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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褂子 宴会起争执 ...

  •   众人退出房间,裘洛留了下来。
      俞庭略低头,说:“感谢裘义士相救。”
      裘洛略仰头,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耍刀之人应当做的,要不练习刀法又有什么用呢?”
      俞庭微抬手,说:“裘义士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裘洛摇晃着头说:“一人一刀一路风尘,万时万事万里河山。在下云游四海,乃无家之人。”
      俞庭说:“裘义士若不嫌弃,可做我两个孩子的师傅,你可以教他们刀法,我们就此一路同行。你看可好?”
      裘洛说:“那再好不过了,这回算是有个吃饭的地方了。”
      俞庭说:“裘义士过谦了,至于薪金方面,不如就照你在大姐夫家的标准算吧!”
      裘洛说:“薪资好说,随便给些就行。我在韩员外家的工资是一月十八元。”
      “那在我这边就按二十元算吧!”俞庭又侧身对两个孩子说,“玉丹、玉青,快过来给师傅磕头。”
      玉丹和玉青走到裘洛面前,跪了下来,说:“老师好。”说完磕了三个头。
      裘洛扶两个孩子起来,说:“好,真是两个好孩子。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们刀法。”
      玉青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可以练刀了,我要学习刀法。”
      裘洛说:“凡事得从娃娃抓起,这刀法也是一样。同样年龄的人,同样是使刀的,半路出家和童子功就是不一样。”
      玉丹说:“我还要研究星象学,哪有时间练习刀法呀?”
      裘洛说:“我看你这孩子前额似金,后脑似银,长的是两盘脑筋呀!你可以一边学习天文学,一边练习刀法,两件事从时间上来说并不矛盾。这叫做左手拿着刀,右手指着天。”
      俞庭说:“裘义士看来是文武双全之人,不光刀法好,这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裘洛说:“我平日不光看些练武的书,其他书籍也有所涉猎。如今只是照搬套用,不离死规矩罢了。我其实是个文人,学武是迫不得已。”
      俞庭说:“这武术书上是咋说的呢?竟然能把一个文人看成武士?”
      裘洛用手指蹭了蹭眼眶,说:“书上说,东洋刀法起源于战场杀人术。日本古流刀法诞生于冷兵器实战、武士厮杀和甲胄对战。核心追求是一招制敌、快速击杀和速战速决。”
      俞庭说:“听说日本人上地完雄在中国学习了狗功,回国后将狗功与日本柔术相结合而创立了空手道。到底是不是?”
      裘洛说:“空手道源于中国福建南拳,经琉球改良为‘唐手’,再传入日本并改名为‘空手’,也就是空手道。”
      俞庭说:“倘若将东洋武道的招式路数,与咱们中华武术的内功心法相融相合,岂不是更为精妙?”
      裘洛说:“这自是一种创新,有创新才能有进步。但中华武术讲究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在拳脚招式方面,亦不输东洋功夫。”
      俞庭说:“东洋功夫与中华武术相比,哪个更厉害?”
      裘洛说:“天下武术各有所长,主要是要互相借鉴、互相学习,固步自封只会落后挨打。比武讲究实战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亦推崇切磋时以武会友、点到为止。”
      俞庭点点头,说:“受教了。”
      第二天,四人骑着马向俞庭的娘家而去。路上走一会儿、跑一会儿,七拐八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俞府门前。
      几人推门而入,一位老太太出来迎接,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头。老太太身体尚健壮,走在前面,老头佝偻着腿,显然一副走不动的样子。
      玉丹和玉青呼唤:“姥姥、姥爷,我们来了。”
      俞老太说:“俞庭回来了,太好了。”
      几人步入屋内,坐定之后,吩咐下人看茶。不一会儿,仆人奉上茶盏。
      俞老头说:“我们全家好久没有团聚了,机会难得呀!不如明天叫俞光、俞耀和俞门三家人过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俞老太说:“好啊,那我去叫俞光通知他们。”
      俞老头和俞老太有四个子女:俞光是大儿子,俞耀是大女儿,俞门是二女儿,俞庭是三女儿。
      众人聊得开心,把两个孩子给疏忽了。
      裘洛左右一瞧,发现玉青坐在靠墙的小凳子上,玉丹不在屋中,便说:“玉丹刚才还在呢,咋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俞老头说:“八成是在我的书房里看书呢,别管她了,让她好好地看那些书吧!我给她新准备了一本书,是李善兰与伟烈亚力合译的《谈天》。”
      裘洛说:“也就是《天体运行论》吧,哥白尼在这部书中正式提出了日心说。”
      俞老头说:“当前国家技术落后,提倡科技大有好处。”
      “说得有道理,现在的孩子就是该多看科学方面的书籍。”裘洛又对玉青说,“你不去看书吗?”
      玉青挥舞着右手,说:“我要练刀。”
      裘洛说:“须上午准备一下,下午就教你刀法。”
      玉青摇动裘洛的手臂,说:“我现在就要练。”
      俞庭斥责玉青说:“不要摇人,去书房和姐姐看书去。”
      裘洛说:“小孩子求学心切,怪不得他。”
      玉青这才噘着嘴往书房去,还回头看了一眼裘洛。
      裘洛对俞老头说:“如今,人们大都致力于精通四书五经,而您却偏爱自然科学,不知是何缘由?”
      俞老头说:“圣贤书上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这话是不错的,不过这书指的是格物之学的书籍。”
      裘洛现出好奇的神情,说:“您认为有时空穿梭吗?”
      俞老头说:“在时空中穿梭,也是在因果关系中穿梭。”
      裘洛又问:“您知道祖父悖论吗?”
      俞老头说:“孤陋寡闻,不曾了解。”
      裘洛长出一口气,说:“您现居何职位?”
      俞老头说:“我在这丰宁乡里任副乡长,丰宁乡与谷里乡相距约五十里。”
      翌日,俞耀和俞门两家人也到了,只是溥仁没有来,说是有病人要瞧。大家见面互相问好,又拉起家常。
      俞耀见到裘洛,连连点头,说:“裘师傅好。”
      “问他什么好呀。”韩员外又侧身对裘洛说,“我不是把你开除了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俞耀说:“裘师傅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这种小器人。”
      裘洛笑着说:“没什么,韩员外放我自由,我还要感谢他呢!”
      俞庭说:“裘师傅现在是玉丹和玉青的武师。”
      韩员外说:“那树枝能用来练刀吗?再练就把状元练成农民了。再说别老练那个东洋刀法呀,不能练点别的吗?那日本人爱欺负人,你不知道吗?我有的是钱,想雇啥样的就雇啥样的。我已经选好了一位武师,他过一段时间就过来。那武师人称‘武术词典’,练起武来真是兵器在心、样样顺手,把某些人都比到脚后跟下面去了。”
      俞耀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才不说了。
      仆人把酒菜摆上桌面,一家人边吃边聊,看上去一派团结祥和、其乐融融的景象。
      席间,俞门的丈夫向俞光敬酒,说:“这人哪,不能有钱有势就忘了本,总要讲讲感情。有些事情靠钱靠权是办不到的,只有靠感情才能办得到。你说咱俩感情深不深?这一口能不能闷?咱虽然穷,但是有上进心,还要搞搞贡献,可不能给国家添乱。来,干了。”
      俞光摇着双手说:“顺善,我喝不了酒,喝了头晕。一向不喝,你又不是不知道。”
      顺善目不转睛地盯着俞光,说:“正因为一向不喝,所以今天要开喝。你不喝就是瞧不起我,不给我面子了。”
      俞光说:“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实在喝不了。我以茶代酒,你看怎么样?”
      顺善左右摆动着头,说:“那可不行,咱老爷们儿喝的是酒,茶哪能代替酒呢?”
      俞光的儿子上前用手指着顺善说:“我爹说了不喝那酒,你为什么偏要让他喝?我看你是找死。”
      俞光伸手去扒拉儿子的胳膊,不料儿子迅速闪开,他的手就打在了面前的汤碗上,汤汁洒在了韩员外的衣服上。
      韩员外赶忙抖身上的衣服,下人拿来了干毛巾,他又用毛巾去擦。
      俞光说:“抱歉,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这小畜牲。”
      韩员外说:“你知道我这衣服值多少钱吗?你赔我衣服。”
      俞光说:“一件衣服能值几个钱,你可不要敲诈我呀!”
      韩员外说:“我这衣服值一万元钱,你今天非赔不可。”
      俞光说:“你那不是衣服,是龙袍。小心我把你的衣服撕了,让你光着膀子回去。”
      韩员外大叫:“你敢撕我衣服,我杀你全家。”
      这时,姐妹三人过来拉开两个男人,俞老头和俞老太也指责他们。他们这才住了口,坐下来各自吃菜。
      裘洛起先喝酒还算尽兴,但是经他们这么一闹,也无心再喝了。
      第二天早上,裘洛起了床,刚洗漱完毕,听到外面有哭声,就推门出外观瞧。在外面听得的哭声更大,且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裘洛见玉丹也在前面,就走了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玉丹低头拭泪,说:“我舅舅一家人被杀了。”
      裘洛心想: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聚会呢,今天居然他全家都死了。灾祸来得也太快了,简直不可思议。
      俞庭哭着朝他们走了来,说:“已经通知了警察,警察一会儿就到。”
      裘洛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俞庭的脸上现出哀伤,说:“父亲早上唤他们起来吃早点,可屋里没人答应,就推门进去,发现他们都没了,身上有刀伤,被子都染红了一大片。我大姐得知情况后赶紧过去报案,刚回来,说警察就跟在后面。”
      裘洛说:“这警察也真是的,为何不和她一起过来?办事效率太慢,纯属欠管教。”
      这时,汽车的声音传来,两辆警车停在了院门前,几位警察下了车来,进入院中。
      俞耀将他们中的两人领入俞光的屋内,其他几位荷枪站在门外。
      裘洛向站在门口的警察亮出旧警官证,说:“我曾经也是警察,后来调到了特科,现在正在休假。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一位警察接过警官证看了看,说:“请稍等。”然后拿着警官证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说,“请进。”
      裘洛进入屋子后,四处看着。他以前听说过这样的场景,却不知眼前竟如此阴沉,不光物质是一动不动的,连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一位警官对裘洛说:“裘警官看出什么来了吗?请你给我们出谋划策呀!”
      裘洛的手在腹前从右边够向左边,说:“我正好遇上了,随便过来看看。您贵姓?”
      这位警官说:“我姓吴。”
      裘洛说:“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吴警官说:“我们正在找,稍后会找人录写口供。”
      裘洛说:“就目前情况来说,韩员外作案的可能性极大,因他昨晚扬言要杀害死者全家。”
      吴警官直着身子,说:“这说明他有杀人动机,但证据尚不充分,还不能抓人。”
      裘洛说:“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不如把外面的几位兄弟留下吧!”
      吴警官说:“也好,他们的吃住就要劳烦俞家人了。请放心,我们会尽快破案的,以给死者及其家属一个交代。”
      裘洛从屋中出来,找玉丹和玉青练习刀法去了。
      晚上的时候,裘洛陪玉丹在外看星星;星星眨着眼睛,仿佛也在看他们。
      玉丹说:“哥白尼用数学和观察的方法得出太阳是宇宙的中心这一结论,而推翻了当时天主教会所认为的地球是宇宙中心的观点。太阳随着燃烧,会变成红巨星,再变为行星状星云,然后变为白矮星,最后变为黑矮星,其他星体也会有自己的死亡过程。真是‘天地如同衣服渐渐旧了’。根据宇宙同一性原理,在宇宙里的任何坐标,物质是相似的,规律是相同的,所以我们不必去其他的星系,根据已掌握的本星系的知识就可以了解其它星系的状况。正如舅舅和二姨夫前两年买了相同的褂子,如今虽然都旧了,但款式仍然相同。看到舅舅的褂子,也就知道二姨夫那一件的样式了。”
      裘洛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你能区别出那两件褂子吗?”
      玉丹说:“能,舅舅的褂子袖口的纽扣是反装的。”
      裘洛说:“你跟我来。”
      裘洛起身走去,玉丹也跟了去。
      裘洛向守卫打过招呼之后,领玉丹进入俞光的房内。
      裘洛拿起沙发上的一件褂子,问:“你看这一件褂子是谁的?”
      玉丹答:“这件上面的纽扣是正着装的,可见是二姨夫的。”
      裘洛说:“这就对了,咋早没想到呢?事情串联起来是这样的:晚上顺善来找俞光,俞光接待了他,不知怎么地,二人起了争执,顺善便杀了俞光一家。逃跑时,在慌乱中穿错了褂子。不知道他回家以后有没有发觉褂子穿错了,即便发现了,他也不敢过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裘洛出来对把门的警察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叫你们吴警官过来一趟。”
      第二天上午,吴警官来了。裘洛向他说了自己关于褂子的分析,他觉得这个证据很有力,就带人去抓人了。
      下午的时候,吴警官过来撤人。
      吴警官对裘洛说:“感谢你的线索,如今案子破了。”
      裘洛问:“顺善为什么要杀俞光?”
      吴警官说:“顺善招供:那天晚上,他找俞光借钱。俞光没有借给他,他便起了杀心。他借口夜路不好走,就留在了俞光的家中。后半夜趁他们熟睡时,去厨房拿了把刀,就下手了。”
      裘洛说:“辛苦你们了。”
      吴警官说:“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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