独骨折重伤，很难完全复原。”

　　大首领取出谷子生草，准备外敷、内服给雷。

　　雷开口劝阻：“首领，方才青说需要加大药量。依我看不必耗费这么多，少量即可。
　　我希望尽快养好伤势，部落还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处理。”

　　雷心中清楚，古紫神草十分难得，部落想要获取，要耗费巨大代价，依靠和大部落交换，才能换来少量。

　　大首领说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这古紫能够救人，我们自身无法拥有，只能依靠和大部落交易换取。”

　　青在一旁说道：“雷，不要多说，不要心疼神草，按照伤势所需足量使用。”

　　青小心翼翼捧出古紫，递到雷嘴边：“张大嘴。”
　　不等雷继续推辞，便将药材送入他口中，叮嘱雷躺下静养，尽量不要随意挪动身体。

　　雷低声说道：“青，后续只能依靠你们照料，我自己帮不上忙。”

　　雷又看向首领：“我继续留在树遮养伤，怕是太过打扰，诸多不便。”

　　大首领说道：“疗伤一切听从青的安排。等伤势痊愈，再来我这里领罚。对你的惩处暂且延后，养伤为重。”

　　雷应声：“首领，我明白。”

　　青走到一旁的小树遮，取来兽皮盖在雷身上：“雷，安心躺下休息。

　　大首领吩咐：“青，雷养伤期间，所有事宜交由你照看。我外出处理事务，很晚才能回来。”

　　次日，分管小首领带着几名熟悉打磨石板的族人前来，依照首领命令，将最大的青石板分配给慧。
　　他对着慧说道：“慧，你别怪我。昨日首领在树遮下达指令，众人全都听见了。”

　　慧坦然笑道：“我不埋怨。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没有半点怨言。我一定会把整块石板的外皮全部打磨干净。麻烦各位教我打磨的法子。”

　　分管小首领说道：“你能想开自然最好。”

　　几名族人负责打磨石板，劳作之后能得到相应好处，当即把打磨技巧传授给慧。
　　往日打磨石板都是两人合作一块石料，唯独这块巨型青石板，首领下令，只能由慧独自一人打磨，旁人不许插手。

　　打磨地点设在河边，河水刚好漫到小腿位置。
　　族人用水泼湿石板干燥的区域，随后两人赶来，用藤索搬运大量砂岩，堆放在宽大木板之上。砂岩表面粗糙，棱角密布，正是打磨石料的磨砺石。

　　慧挑选趁手的砂岩，浸入河水打湿，沿着石板边缘慢慢打磨，推拉摩擦。
　　短短半日，慧磨坏三块砂岩，仅仅清理出巴掌大小一块区域，表层斑驳，还没有打磨通透。

　　日复一日，持续打磨十几天。大首领时常骑着嗄兽前来巡查，无论慧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角落，首领都会静静观察。

　　十余天里，慧中午从不休息。有一日下起小雨，分管小首领劝他停工，慧依旧坚持劳作。

　　直到今日，族人前来传唤，慧才暂时从河边停下手中活计。
　　长久泡在水中，双脚皮肤发白起皱。

　　大首领开口问道：“慧，这段日子辛苦你。我十分佩服你的毅力。持续打磨，双手想必磨伤了吧？”

　　慧答道：“没错。前几日手上不断冒出大水疱，水疱破裂之后反复起泡，最后磨出鲜血。如今手掌已经长出厚厚的老茧。”

　　大首领继续询问：“耗费十几天，石板打磨到什么程度了？”

　　慧回答：“还没有打磨到一半。”

　　身旁有人劝说：“既然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不如到此为止，首领饶恕他吧。”

　　慧摇头：“如今打磨石板，早已不只是接受惩处。我想挑战自己，坚持把整块石板完整打磨出来。
　　倘若半途停下，心底依旧存有不甘，就不是真心接受责罚。”

作者有话说

　　一石磨心，一诺无悔，打磨玉青石板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