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34、Chapter 34 史上最专业

　　霍情的工作室藏得还挺深，坐落在一条老街区里，时髦的牌匾到底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门面看着不大，但是走进去却别有洞天，挑高的天花板让本就不狭窄的空间更加显得格外通透。一整面毛毡墙上挂满了各种面料样本和精致的纽扣，在角落里还架着一台一看就很昂贵的老式缝纫机，地上散落着几大卷还没有拆封的布料。

　　门上开的窗用的是单面的波纹磨砂玻璃，风铃声响了一下，靳岳带着于修颜走进门看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他皱着眉转身。

　　看见霍情本人正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慢悠悠地靠着门口的墙壁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很久不见，这人剪了头发，长度却还是不短，在脑后扎了个鸡窝头。上身穿的是一件新中式的茶褐色休闲西装，内搭了件扎染花领蕾丝衬衫，下身是垂感很好的茶棕色阔腿裤。

　　还在鼻梁上架了个金丝的单边眼镜，看起来中不中西不西，懒散又精致。臭讲究。

　　他与靳岳目光相接，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抬起手向他敬了一杯茶。

　　靳岳懒得理他，只是侧过身，轻轻推了一下于修颜的后背，让他往前站了一些：“别喝了，给他做一套礼服，出席拍卖会晚宴，不要太花哨的，也不要很沉闷，颜色合适就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霍情朝于修颜走了过来，绕着他走了半圈。狐狸似的眼睛扫过肩宽和腰线，于修颜被看的有些局促，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起来自己的裤缝。

　　“身材不错，不过肩有点窄，可能要加垫肩。放轻松一点，我可以碰你吗？”霍情柔声说，又朝于修颜走了一步，从腰上挂的小袋子里拿出来一根量尺。

　　于修颜看了靳岳好几眼，半天才咬着牙，闭上眼睛说可以。

　　霍情比他高了一点点，声音温柔，手指也很软，动作更是轻的不像话。但是于修颜很紧张，猛地抽了两下鼻子，偏过头捂着脸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霍情拿着量尺，歪了歪脑袋，朝于修颜问着。

　　于修颜从耳根到鼻尖都红了，甚至蔓延到了脖子上，他十分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你身上……太香了，我紧张，吸了好大一口。”

　　“没关系，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不过他们没打喷嚏而已，现在看起来他们是在骗我啊。”霍情笑了笑，让于修颜抬起手又迈开腿，拿出了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刚才实在是太尴尬，于修颜在接下来的测量里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的样子，霍情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霍情轻轻哼着歌，整个人都显得挺闲适，甚至还跟于修颜聊起了天：“你身上也很香啊，用的是茉莉花味的香皂和一种黄颜色包装瓶的柠檬味洗发水吗？”

　　于修颜被握着手臂，很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霍情量完了尺寸，把量尺和笔往袋子里一塞，走到一个小房间里拣出来几套正装放在屋子正中的那间大桌子上。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在这世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不知道。去吧，试试样衣，挑出款式之后我给你做新的。”

　　于修颜看着一堆西装，颜色从浅灰色到藏蓝色，材质款式都各不相同，让他眼花缭乱。靳岳也走过来看了一会儿，又从里面挑出来了几套自己看着也顺眼的递给于修颜：“你试这些就可以了。”

　　霍情被否定了品味也不急，脾气仍然很好地跟于修颜说如果有问题就叫他们。

　　于修颜只好硬着头皮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你别吓着他。”靳岳目送着于修颜的背影，不咸不淡地开口。

　　霍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盯着于修颜的背影，只是很明显地发起了呆，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

　　“我干什么了？只是有点想起来从前了。”

　　靳岳挑眉，以为历经千帆的霍公子要开始大倒苦水，却没想到这人笑了一下，硬生生地把话题岔开了：“你这小孩从哪捡的？看着跟刚出壳似的，哪天我也去碰碰运气。”

　　靳岳让他好好说话：“你想捡人还用去特意找地方吗。对了，下次拔卡跟我说一声，我也拔。”

　　霍情轻嗤一声，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又开始摇头：“这帮人就是玩不起，在店外面不敢进来，电话倒是打的挺横。”

　　靳岳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工作室对角有个咖啡馆，论破旧程度早就应该被拆了，但居然还在正常营业。店门口的遮阳伞下面坐了个穿长风衣的男人，还带着墨镜，时不时就往这边看。

　　“我眼拙，这都认不出来是谁了。”靳岳说。

　　“我也记不清，其实我有点脸盲。我感觉健康的关系其实是若即若离，如果一定要这么执着跟我深度绑定关系，那不如一开始就毫无交集好了。”霍情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走到了试衣间门口轻轻敲门，留下一个大脑宕机的靳岳站在原地消化。

　　上次让他觉得自己跟霍情不是一个物种的时刻是这人跟自己说心情不好可以给他打电话，但不要总是心情不好，电话费还挺贵的，他付不起。

　　靳岳并没有没撩到，反而觉得认识这样的人实在是令自己感到毛骨悚然。

　　用平静的表情说出这么诡异的话，到底该有着多么强大的心脏？

　　他感觉魂都飘了起来，艰难地走到了试衣间门口往里看。

　　里面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蹭动声。霍情朝着门缝问了一句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于修颜很快地说了句：“没有，我……我很快就好了。”

　　靳岳用胳膊挤走霍情，守在门口。

　　霍情无声做了几个口型，靳岳看明白了，也开口让他滚远点。

　　又过了一会儿，于修颜居然还没出来。靳岳蹙着眉，刚要抬起手敲门，这扇门就从里边被拉开了。

　　于修颜探出半个身子，领口有些歪斜，是里面的内搭扣子系错了，恰好能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他脸上带着点窘迫的红，一抬头就看见了靳岳，于是求助地说：“靳岳，这个衣服穿着好奇怪。”

　　靳岳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自然地抬起手解开于修颜领口的扣子，发现错的还挺多，只好把一排都解开，再重新扣好。

　　他的手指擦过这人的脖颈，能感受到在薄薄的皮肤层下面血液正在流动，也许是因为窘迫或者紧张，脉搏跳的有些快。

　　“这种衣服有一个扣子要跟外面这些扣在一起，我第一次穿也没弄明白，只要记住就好了。”靳岳说。

　　于修颜点了点头，似乎跟靳岳对视了一两秒，又很快把目光挪开了。

　　霍情并没有滚，他靠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看完了全程。直到靳岳帮于修颜弄完了难缠的纽扣才慢悠悠地开口：“弄完了吗，出来吧，我看看效果。”

　　于修颜被靳岳牵了出来。这衣裳把他的身体包裹的很严实，扣子被系好后，脖颈也不再裸露那么多了，他觉得还挺有安全感。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件烟蓝色的西装外套，挺宽松，一侧袖子做了不对称的设计，绣了两圈丝绸的荷叶边，尾端是垂下来的烟灰色轻纱，领口上还配了一枚钻石胸针。

　　内搭很简单，只是领口的一块要跟外套扣在一起，露出一道拼色。下装则是没费什么心思的同色系西装裤，只是在裤脚那一片贴了水钻，一动就显得波光粼粼。

　　虽然靳岳一直觉得于修颜这人个子不算高，但客观来看，这人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名成年男性，霍情怎么量也有一米七八了。现在更衬得身形修长，就连平时藏在宽松衣服底下的线条都被展现了出来。

　　他拿了双鞋，让于修颜再穿上看看。

　　于修颜挺听话，穿上之后就朝着屋子里的全身镜走过去。

　　“是不是太浮夸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

　　霍情绕着他转了一圈，手上不住捏着衣服料子轻轻扯动，还没有做出评价。

　　靳岳倒是挺喜欢，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

　　霍情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肩头扫到脚踝：“挺不错的啊，不过不能加垫肩了，这件本来布料就挺，把肩改窄点儿，袖长也短一些，然后……腰再收一下吧，不过这就是个样子，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本身的气质。”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风格，还是说再试试别的？”

　　“我觉得…衣服很好，就是……太复杂了。”于修颜底气不足地开口。

　　“简约一点是吧？”霍情从桌子上抽出了个本子，一言不发地开始打草稿，“靳学长有什么想法，你那天穿什么？”

　　“上次你快递过去那件就行吧，我都没穿过，主办就爆雷了。”靳岳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才开始思考主要的思路，“那就清爽一点好了，水钻不用这么多，这个纱料的材质可以再轻盈一些，还有那圈丝绸，这个颜色反光感太强……要么就把主体的颜色饱和度减少，提一提明度。”

　　霍情也没嫌他要求多，“喔”了好几声，把手上的纸从草稿上撕了下来，夹进手里那个小本子上。

　　“那我知道了，还是快递到你家？”他问。

　　靳岳点头，于修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换回来了，刚才他动都不敢动，现在显得格外放松。

　　“我们走了。”靳岳握着于修颜的手腕，朝着头也不抬的霍情打了个招呼。

　　于修颜跟着说了声“拜拜”。

　　霍情抬起头，两根手指的指尖贴在嘴唇上，朝他眨了眨眼。

　　靳岳捂着于修颜的眼睛，把人揽进怀里走出门。肩头被新进门的一个男人蹭了一下。

　　“抱歉。”这人声音有些哑。

　　靳岳说没事，风铃声一响，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