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33、Chapter 33 史上最自洽

　　可能是因为心里装着事，靳岳第二天醒的很早。

　　不过于修颜的门缝里隐约透过几丝光亮，居然比他醒的还要早？

　　靳岳看了眼时间，刚好六点钟。

　　他推开于修颜的房门，就见于修颜正盘腿坐在地上，而于喵趴在他的膝盖上，一条猫正被撸的昏昏欲睡。

　　于修颜抬起头看到了靳岳，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笑了笑：“早啊，靳岳。”

　　“早，又起这么早？”靳岳抹了把脸，嗓子还有点哑。

　　“被它踩醒的。”于修颜无奈地捏了捏于喵的爪子，“它饿了，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

　　靳岳眯了眯眼睛，心想道还真是孩子拴住娘啊。

　　“既然醒这么早，那我带你去挑两件出席拍卖会晚宴的衣服好了。”

　　于喵睡的直打呼噜，完全看不出来是饿了吃饱又睡着的。

　　毕竟是个挺正式的场合，该穿在身上的礼服还是需要认真准备一下的。

　　倒不是单纯想给于修颜买衣服，靳岳这次出门也是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还要出席什么需要穿礼服的宴会。

　　“可是，宴会要下个月才开始啊……”于修颜不太理解，虽然说他的认知也不至于低到觉得随便套件衣服就能混进宴会厅，但同时也不觉得需要提前这么早为自己寻觅一件能穿的华服。

　　买这么早，要是弄脏了或者弄坏了怎么办？

　　靳岳肯定是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低头拨了个电话，叮嘱于修颜换身衣服，然后走出了门。

　　于修颜跟怀里的于喵面面相觑。

　　靳岳拨的是个本地相熟的设计师朋友的电话，这人……评价的话都不用说的特别多，总之是个混蛋。

　　现在是早上六点多，也不知道这位公子会不会醒，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靳岳还是把电话拨了过去。

　　出乎意料地，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十分慵懒低哑的男声，尾音稍稍扬了起来，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无事不登三宝殿，靳大少爷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别废话了，霍情。”靳岳开口。

　　这位霍情设计师，在他眼里也算得上一位传奇人物了。

　　服设四年学制加时装设计三年研，霍学弟跟校内与校外、领导和学生、学长及学弟的感情史丰富到可以写出一本书。

　　靳岳曾被本系的一个教授火急火燎地喊到办公室去帮忙，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匆匆赶到时只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纤秀美女坐在办公室的软沙发上冷着脸流眼泪，亮晶晶的唇彩都花了。

　　这教授其实挺年轻，三十来岁，本来看起来也是衣冠楚楚挺正经的一个人，家里背景挺深，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就当上教授。所以谈个比他年纪小很多的女友也不是件多叫人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本以为不叫这人师娘也应该是位跟教授木已成舟的恋爱进行中对象。

　　但就事实而言并不是。

　　教授给他派的活简单的要命，叫他过来只是因为急着下班。

　　他无奈的拿着一摞发票准备去财务报销，门还没关就听见里面传来很细哑的对话声。

　　那位漂亮的清冷美人开口说起话，发出的竟然是男声。

　　只听他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教授似乎不怎么高兴，然后是一阵纠缠的声响：“今天还没过完，就想着明天了？”

　　靳岳没往下听。

　　第二天学校通知过段时间有一场校友分享会，大一到大四分别出了一男一女作优秀校友的颁奖嘉宾和接待。

　　靳岳当时大三，跟同年级另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被挑了出去充当了“金童玉女”。

　　落在他手里的本来是一位年少有为的圈内新贵，也是这批校友中生涯成就最高的

　　不过靳岳这一组普遍长得太高，尤其是他，已经跟那位校友差不多高了，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负责老师就把他的位置跟另一个学弟调换了一下。

　　那人很面熟，穿了件杏色的露肩蝙蝠衫，头发半长不短，没染发，三七分，皮肤很白，乍一看长相很是寡淡，话也不多，不过胜在睫毛长且浓密，脸颊上又有一颗针扎似的红痣十分惹眼。

　　发下来的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霍情。

　　有人说他是直接被领导内定的。

　　靳岳懒得嚼舌根。只不过他到位置上的时候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直到校友分享会的当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化了淡妆。霍情是最后一个到的，化妆的同学手上的哑光口红恰好用光了，只好给他涂了唇釉。

　　亮晶晶的一层，靳岳突然想起来他就是办公室里那个人。

　　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霍情跟在大佬身后安安分分当了一天小尾巴，集合的时候把脚崴了，在场只有靳岳跟他一样都住二人寝室，只好由他把人送到医务室又带回去。

　　他们互加了微信，靳岳是真的不爱管闲事，但主打一个好奇心旺盛，当时也不知道要少说伤人的话。

　　这种人他见过不少，男的女的，贴着他的父母他的长辈，比如他的继父继母，都是上位的成功典范。

　　那些人的欲望就连靳岳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他自然也看得出来霍情跟在那位大佬身后的目的是什么，说起来教授这人居然还挺大方。

　　霍情坐在校医院的床上，很敏锐地察觉到了靳岳探究的神色。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种事情发生在世界上的各个角落，每时每刻，无处不在，甚至后来对他开展热烈追求的李艺钦，打的也是这种主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虽然有些膈应，但很快就不在乎，并尊重每一个人的欲望和劳动成果。

　　霍情这个人的手段比他的外表圆滑得多，但却不讨人厌。

　　拥有一颗时刻在计较得失的心脏也不是坏事。之后那位大佬入校教学，靳岳坐在第一排，同桌坐下清爽安静的霍情，用漂亮的眼睛一直看向讲台上的人而从不低头玩手机，甚至还能做到完全理解这位特聘讲师讲的都是什么。

　　真是一位豁得出去的狠人。

　　反正靳岳毕业的时候，霍情手里已经捏着好几个高含金量证书和一串拿得出手的优秀履历，本科生很难投的上的CSSCI和中文核心甚至也有他挂名的论文。他做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校的时候见过他几次，这人挑了个课题挺有深度的导师。两人聊了一会儿，靳岳不经意间说起了些他行业之外的烦扰，他家里缺少金融方向的关系，尤其是到了自己这一代，更是完全不向外社交，艺术品基金搞得一塌糊涂。

　　霍情看了他一会儿，说可以帮他。

　　几天后，霍情推荐给他一家艺术品金融化机构，持股人是清一色的行业大拿，将靳家手底下的东西炒的飞了起来。

　　他们因此熟络。二十六岁的霍情年少成名，甚至有传言说他会进入美术协会。

　　直到霍情硕士毕业，名下的工作室升级到合伙人的级别，手上也有了稳定的客户群体，社交账号的粉丝数量飙升。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县城中杀出来的天命之子会留在给予他无数资源的首都，包括他的情人们。

　　但他毅然决然地来到渝市，然后性情大变。

　　具体发生了什么靳岳并不知道，随着时间变得足够礼貌的他也不再乐于刺探这位风云人物的隐私，他现在比较在乎的是霍情到底能不能快点爬起来给他做衣服。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一点玩味：“火气这么大，分手了？”

　　靳岳冷嘲热讽：“是啊，我可比不了你。你还在渝市吧，发我个地址，我带个人去做衣服。”

　　霍情当了太久的鱼，游荡的久了，对所有话都挺迟钝，于是说：“你上次说路上捡的那个？进度挺快，都要给人做衣服了。”

　　“您老人家就别瞎打听了，见面再说。”靳岳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自己，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也不怪他不礼貌，霍情这人隔三差五就拔电话卡，随后几天靳岳必定遭受一顿电话轰炸，堪称霍学弟风流生涯中的最大受害者。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正巧看见于修颜抱着于喵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靳岳从来都没见过他穿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被清水沾湿后胡乱捋了两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漆黑的鹿眼，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只是领口微微泛白，不过好在还有脸撑着，时尚完成度还算比较高。

　　“很好，走吧？”靳岳扫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只试图顺着于修颜的胳膊往他的肩膀上爬的猫拎了下来，扔到了地上，“于喵不能去，它得看家。”

　　于修颜留恋地看了看猫，又看了靳岳，最后还是泄气地说出一句“好吧”，然后跟着靳岳出了门。

　　于修颜还不知道自己这次需要量体裁衣，直到从车窗看见很熟悉的大卖场离他而去，才很奇怪地问靳岳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靳岳轻轻笑了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