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命不佑 但人佑 ...
-
“你捣什么鬼!”话说出口阮长安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萧明羽只是一动不动,像是看猴戏的旁观者,根本算不上是在捣鬼。
恰在此时,阮长安又听见一阵熟悉的银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定是上好的法器。伴随着铃声,四周开始飘来烟雾,而考生们似乎已经对移星的事过分狂热,拼命施法,已经忘乎所有了。
阮长安忽然警觉起来,微微闭上左眼,通过封印白泽血脉的右眼发现,所有人分明是在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里,所有考生都在笼子里开始嗔痴难抑,而且他们颈后又出现了飘动的红色傀儡丝。阮长安顺着丝线方向看去,所有傀儡丝最终都汇聚在笼子外顶端的一人身上。
而那人正是陈蓝青!
原来所有考生不论从何处用力,施法何处,最终都会汇集到她的身上。而她正施法向天顶一颗极为耀眼的星,她周身十二护法将她围住,不断输送法力,似乎冲破紫薇垣的架势。
阮长安平日胆子虽大,此时也不敢多看了。蹲下身后,她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萧明羽也蹲下身,用扇子画了道隔绝咒,好将二人与周围发狂的考生隔开。
阮长安干脆抱膝坐下。良久才开口道:“其实这并不完全是幻境吧。”
萧明羽答道:“对,这其实是星图镜像。”
阮长安道:“所以他们移的不是幻象,而是天象。古籍记载:‘星犯紫薇,乃君命衰微’,陈蓝青到底想做什么?”
“她想当皇帝!”
“让她当!”
“不可!”
“为啥!”
谁当皇帝不是当?观星台,一个占卜星象的地方都快叫她拿来改国运了,还有什么是她想不出来的?
但萧明羽嗤之以鼻道:“你知道她如何有今日之势的吗?”话到此处却没下文了。
陈蓝青控制的星体即将冲至紫薇时,忽然天地为之一颤,天顶如被雷劈开,又震慑出一道强光,原来是幻境正在一点点坍塌,考生们并非在天地苍茫间,而是在八卦法阵之上,至于阮长安看到金属笼子的结界也瞬间化为乌有。
陈蓝青从空中坠落,摔在法阵中央,其十二护法有的围上前去,有的则开始排查周遭异常。萧明羽见势不妙,赶紧取下腰间的溯光笔在阮长安脖子后勾勒一道空虚的线伪装成傀儡丝。
随着星图幻境像破碎的镜子般裂成无数碎片,碎片掉落,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考生倒在地上。
“阮长安!”萧明羽很费解,为何阮长安明明没中傀儡丝为何也会倒下。
而阮长安眉头紧锁,看上去似乎很痛苦,不像其他倒地的考生只是失去了意识安然沉睡。
阮长安身处一片黄昏,眼前一片模糊,挣扎半天,红色的院墙,高大的垂柳,慢慢出现在她眼前。
这景物太过熟悉,可阮长安就是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阮长安刚迈出脚,脚下便是“咔嚓”一声,将她绊了个踉跄,回头一看,竟是个风化的手骨,被她踩碎了一半。
院子的门被打开,陈蓝青率先踏入院中,紧接着跟进来一群面目不清的人。但可以看出,是陈蓝青的护法们驱赶几十名身穿红衣的女子陆续进来。陈蓝青挥动玉箫在布下法阵,那些女子被强行拖入法阵后,身体很快就会被抽干魂魄而后干瘪倒下。
阮长安想冲上去阻止,可每次出手,陈蓝青的身形不过如水波一颤。
这是幻境,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她能从女子们的抽扭中猜到她们似乎发出凄厉的惨叫,只是听不到任何声音。阮长安与虚空博弈一番,最后耗尽内力倒下。
最后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所有干瘪的尸身被投入院子里的枯井。陈蓝青带着护法们走后,方才的法阵中只剩下一块玉佩。
这玉佩不就是自己身上这块?
一阵烟尘后,阮长安爬到玉佩跟前,伸出手,另一只手伸出来先她一步。
玉佩就这样被一位妇人捡走了。她是谁?似乎从未见过。为什么要抢自己的玉佩?
“还给我!”
一句梦话把自己喊醒后,阮长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光板木架床上,环顾周围,房子又小又破,人动一下梁上都掉灰,只有坐炕边的萧明羽是熟悉的。
阮长安此时防备心重,立刻从炕上翻下身,摆出迎战的架势,而萧明羽显得很平静,用扇子压住阮长安的手背。阮长安显然没看出萧明羽用意,直接与他厮打起来。
三拳两脚的功夫,萧明羽被按在地上,情绪终于开始有些波澜,道:“阮长安,我刚救下你费尽法力,你就算打赢了也胜之不武!”
一听这种话,阮长安果然松了手,萧明羽也没着急起来,脸贴地继续道:“方才陈蓝青走火入魔,许多考生陷入她的记忆碎片里,她怕从前做的事情败露,于是要对考生们痛下杀手。”
在崩塌的星图中,仍有意识的考生被护法就地斩杀,而那些中了傀儡丝迷失意识的,则暂时逃过一劫,被陈蓝青留在观星台以进复试的名义小住。
“所以你到底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萧明羽保持这种绝对劣势的姿态问道。
阮长安逐渐平复,回忆起幻境中的院子,那种熟悉感,不正是阮府的废园么。
阮长安问道:“那日你来阮府,恐怕不单为赴宴吧。”
“对,我其实是为了查一桩旧案。”
“什么旧案?”
萧明羽道:“十三年前,盛都一日失踪百名人的红鸾案。刑部、大理寺调查无果,观星台断定为红鸾照地,嫁凡女上天,送凡夫成仙。”萧明羽嗤笑一声:“这种鬼话,怎么能信?但我只有御史前辈临死前的只言片语为线索,仅凭这些,根本无法使三司受理案件追查凶手。”
“凶手是陈蓝青?”
萧明羽微微抬了下上半身,扭过头问:“你又是如何得知?”
阮长安陷入沉思道:“我亲眼看见了,她杀了很多人。”
“你万不可冲动。”待阮长安镇静些,萧明羽又问:“能告诉我你在她记忆中都看到什么了吗?”
二人把知道的事给对方讲了个大概。
原来红鸾案不止在京城发生过,十五年前,江南一带也曾有过类似的事,萧明羽正是在那时失去了母亲与姐姐,自此之后,他寒窗苦读修习玄法,终于入朝为官,想方设法进御史台,就是为了查清当年旧案,还天下一真相大白。
阮长安也担忧起来,六年前,家族所有人都说母亲犯下大错,母亲也被罚到远在祖地的庄子,只有过年回府上与她相聚两日,但自前年起,母亲便没有再来。她问过府上的人,甚至偷偷跑去庄子,所有人都说她母亲与人跑了。
相比于母亲犯了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错,阮长安更担心母亲的安危。尤其是幻境中看到太多死于陈蓝青手中的女子,这种担忧突然间到达了极致。
阮长安想起幻境中的玉佩,赶紧拍了下胸口,玉佩还在,又赶紧将玉佩从领口拽出来,上面竟多出四个字
——天命不佑。
阮长安被这四字吓了一跳,又掐住萧明羽脖子道:“萧明羽!你是不是对我的玉佩动手脚了!”
萧明羽气得脸色温红,道:“阮长安,说话要讲良心!”
“那这上面的字为何变了?”
“你先起来,给我看看。”
萧明羽取下腰上溯光笔,点过玉佩后,在二人面前虚画一圆,圆中慢慢形成一个光镜,镜中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供桌,上面点满了白色蜡烛,每一个蜡烛上都写着人的名字还密密麻麻写着生辰。
阮长安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一瞬,溯光笔呈现的光镜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上去这么瘆人。”阮长安问道。
“这是有人点了你的命烛。”
“命烛?”
萧明羽继续解释:“对,命烛与人精魄相接,燃烛一寸,命损一年,待蜡炬成灰,人也就阳寿将至了。你这玉佩是有灵性的护身符,感知到有人想削你寿命,所以显示出这几个字。”
“啊?什么人能做出这种事。”阮长安好像真的两眼黑了一下,手扶着额头道:“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再过俩时辰,我就要死了?”
“放心,你看上去命硬。何况命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烧尽的。”不然他早死了。萧明羽捻搓指腹,思考道:“只是......我早听说有黑市做这种人命生意,可什么样的黑市能做出这么多的命烛呢?”
阮长安没接话,继续陷入沉思。就算她一时半会死不掉,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潇洒的活着了。
萧明羽问道:“你是在想如何对付陈蓝青?”
“对。”
陈蓝青手上沾着那么多人命,她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可偏偏陈蓝青权势滔天还有无边法力,凭她一人又该如何对抗?
萧明羽给出一条路来:“我想请你帮我,能随时出入阮府,待我查到证据,定要在朝中连名弹劾陈蓝青。”
“好!咱们现在就去。另外我也想麻烦你件事,帮我查查六年前阮府罚去庄子的那位夫人。”阮长安行动力极高,三两步走到门边,只不过一推开门整个人傻眼了。
屋外是座有些凋敝的水乡小镇,水道还有船只来往,岸边有人浆洗衣物。这很明显是书里描绘的南方景观啊!
“萧明羽,你这是把我拐哪了?”
萧明羽有些不太好意思,勉强开口道:“我怕陈蓝青追杀你,只得用溯光笔破空,去个比较远的地方,刚好我也需要找个清净地方恢复一下法力。”
“所以这破地方到底是哪?”
“碧桴镇,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阮长安打了自己一嘴。
萧明羽倒是不介意,温和笑道:“没关系,这地方的确很破。”破到每提起家乡,同僚都会多说句“不容易”,萧明羽又道:“不过得委屈你也再此地呆几日了,我当时怕陈蓝青事后追杀你,于是用溯光笔替换了在场人的记忆,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记忆中参赛的你替换成别人,为了不引起怀疑,你也暂时不回去的好。”
阮长安捂嘴大惊:“啊?那旁人岂不遭殃?”
萧明羽像是毫不在意道:“放心吧,替换成了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那更不行了!你快用溯光笔再替换回来。”见萧明羽不为所动,阮长安拽下他腰上的笔,在空中点点画画,开始琢磨溯光笔的用法。
萧明羽不加阻止,静静看人干着急,道:“升斗小民而已,很重要吗?”
阮长安挥笔不得法本就心焦,再一听萧明羽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道:“废话!我好歹有法力傍身,就算遇到追杀,也能杀几个走狗垫背。话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萧明羽笑了笑:“放心吧,骗你的。现在你我二人参加玄法大赛的身份全都是假的,他们也查无可查。等你回去只要对参赛一事闭口不谈即可。”
阮长安白了萧明羽一眼。
因萧明羽和他的溯光笔想要恢复法力需要一段时日,阮长安心想寄人篱下不好意思白住,于是跑去集上,想买两套铺盖回来。
没想到出门太晚,集上已经收摊了。
回来的路上,阮长安经过一处作坊,里面有织机的嘈杂声,便抱着碰运气的态度进去,心想会不会有织娘能拿出现成的织物卖。
可一进大门,这里面根本就没人气儿,森森然一缕青烟。
纵使阮长安对自己法力很自信,还是止不住起了一身鸡皮。
因为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房子门全是打开的,空有织机不见人,里面破破烂烂,烟灰泛着黄昏的光,阮长安又朝里走几步,闭上左眼,明显看出织机上有残余破旧的红丝线。
与京城里那些傀儡丝几乎无差。
“你怎么跑这里了?”
“啊!”阮长安边尖叫边出手,还好萧明羽躲避及时。虚惊一场后,道: “怎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