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史上最卑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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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岳，那个设计师先生…是你的同学吗？”于修颜站在街边，风刮起他一缕发丝，挂在他的耳朵上。
靳岳正在低着头欣赏刚才给于修颜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被正装套着，有些紧绷，反而让总是低下的脖颈变得直了起来，就连气势都添了几分。
他听见问句才抬起头，顺手把这人的头发捋回耳后，很快地回答着：“他叫霍情，是我不同系的学弟。”
于修颜安静了一会儿，跟着靳岳坐上车。他看着高高挂起的太阳，又把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掠的景物上。
鬼使神差地，他张开嘴，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靳岳，我能请你吃饭吗？”
“你哪天没请我吃饭，家里的饭不都是你做的吗？”靳岳觉得于修颜有点累了，梦话都已经被说出来了。
于修颜很无奈，焦虑地啃了两下手指甲，开始摇头：“我不是说这种，就……我有事想，跟你说…我想，找个比较正式的，地方……”
靳岳朝他挑起眉毛，并不太适应于修颜这样正式的邀约，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饭局，他深谙这一点。
但很可惜，他不能成为于修颜肚子里的蛔虫，不然咬一口他的胃就能感受到这个可怜蛋的情绪。
那该多好。
靳岳迟迟没有回应，于修颜似乎因此有些挫败，摸索着摁开了车窗，又把手指伸进车窗缝隙里，一言不发地吃起了风。
终于，这人好像是看出了些眉目，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口：“什么时候，去吃什么？还有别人吗，要说什么事？”
于修颜被这一串问题砸的头昏眼花，终于把手指头抽回车里：“我没想好…后天吧，只有我们两个，你有空吗？我想到时候再说。”
当然有空，靳岳在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最好说的是些他爱听的话，如果是什么“于修颜致谢靳岳之宴”的话，那靳岳可就要哭笑不得了。
“当然有空，随时有空，不过现在咱们应该回家了吧，我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给猫添饭。”靳岳欣然应允，踩了脚油门，把速度加快了些，“估计快饿疯了。”
于修颜的目光再一次变得有些空白，他一咬嘴唇，好像也想起来自己初次养猫，确实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不过还是有些庆幸地嘀咕着：“我今天早上给他开了一整个罐头呢。”
“真的够吃吗？别又进你屋子里惨叫了。”靳岳把车停到车位里，招呼着于修颜下车，“还是得喂一点吧，你说是不是啊，猫奴？”
于修颜被他这个称呼叫的一愣，旋即很是无奈地关上车门跟了上去，跟靳岳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单元门。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他们行程如常，每天起床、去疗养院、到工作室，然后或是收拾杂物或是绘画，好像这场邀约从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当中。
直到这天下午，残阳如血，火烧云遮盖了大片天空，靳岳正全神贯注地拍摄要在拍卖会上放出的绘画作品样图其一，于修颜静悄悄地来到他的身后，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他订到了餐厅的房间。
这间餐厅坐落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底层，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球形纸灯笼。一进门，靳岳就看见一排红木书柜，里头塞满了旧书和干花。
店里的人并不算多，于修颜订的位置居然不错，他们很快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靳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发现大多数都是很清淡的家常菜，样式十分简单，但看得出用了心思。他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于修颜，发现这人从坐下开始就在反复折叠餐巾纸，指尖捏着一段直角搓来搓去，已经把这块餐巾纸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这地方不错啊。”靳岳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毕竟是这么隐蔽的餐厅。”
“这两天一直在找适合的餐厅，用平板刷视频的时候看到的。”于修颜回答的挺含糊，也没抬头，可能是用平板刷短视频还要坦诚地向老板说出来，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吧。
服务员送上来两杯温水，靳岳又点了几个菜，又特意加了一份糖醋藕片。于修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窘迫。
两个人在僵硬且沉默的氛围中度过了一段等菜的时光，靳岳也没听见于修颜跟他再说些什么。
等菜终于上齐了，于修颜居然不像以往腼腆，而是率先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就这样食不知味地嚼着。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靳岳的脸，明显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天色渐暗，靳岳一向知道这人的脾气秉性，平时非得有人引导着才能说出来自己的真心话。但于修颜今天难得主动邀请他吃饭，就是摆明了是要主动出击一次，要是自己再多嘴，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美意？
好在也不需要他等太久。最后一道汤菜被端了上来，汤碗的盖子被服务生揭开，热气顷刻间蒸腾而起，白色的雾气遮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似乎视线被遮盖会更令人有安全感，于修颜在这片雾气中缓缓开口。
“靳岳……我想回家了。”他轻轻地说着，不过似乎是决心不足，气息格外飘忽，“回冀省去。”
靳岳没想到这人特意请一顿卖相上佳的饭，目的居然会是想跟自己说这个。他本来正举着勺子准备给他们两个盛汤，听到这里，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随即就很快恢复了自然。
他舀了一碗汤推到于修颜的面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怎么突然想回去了，是有什么事没办吗？”
于修颜用勺子胡乱地搅着汤面上浮动的一点油光，沉吟了片刻，才轻轻摇着头，“不过，我只是单纯想回去了，再这样待下去，我感觉不太好。”
靳岳微微眯眼，他不怎么高兴，脸色更是瞬间就沉了下来，远远看过去很是骇人。
于修颜变得十分惶恐，他把手放在裤子上，又开始反复扣着裤缝。他今天穿得十分清爽，一定是精心打扮过的，就连长头发都被他用黑色的卡子别好，露出分外清秀的面庞。
但似乎是压力所致，他眼皮上那颗痣随着他频繁的眨眼一个劲儿的颤动，屋子里不是很热，但他的额头却不断沁出汗珠。
在靳岳的注视下，他壮着胆子接着往下说，似乎要把自己的扭捏与纠结全部吐露而出。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种感觉让我特别惶恐，特别害怕。我发现…我发现……”
靳岳把餐具全都擦得很干净，放在碗碟旁边，发现手头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也学着于修颜刚才的样子折起了餐巾纸。
“我发现我不太对，现在遇到什么事情，我第一个念头都是找你解决。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说只是我不太舒服而已，我第一个想到要倾诉的对象都是你……我以前完全不会这样的，我不会……”
“这样不好吗？”靳岳抬起眼，看着于修颜露出来的一个小巧的发旋，疑惑地问着。
于修颜几乎凶狠地摇着头：“不好，这样一点都不好。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应该完全依赖任何人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靳岳打破了今天的原则，出声往下问着。
“我感觉现在我对你并不是依赖了，我生病了……我，我像是在寄生你一样，这样不对…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是我拖你的后腿。”
他声音变得有些哑，每一句话都开始牵肠挂肚，仿佛从心口剜给靳岳听。
靳岳无奈地摇头：“为什么突然就要跟我说这些啊…我从来没有觉得你……”
于修颜的指甲嵌入桌面木纹的缝隙里，几乎是自虐地想要剐蹭出鲜血，他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也在抖：“你跟霍先生说话的时候很自然，很随意，聊的东西感觉都是你喜欢的……我，我在想你跟我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迁就我，还不让我付钱，总要带着我……”
他闭上眼睛，牙齿被咬的咯吱作响：“你越说不计较，我就觉得自己越亏欠你，而且这份工作……我知道，同类的行业绝对没有这么多薪水，为什么要一直照顾我……”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很累？因为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连反应也慢半拍。”
“我觉得我这样胡思乱想不好，我真的是生病了吧。需要一个人呆一段时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怕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万一有一天你烦我了，怎么办。”
餐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一阵悠扬的老歌，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去了，女声慢悠悠地灌进他们的耳朵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靳岳支着脑袋看了于修颜半天，并没有说话，而是莫名其妙轻笑出声。
他卑劣、无耻，自作主张地用体贴入微引诱了伊甸园里无知的夏娃。
并以此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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