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26、Chapter 26 史上最闲不

　　“我当然没意见。”靳岳脸上的动作一向幅度不大，现在仗着于修颜看不见他的脸，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他用拇指夹回自己的手机，随手就挑了个自己原来看中的房子，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于修颜捂着脸，不知道躺在那里在干什么，像是一条完全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靳岳挺有礼貌地通着电话，跟对方沟通着看房时间。

　　有人说，一个通两小时电话的人，足以媲美一台高效率除草机。

　　靳岳肯定不逞多让。仰赖于修颜半长不短的头发，他发现把手指插进对方的发丝里会很舒服，于是一只手通着电话，另一只手捋着于修颜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蹂躏。

　　直到电话结束，靳岳低下头。看到于修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朝他仰起脸，眼镜松松垮垮地架在鼻梁上，一张嫩白的脸透出点粉意，黑漆漆的眼睛也是亮亮的，下巴陷进柔软的被子。
　　于修颜正在朝他眨眼睛，睫毛又卷又翘又浓密，近距离看真是妖异还可爱。

　　靳岳额角一跳。
　　于修颜这脸长得还挺…显小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赔罪似的捏了两下对方的脸颊，然后逃也似的躲进了洗手间。

　　于修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这里。

　　等时间长了，他渐渐从刚来到这里的那一阵的浑浑噩噩里缓过神来，每天早上去工作室之前他都会先去看看于修文，帮她擦擦手、换换花，偶尔会遇到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过夜的周柠，他就把手脚放轻一些，坚决不打扰他人的美梦。

　　久而久之，摸清了周柠陪护的习惯，于修颜有时候还会悄悄给她带到房间里一份早餐。

　　他怕对方吃不惯自己的口味，找得都是新居旁边看起来最高档的那个早餐店，想进去都得现场开张卡那种。

　　周柠最后到底吃没吃，吃了多少，他不太在乎，只求一个心安。

　　至于和靳岳合租的这间房子，他表现得很满意。起码在靳岳眼里是这样的。

　　他们最后选定的是一个两居室，三个月一交租，押一付一。

　　于修颜想用那张存着于修文工资和车祸赔偿款的卡来付，未来再把自己赚的钱存回去甚至多放一点，一直等到姐姐醒过来再还给她。

　　靳岳则让他省省，那么大一笔钱还能放在卡里吃利息，花出去的话只会越花越少。

　　不是说他信不着于修颜的意思，但是按照一般人的脑回路，那绝对就算得上是有一就有二，有三必有四，只要开了这个头，即使不去做伤天害理的赌博，那最后想必也存不下多少钱。

　　而靳岳不一样，他的存款可以直接在渝市买个房子，而且地段还不错，只是他没有在这地方定居的打算，所以只是先免了押金，直接交了一年的房费，剩下的仍然可以肆意挥霍。

　　于修颜说自己有了钱就还给他，靳岳则笑眯眯地说那就从工资里扣好了。

　　他没想到这人认真思考了两分钟之后居然直接就点头同意了，吓得他连夜托人拟了一份劳动合同给于修颜签上，力求这笨蛋不会被别人拐跑。

　　只是靳岳显然是太过多虑了，于修颜也就是在他面前犯犯迷糊，一旦独自出门简直精的要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目睹周柠大杀四方后的于修颜同样令菜贩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用最怂的话，杀最狠的价。

　　当然，每天醒了吃白食，中午吃白食，晚上也吃白食，被于修颜养成一日三餐正常健康饮食的靳岳对此不得而知，还在夸赞每天独自出门买菜的于修颜真是厉害。

　　他们的工作室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一家经营不善的花店留下的旧门房，门口有一个小玻璃房，被靳岳指挥着工人重装了一下，改成了采光更加良好的阳光房，于修颜很喜欢蹲在那里做一朵喜欢晒太阳的蘑菇。

　　这门房有两层楼加一个小阁楼，就连二楼也有一个带着大窗户的阳台，推开门就能看见渝水的江面。于修颜在外面支了个小雨棚，收拾出来两块不太常用的画板和一个画架支在了外面，靳岳夸他别出新裁，还知道画画的人要有光呢。

　　于修颜其实听不太懂，但他很喜欢那里，靳岳也不常坐在外面，他的工作内容也不怎么多，有时候爬到二楼就坐在雨棚外面的地板上晒太阳。被靳岳发现了，隔天就放在那里一个折叠的小凳子和懒人沙发，任君挑选。

　　靳岳没把他当杂役使唤，他的工作说简单也确实很简单：归拢颜料、洗笔、整理草稿，偶尔帮忙联系一下画廊的邮件。

　　他本来挺恐惧交涉，但靳岳一般不接画廊的邀约，所以嘱咐他只要是没有拟邀名单的邮件就一律拒收。

　　而不幸的是，很多画廊都没有拟邀名单。有拟邀名单的递给靳岳一看，也大多被靳岳体贴的报价劝退。

　　筛选到最后，只有少量的绘画作品需要于修颜包装发货，在漫长的一天里，这点耗时就堪称微不足道了。

　　大多时候更像是他自己闲不住，看见靳岳的颜料管空了就拆新的补上，看见画板溅上颜料就使劲擦。然后靳岳对他说画板不用这样清理，他有收集旧画板的习惯，要是总清理的话，自己就没有理由换新的了。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那真是太糟糕了。靳岳这么说。

　　于修颜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把这个习惯改成了往靳岳身边换些新画纸。

　　靳岳有时候正画着画，小助理就搬来一捧画纸堆在自己脚边，这样的情景显得自己格外不是人。

　　但转头看见这人又雀跃地跑过去给自己擦调色盘，一个人往角落里一躲，大有与世隔绝的勇气，心里有些难过的躁动又平息了下去。

　　“怎么就闲不住呢，干活上瘾呀？”靳岳在画纸上打下一个红叉，把画笔的柄咬在嘴里，问的挺含糊。

　　于修颜抬起脑袋看他，鼻尖还沾着一点明黄色的颜料，但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甚至还笑了一下：“这不是习惯了吗，忙一点比较踏实。”

　　他确实比刚来这里的时候踏实多了，比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更是开朗大方了不知道多少倍。

　　要不是在夜晚里，靳岳依旧会听到于修颜梦魇的呓语，他还真觉得这个人已经从无数恶梦当中走了出来。

　　不过现在也很好，温水煮青蛙，胜在青蛙从不会探究水的温度，倘若被于修颜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很大概率是一种疾病，那他的心理防线多半会溃不成军。

　　于修颜现在的话多了不少，除了必要的工作场面，偶尔还会询问靳岳关于一些颜料来源方面的问题。
　　靳岳只会调颜料，不会做颜料。所以给于修颜报了个网址，让他去找平台上的一个博主看对方的视频。

　　于修颜掏出自己那台老智能机，废了半天力气才登进去那个网址，先下载了个视频APP，然后才一卡一卡地刷起视频。

　　靳岳早看这个这个手机不顺眼了。于修颜平时跟他在网络上聊天都一卡一卡的。有一回对方给他拨语音，问晚饭要不要吃冬瓜排骨，他说了老半天的不想吃冬瓜，于修颜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托熟人用内部价买了个大容量的平板，放到于修颜眼前说是自己这个老板给他配的工作专用机，平时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都可以用这部机器解决。

　　但其实于修颜就算用这台机子看十年喜剧电影他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修颜主动包揽各种家务的原因有很多，在靳岳眼里最主要的那点也确实是最主要的那一点，就是很严肃的房租问题。

　　于修颜目前的状态属于是打工还债。

　　他要补足靳岳半年的租金，这人现在算是个二房东，于修颜是苦命供房人，不过也没见得现在的命有多苦。

　　靳岳开的工资很高，仗着于修颜对这一行一点概念都没有。靳老板主动哄抬市价，以自己的身价界定于修颜的身价，曾被周柠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但仍然死性不改。

　　甚至他给于修颜发工资都不走什么工资卡，而是直接转账。

　　于修颜看着备注为“工资”的转账数字后面跟随的一串零，感觉大脑褶皱瞬间被抚平了。

　　“怎么，高兴傻了？”靳岳抱着胳膊问他。

　　旧手机交流和看视频都慢，也不算是网速的问题，纯粹是因为配置老旧，跟不上时代，就连领取转账都得点半天才能成功接收。于修颜也是在加载完毕后终于过上了有钱人的幸福生活。

　　他领工资的第一个月，就把该还给靳岳的半年租金打了回去。靳岳知道于修颜的坚守，也没有很强硬地表达自己的善意，而是欣然接受。

　　他们的合租房布局很温馨。

　　这里是靳岳特意找的位置，看房的前一天晚上他不知道跟中介磨破了多少嘴皮，这才换到第二天看的第一套房就让他一见钟情，简单干脆地带着于修颜拎包入住。

　　“小颜，今天吃什么啊？”靳岳坐在餐桌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