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书店与泡面之夜 宋予安和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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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很久的列车后，终于到达目的地，宋予安和沈度来到了集训地。
集训基地并不在繁华的市区，而是坐落在大学城边缘的一处老校区里。宿舍楼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红色的外墙漆剥落了大半，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宋予安拖着行李箱，站在分配给他的404室门口，心情有些复杂。房间不大，两张上下铺，住四个人，但另外两个人还没到。铁架床发出吱呀的声响，暖气片是冰凉的。
沈度被安排在隔壁的406。
“我帮你铺床。”沈度把行李往自己房间一扔，就拎着两床棉被过来了。他动作利落，抖开被套，套枕头，熟练得让宋予安有些惊讶。
“你经常住校吗？”宋予安递过去一个晾衣架。
“偶尔。”沈度没有多说，只是把被子铺得平平整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的除湿袋挂在衣柜里，“这边潮，衣服别闷着。”
做完这一切，沈度环视了一圈这个略显简陋的房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缺什么跟我说。”
宋予安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环境带来的不适感，被沈度这几分钟的忙碌悄然抚平了。
第一天的报到和摸底测试排得很满。集训队果然藏龙卧虎，来自全省各地的顶尖学生聚在一起，那种无形的竞争压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宋予安发挥得并不好，最后一道大题甚至交了白卷。走出考场时，天色已暗，冷雨夹杂着冰碴子落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在人群里寻找沈度。沈度没去考场，他在附近的咖啡馆看书。
“回来了？”沈度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扫过宋予安有些苍白的脸色，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把桌上的热美式推到他面前，“加了双份糖，提神。”
宋予安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寒意散去，喉咙却有些发紧。“很难。”他低声说，“最后一道题，我连题意都没完全读懂。”
“正常的。”沈度合上书，封面上印着《实分析与泛函分析》，“那是研究生级别的门槛。他们是在筛掉那些只会套路的人。”
沈度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安慰，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宋予安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周六，难得的半天假期。
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宋予安想起了那本绝版书——《拓扑学导论》。沈度说过，这座城市边缘有一家叫“拾遗”的旧书店，或许能找到。
“很远。”沈度看着手机地图上的定位，“在老城区，要换两趟公交。”
“去吗？”宋予安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嗯。”沈度抓起桌上的围巾，“穿上，外面冷，别感冒。”
老城区的巷弄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黑，两旁是斑驳的白墙和挂着腊肉的屋檐。沈度这种常年活在抽象公式里的人，显然对这种具象的、烟火气十足的地形缺乏掌控力。
拐过第三个弯，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分叉的两条小巷，眉头微锁。
“怎么了？”宋予安回头。
“方向不对。”沈度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磁场干扰，指南针乱了。”
宋予安忍不住笑了。他走回去，看着沈度难得有些茫然的神情，心里软成一片。“跟我走吧，大神。这种时候，信直觉比信公式管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沈度羽绒服的袖口。布料微凉，隔着厚厚的手套，宋予安感觉不到沈度的体温，但他能感觉到沈度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巷弄里穿行。宋予安负责认路，沈度负责提着刚买的烤红薯。路过一家冒着热气的馄饨摊时，沈度忽然停下，买了一碗，递给宋予安。
“吃点热的。”他说。
馄饨很烫，咬开皮，鲜香的汤汁溢出来。宋予安吃得额头冒汗，一抬头，发现沈度正看着他，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你在看什么？”宋予安擦擦嘴。
“看你适应环境的速度。”沈度淡淡道，“比我快。”
终于找到了“拾遗书店”。那是一家藏在深巷里的店面，木门吱呀作响，进门要下三级台阶。店里光线昏暗，书堆得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婆。得知他们是来找那本绝版的拓扑学，阿婆颤巍巍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积灰的书。
“年轻人，现在的娃娃都爱玩电脑，难得还有人看这种书。”阿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俩，是同学吧？感情真好，这么冷的天还跑这一趟。”
沈度正低头检查书的品相，闻言，指尖顿了顿。
宋予安脸颊一热，刚想解释是队友，却听沈度平静地开口：“他是来比赛的，我是来陪他的。”
阿婆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好，好。陪得好。”
回去的路上，雪下大了。公交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宋予安用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几何图形。沈度靠在他肩上，似乎有些困了。
宋予安没有动，任由沈度的重量压着他。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种在陌生城市里相依为命的感觉，并不赖。
除夕夜。
集训队并没有放假，晚上照常是晚自习和模拟赛。教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宋予安再次卡在了最后一道题上，越是着急，思路越是混乱。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停笔，交卷，走出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空白的草稿纸发呆。
晚上九点，教室清空。
外面的鞭炮声隐约传来，提醒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宋予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推开门，却发现隔壁406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走过去，看见沈度正坐在那张唯一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两桶红烧牛肉面，还有一个迷你电煮锅。
“回来了。”沈度头也没抬，撕开调料包，“晚了，食堂关了。”
房间里没有暖气，很冷。但那两桶泡面升腾起来的热气，瞬间模糊了视线。
沈度把面盛进两个碗里，那是他随身带的便携餐具。他把卤蛋挑出来，放在宋予安的碗里。
“那道题，”沈度把筷子递给他，“出题人用了伪装的递推关系，其实是个陷阱。你没做出来，不是你的问题。”
宋予安握着筷子，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热。“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做不出来是正常的，你做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沈度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宋予安，你要记住，你不需要赢过所有人，你只需要赢过你自己设下的那个上限。”
宋予安低头吃面。面条有些软烂，但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吃过最香的一顿年夜饭。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放着春晚的欢笑声，但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房间里，只有泡面汤翻滚的咕嘟声，和两个人咀嚼的声音。
“沈度。”宋予安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也保送了，”他抬起头，看着沈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以后，还能一起做题吗？”
沈度夹面条的动作停住，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宋予安一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映着昏黄的灯光，也映着宋予安小心翼翼的期待。
“如果你想做”沈度说，“就可以”
那一晚，宋予安没有回404寝室。他裹着沈度的备用被子，睡在那个窄小的单人床上。窗外是辞旧迎新的喧嚣，窗内是两个少年安静的呼吸。
宋予安想，也许这就是他想要的“补集”。不是让他变得完美，而是让他知道，哪怕他不完美，哪怕他失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一个人，愿意陪他吃一碗简单的泡面，等他醒来，继续下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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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书店与泡面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