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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拜访 高僧说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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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裘洛和茉莉驱车来到圆觉寺前,下了车,沿台阶向寺门走去。
茉莉本走在前,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裘洛。
裘洛挺着胸脯说:“怎么不走了?怕什么呢?只管进去。”
茉莉仍犹豫不决,且说:“这佛门净地,我一个女孩子,既不拜佛,也不修佛,进去不太好吧!”
裘洛说:“那是古代,况且也只有少林寺有这规矩,现今是准许女子进去的,时代改变了,观念也不一样了。那些大师们对佛经有了新的解释,比如以前佛教讲究出世,现今开始入世了,也就是世间即佛国,僧尼们也应当享用这世界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说完抢步上前,用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便迈大步走了进去。
不料从侧面出来两个小和尚,前面这个身材瘦削,用脚尖走路;后面那个略胖,走路一拐一拐的。
瘦和尚朝茉莉走去,茉莉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他便停了脚步,且伸开双臂。
茉莉摆着手说:“你不必拦我,我不进去也就罢了。”
瘦和尚并未说话,只转身向裘洛走去。
裘洛站在原地未动,胖和尚在他胸前猛一推,他的上身往后晃了一下,但脚步仍未挪动,接着瘦和尚一把拍在了他的后肩上,两个小和尚便一前一后夹住了他。
裘洛冷哼一声,右手探向腰间的枪。
这时候,从里面走出一个大和尚来,双手合十,说:“二位施主不必动怒,贫僧有礼了。两位有所不知,现下正是午休时刻,讲经法师正在休息,不能打扰,师兄师弟们亦在梦中,下午还要学习佛法,无精打采、瞌睡打盹不仅不讨佛祖喜欢,恐怕大师们亦要惩罚,所以此时不接香客,万望勿怪。”
裘洛见两个小和尚退了回去,也把右手抽了回来,且说:“我们不是来烧香的,是来找你们云灯法师的,我们有公务在身,请你们不要拦阻。”
大和尚说:“二位先往大堂等候,待贫僧去禀告云灯法师。”
裘洛笑了笑,说:“既然有这般原因,那我就原谅他俩了。”
大和尚对瘦和尚说:“还愣着干什么?快领二位施主去往大堂。”
瘦和尚单手合十加鞠躬,说:“是。”
瘦和尚领裘洛和茉莉进入大堂,然后退了出去。
裘洛站在大堂中央,观看四周,大堂里除了他和茉莉,再无其他人。
大堂最里边有一尊很大的佛像,旁边有一些小的佛像,在小佛像的旁边有一间小屋,一面是敞开的,另三面没有窗户。
过了些时间,来了一位老和尚,头发已白,胡子也点点泛白,表情有些严肃,说:“二位若要学佛,为何不早早来呢?暂且不谈佛法,因世俗之人以佛理为异端,他们时而会说一句话:‘凡事赶早不赶晚’,二位亦当注意这个‘万物有时’的道理。”
裘洛说:“世俗人因为贪财,所以早起,佛门讲究奉献,又何必早起呢?每时每刻皆是时间,早晚都在一日之中,太在意这人为加上去的意思,又有什么意义呢?世人不光讲究早起,而且认为做事动作当快,只有快才能占得先机,且不说‘先下手为强’,在心理上已占据优势了,贵寺的参禅打坐是不是也要效法世人而快速完成呢?”
云灯法师说:“这位施主的话虽是诘问之语,然其中蕴含深理,老衲领教了。能达到忘时的境界,方是真境界,能忘时便能忘我,能忘我便可无我,一个人若能达到无我的境界,便是活的菩萨。”
裘洛说:“法师的高见让人醒神又开窍,进而认识事物表象背后的真理。”
云灯法师说:“二位认得老衲,老衲却不认得二位,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裘洛看了一眼茉莉,说:“我叫裘洛,她叫茉莉,我们都是警察。”
云灯法师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二位若方便,往小佛屋叙话。”
裘洛迈步进入小屋,茉莉跟了进去,云灯法师最后进去。
屋里的地上铺着棉垫子,没有桌椅板凳,只在墙角摆着一个柜子,有上下两层抽屉,下层的抽屉上有一把老式锁。
裘洛和茉莉见云灯法师盘腿坐在了垫子上,也坐了下来。
裘洛说:“我们是来询问一些有关徐芬的事情的。”
云灯法师的表情先显出惊诧,又缓和了下来,说:“老衲应该猜到二位的来意的,本来不是是非人,为何卷入是非中?徐芬已离开这里,不过她留下三样物品,二位是否要过目?”
茉莉说:“那就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云灯法师撩袍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来,走到柜子近前,开了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箱子来,又用另一把钥匙开了箱子,箱子里面有一本书、一个望远镜和一枚卷轴。
茉莉拿出望远镜来观看,说:“这上面刻有‘Myu’的字样,而‘Myu’是叶子缅甸语名字的拉丁字母拼写,说明这架望远镜就是叶子的遗物。”
茉莉放下望远镜,又拿起卷轴,展开来观看,过了一会儿,说:“这是一幅缅甸女子夏日乘凉图,上面有一些形态动作各异的女子,共同躲在一株大树下乘凉;这位女子在露出土来的一根树根上做出摇头摆尾的动作;这位女子手抓一根树枝,露出了孩子般顽皮的表情;这位女子手中拈着一片树叶。如果把这三位女子各自代表的意思连接起来,那就是大树、中枝和叶子。”
裘洛拿起那本书来观看,原来是一本诗集,封面上有作者的名字:巴特儿。
云灯法师说:“二位不必在这些物品上揣摩过多,它们都是伪造的。”
裘洛说:“我刚才就看出来了,叶子与□□相亲没有成功,这位蒙古艺人因懦弱并不能满足她的要求,她怎么会留有他的诗集呢?至于这个望远镜,谁都可以买一个老式的、破旧的望远镜,然后在上面刻出三个字母。再就是这幅画是改动过的,它的作者应该是大树,叶子的原作没有这些人物,而只有一株苍劲挺拔、充满生命力的大树。”
云灯法师说:“这些物品是大树送给徐芬演戏的道具。”
裘洛说:“这出戏徐芬愿意演吗?这可是要拿生命做赌注的。”
云灯法师说:“徐芬是一半愿意一半不愿意的,愿意是因为要救她的母亲,不愿意的原因刚刚裘施主已经说了。她初到之时,很是烦恼,她说,要她去做另一个人,她很难办到。我开导她说:‘宇宙万物以无法为有法,世间一切事如梦幻泡影。把恒河边的每粒沙按恒河边的沙的数目分开,这一切沙的总和也抵不过天上星辰的数目,相对于诺大的宇宙,人是多么渺小,又何必计较这针尖大的事情?时间的过去没有尽头,未来又是无尽的未知,人生这短短的数十载,又何必要数着日子度过呢?你就是你,你不愿意做他人,因法中你就是你,她就是她,然而法中并未提及你与她,也没有一法让你不可以做其他人。不盲从有形的法,这才是真正的法。你不妨顺了他们的意思,大胆地去做另一个人,并且你不光简单地从外面做,而且要把她复杂的内心表现出来。你要把你想像成她,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从天地生成之时,你就依附于她,她也依附于你,即便天地寂灭,你们仍然扭结在一起。当你面对她的坟墓的时候,她不能说你不是她,也不能说她不是你,连她本人都不能说你们是分开的、异样的,谁又能来指指点点呢?’她听了我的话,便欣然决定去做另外一个人,且要全身心地去做,虽然不能做得尽善尽美,但也要付出十分的努力,进一步说就不是去做,而是本来就是,若要准确地概括这个意思,就是一个‘是’字,而不是那个‘做’字。”
茉莉问裘洛:“我们要不要把这三件物品带回去给海委员长看呢?”
裘洛说:“既然是假的,带它们干什么呢?”
云灯法师说:“她走的那天,我本让她带上这些物品的,但她不愿意带着,且说:‘既然要用心灵去演绎,这些外在的道具又有什么用呢?就留它们在这里,也算作我的一个纪念吧!’我见她入戏了,或者说开始恋慕剧中的角色了,就在空白挂轴上为她写了一首诗:
‘不紧不松琴弦鸣,
取乎中道法之根。
大富大贵诚施舍,
易如反掌修来生。’
“我对她说:‘这诗也是佛家偈语,可指点你后半生应走的道路。我指导你这许多日子,如今也颇为熟识了,关于你的一些秘密,我自然是不会道与不相干之人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这一帧字画是师傅我的一点心意,你权且收下。’她收了字画,微微一笑,说:‘此事不论成败,我皆是受害者,所以我无所谓秘密与否,泄露了或许反而是件好事,我将能平安脱身,要从黑暗走向光明了。’我说:‘问题是他们不会把你当作这场阴谋的受害者,反而会把你当作罪恶之事的参与者,到那时恐怕你就百口莫辩了,因为他们根本不想辨明真伪。’”
茉莉问云灯法师:“你知道大树要徐芬去上海做什么吗?”
云灯法师闭上了眼睛,说:“老衲不知。”
茉莉又问:“徐芬有没有说她去上海有什么打算?”
云灯法师说:“她没有说。”
裘洛和茉莉见从云灯法师这里问不出什么事了,就起身告别,往哈尔滨市警察局去了。
裘洛和茉莉进入苏局长的办公室后,听到隔壁有人惨叫的声音,遂现出诧异的表情,但没有说什么,因考虑到不便于插手他人事务。苏局长则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他俩。
茉莉说:“这次调查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总算是获得了一些信息。此事未完,还得追踪。恐怕大树在那边要有新的动作,我们得赶回去,这就告辞了。”
“二位先别急着走,我让你们看一个人。”苏局长说完向门外呼喊,“把那个人带过来。”
门外的秘书开门现出一半身子,说:“是。”说完关上了门,紧接着有脚步声、说话声和锁链声陆续传来。
过了一会儿,秘书推门进来,后面的两个警察中间夹着一个年轻男子,头低垂着,手上脚上都上了镣铐,且镣铐上面有血迹,想必是动过刑的。
苏局长看看茉莉,又看看裘洛,说:“你们可认得此人?”
茉莉说:“不认识,他是谁?”
苏局长说:“他是大树的眼线,他跟踪你们可是有一阵子了。”
裘洛眉峰上扬,说:“你派人监视我们?”
苏局长说:“不是监视,是保护。凡是会对两位的安全造成威胁的隐患,我们都整治了它;凡是附近行迹可疑的、来路不正的人,我们都要审一审他。”
茉莉说:“真是有劳苏局长了,考虑得如此周全。”
苏局长满面笑容,说:“我们已审问过此人,且做了详细的笔录。他爬进红土的院中听你们的谈话,不小心弄出了声响,觉着不对劲,赶紧翻墙逃跑。幸好他身手还算敏捷,否则就要被你们逮着了。但是他过得了你们那一关,过不了我这一关。他出来没走多远,就被我的人逮着了,然后就送到这边来了。你们二位有没有什么要问他的?”
茉莉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看茉莉,说:“我姓曹,人们都叫我小曹。”
茉莉问:“大树的手下有个叫老曹的,是你什么人?”
小曹说:“他似乎是我爹,不过请你不要再提他了,都是他让我干这事儿的,说什么只要死心塌地地跟着皇上,就会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用好的、玩好的。大树说,只要听他的话,就会成为有钱又有势的人,还会有媳妇。看看现在成啥样子了,我被他们骗了。”
茉莉说:“你总是责怪别人,你如今走上这条道路,难道自己就没有一点点的责任吗?”
小曹一脸苦相,说:“我也是为金钱所诱,为生活所迫呀!我刚开始并不交待,他们就动刑,我无法忍受,只好交待了。你们若跟我聊感情,会套出更多话来的。”
裘洛说:“不要再卖关子了,不过你能如此想也是好事。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以将功补过,争取从宽处理,明白吗?”
小曹点了点头,说:“你问吧!”
裘洛说:“你知道大树最近有什么动静吗?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呢?”
小曹说:“大树认为,你们虽然没有处置他,但是他在老百姓心中的印象并不好,很多人说他勾结缅甸人、祸害中国人,有的报纸上甚至公开登载这些内容。随着好多倒卖那东西的人被处决,他便忧心忡忡起来,害怕自己有一日也要被处决了,因此他想方设法联系缅甸人宾温。他说,中缅两国没有结盟,在意识形态上存在分歧,但是他跟宾温的个人友谊却牢不可破。再加上他送给宾温一些金条,相信宾温一定会帮助他的。他想让宾温代办他去缅甸的手续,或者直接准备一架飞机,并且把那边的事情也安排妥当了。”
裘洛问:“既然他要去缅甸,那他为什么还要训练徐芬呢?”
小曹说:“大树营救叶子失败之后,为保守秘密,便要把徐芬尽量藏起来,因为东北这一块调查人口少,相对安全一些,就送过来了。没想到你们开始调查,还跟了过来,所以又带到上海去了。”
裘洛说:“上海调查员多,不是又回到危险的地方去了吗?”
小曹说:“大树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实在藏不住,或者哪天不高兴了,就可以把她做掉。”
裘洛说:“我偏偏不让他的诡计得逞,我要让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
茉莉说:“那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做掉呢?你们确实可以随时做掉她的。”
小曹说:“现在那边还没有沟通好,所以留着她还有些用处。如果逃跑的计划失败,可以把她当作棋子来拨弄一下,以鱼目混珠、混淆视听,达到金蝉脱壳的目的。表面上是扩大徐芬的影响力,实际是拿她做替死鬼,或者说是做挡箭牌。”
裘洛说:“你这话似乎有点不合逻辑,我都快给你搞懵了。”
小曹说:“我这是立功心切,和盘托出。其实我只负责执行,至于核心机密,我并不知道。”
裘洛说:“既然你不知道,那你的父亲一定知道了。”
小曹皱着眉头说:“我跟随大树的时间不长,对他没有多少忠心,只要知道的,还是愿意说的。我爹跟随大树好多年了,老忠心了,你们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半个字的,所以你们还是别去抓他了,以免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茉莉说:“你刚才还埋怨你的父亲来着,现在又替他说话了,终究是血液里的关系,真是父子情深啊!”
裘洛对苏局长说:“我的话问完了。”
苏局长摆了摆手,那两个警察就把小曹带了出去。
茉莉对苏局长说:“我们今天就要走,请你派人把我们送到火车站去。”
苏局长说:“二位既然有公事,那我就不强留了。”随即向门外呼喊,那秘书便走了进来。
秘书问:“什么事?”
苏局长说:“你开车把裘先生和茉莉小姐送到火车站去。”
秘书说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裘洛和茉莉来到办公大楼前,见那里停着一辆轿车,秘书从车上向他们招手,他们便开门坐了上去。
轿车行驶在宽阔而冷清的街道上,并不让人感到十分颠簸。道路两旁多两三层的楼房,偶见破败之处。街上有汽车、马车和人力车稀疏地散布开来,也有集中停放在一处的。行人大部分着长衫和礼帽,颜色以黑色和白色为主。
裘洛想到苏局长为他们办的一些事情,觉得此人还是可以相信的,秘书也没什么问题,便没了戒备的心,与茉莉聊起了关于大树的事情。
裘洛说:“这家伙太可恶了,我们被当猴耍了,这回扑了个空。”
茉莉说:“我们以为他会将徐芬展示出来,他却把她藏了起来;我们以为他会将徐芬隐藏起来,他却要故意展示出来了。”
裘洛说:“如果这样下去,没有半年的时间是完不成代老板交给咱们的任务的。”
茉莉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向海委员长汇报呢?得派人把他监视起来,甚至得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裘洛说:“我们确实得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但不用跟海委员长说了,我有许多调查人员的联系方式,可以就近联系几个,让他们负责这项工作就可以了,并且授权他们在万不得已情况下,可以将其就地正法。”
茉莉说:“如今只好这样办了。”
轿车开到了火车站,二人下了车,进去买了卧铺票,上了火车,便向上海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