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27、Chapter 27 史上最坏心

　　于修颜身上套了件画着卡通人物的围裙，把最后一盘菜端上了桌，听到靳岳的询问先没说话，而是把自己的围裙搭在椅背上。

　　这围裙的衣兜上面画了个令人耳熟能详的某小羊。靳岳对此颇为惊叹，感慨于于修颜的童心未泯，然后被告知围裙是卖菜送的，他家没电视，从小到大都没看过这个动画片，片段都是近几年在短视频上刷到的。

　　“我可真该死啊。”靳岳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猛地坐起身开始呢喃，一搭眼看见餐厅的灯开着，出门看见于修颜坐在椅子上形容憔悴，大概率是在盯着自己的房间发呆。

　　午夜凶…其实也不是很凶，甚至说于修颜这张嫩生生的脸在他眼里简直委屈又可爱。

　　他当天把人哄回卧室，然后转了个身把门关上，安然入睡。

　　“排骨汤、清炒空心菜，还有这个……”靳岳从回忆中缓过神，听于修颜很悉心地为自己介绍着菜肴，他低头絮絮叨叨的，日常生活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菜，是糖醋藕片，可能看着不太好看……”

　　靳岳扫了一眼，于修颜评价一件事物向来客观。藕片的卖相在对比之下的确有些潦草，切的薄厚也不统一，有几块还没拌开，前后黏在一起。
　　但靳岳这人向来会说话，拐着弯地夸：“颜色看着还挺好的，很能引起食欲。”

　　于修颜将信将疑地坐下，先夹起一片送进嘴里，然后很快吐了出来，伸手就要把这盘既不好看又不好吃的藕片端走：“太酸了，别吃。”

　　“别啊。”靳岳眼疾手快地按住盘子，“我觉得还好，醋加多了开胃。你别忙前忙后的了，我雇的好像是个小助理，不是小保姆吧？”

　　他给于修颜舀了一碗汤又把汤碗推过去，不得不说，不加冬瓜的排骨汤真是美味得很。

　　于修颜败给他的执着，只好低头喝了一口汤。

　　“今天周柠姐给我拨了电话，她说我姐最近的脑神经有些异常活泼，加强干预的话很有可能会醒过来。”难怪他今天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原来是一直藏了个好消息没告诉靳岳。

　　“虽然这种情况在过去也有很多次，最后也都没成功唤醒，但是我觉得这样反而证明我姐一直都没有放弃醒过来，我们更不能放弃她了。”

　　靳岳“咯吱咯吱”吃进两口藕片，他居然真的还挺喜欢这道菜，已经吃了小半盘，把菜咽下去才开口：“这是好事，你明天要过去看看吗？最近在画的也就只有一张，明天寄回的画我自己收就好了，也没剩什么活给你，反正我是不着急。”

　　于修颜在单位里不敢轻易请假的陋习还是被带到了靳岳这里，只是没想到他打了半天腹稿，还没开始提出诉求，就被靳岳推了出去。

　　饭后靳岳把于修颜赶去客厅，自己洗起了碗。广大家庭之中素有一条铁律，名为做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做饭。靳岳之前没体验过，最近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忙得不亦乐乎。

　　“明天去看你姐要不要买束花啊？我记得去工作室的路上有家花艺店开门挺早的。”靳岳探出头来问。

　　“嗯…啊？好啊……”于修颜不知道窝在沙发上在干什么，听见他说话，马上就把手里的平板扣在桌子上，生怕被发现自己是在摸鱼。

　　“我明天早上七点叫你？”靳岳把碗放进消毒机，又开始洗手，直到把手擦干净才走出门，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眨不眨地朝着对方看。

　　“不用的，我自己能醒。”于修颜拘谨地站起来，言语上倒是毫不客气。

　　靳岳差点忘了于修颜恐怖的身体机能，不那么健壮的身体有着大大的能量，但仍然还是朝他挑起了眉：“那总该有个人送你吧，别推辞了。”

　　于修颜还是不太会主动拒绝他人。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靳岳把被子举过头顶，试图再赖五分钟的床。但于修颜这人在厨房做饭，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一股粥味直接钻进他房间里，硬生生把他的睡意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靳岳坐起来，抓了把头发。推开卧室门，就看见于修颜系着那条小羊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低着头一门心思往锅里面撒枸杞。

　　“不是说了七点钟叫你吗？”幸好是靳岳没有起床气，现在正靠着门框打哈欠，嗓音还有点沙哑。

　　于修颜听见声音，把头转了过来，手里边还举着一把汤勺，脸颊也被厨房里的热气熏得有些发红：“我醒得早，反正也睡不着，就煮了粥，一会儿还可以给周柠姐带一些过去。”

　　靳岳走进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煮着的东西。白米粥里放着红枣和枸杞，另一个小锅里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卖相还挺不错的。

　　“几点醒的？”靳岳问他说。

　　“五点。”

　　靳岳把头偏过去，一双眼睛里满是狐疑的意思：“是五点前来的还是一直熬夜熬到五点，干脆通宵了？”

　　于修颜欲言又止，靳岳没理他，径直走向碗柜旁边取来两只碗，往餐桌上一放：“吃饭吧。”

　　对方也没大着胆子硬要跟他顶嘴，心里也是知道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一个，就把话咽了下去，乖乖地盛了两碗粥出来。

　　冬天快要到了，太阳出来的越来越晚，两个人吃上饭的时候才感受到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照得所有餐具上面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于修颜吃东西的速度已经能说得上是快了不少，但样子还是细嚼慢咽的，一口粥得在嘴里转上好几圈才能咽下去。

　　不过靳岳发现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啃指甲了。

　　这个发现让他本来有点生气的心情莫名好了一截。

　　“花店几点开门来着？”靳岳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粥。荷包蛋早就被他几口就吃下去了，而甜粥从来都不是他首选的主食。

　　“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了，那家店七点半就开了。”于修颜咬着勺子，仔细地开始回忆，“其实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已经把邀约整理好了，你顺着往下看就可以。”

　　“急什么？”靳岳喝了小半碗粥，这东西升糖也真是够快的，已经让他有点困了。他把剩饭倒了，然后把这两个碗塞进洗碗机里，“你等我换个衣服，禁止自己先走。”

　　至于为什么要强调否定词，当然是因为靳岳发现如果对于修颜用一些限制的词汇，会让他总是胡思乱想的脑袋变成一根筋，也就会减少情绪出现问题的情况。

　　于修颜果然没办法反驳，只好低下头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再走到玄关去换鞋，磨磨蹭蹭，也是到了七点过几分。

　　靳岳下楼开车，等到了花店门口正好看见老板正在开卷帘门。

　　那是个烫着一头大红色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进门就热情地招呼了起来：“这么早就来啊？”

　　于修颜答应了两声，弯着腰从各个花筒里仔细挑选着姐姐可能会喜欢的品种。

　　靳岳大学选修过插花艺术，不过这门课又不考试，他只记得看望病人不能带天堂鸟这回事了，剩下的寓意象征话语全都早就还给老师。

　　“老板，我们俩去探望病人，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搭配？”靳岳索性就近求援。

　　老板早就等着他们两个求助了，于是笑眯眯地挤过来：“康乃馨，再加上一点洋桔梗，看着清爽，寓意也好，怎么样？”

　　于修颜也想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于是也很愉快地点了头。

　　老板领着他们两个走到一大片花卉面前让他们选，靳岳直接弃权，说的是谁的姐姐谁来选。于修颜站在花架面前大着脑袋，目光扫过那些还沾着晨露的鲜花，最终选了白色和淡蓝色的搭配。老板帮忙修剪了枝干，又包好了递过去。

　　靳岳就近在柜台上扫了码，顺手把花接过去，自己拿着走出店门再转身等着于修颜。

　　晨风裹着湿润的花香扑在脸上，于修颜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很认真地仰起头看着靳岳：“其实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靳岳有点摸不着头脑。

　　“帮我付钱，还有帮我做一些事情，什么的，”于修颜说出拒绝的话一定是需要耗费巨大勇气的，他这次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还挺坚定的，应该是打了不少次腹稿了，“我领了工资的，虽然这些钱也是你付给我的，但是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做。”

　　靳岳从花束后面探出头，低头看他。于修颜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脖颈处有一小圈小绒毛，看着很可爱。

　　“我知道你可以做。”靳岳把目光收回来，又把花束换到另一只手上，“但我也很愿意做，这两件事其实并不冲突。”

　　于修颜微微皱眉，嘴唇颤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岳也是故意激他，会拒绝是好事，但不会生气仍然是个坏事。

　　自己果然是个坏人啊，靳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