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操场》风尘君

46、造谣 立下军令状

　　裘洛和茉莉返回上海后，先过去向海委员长汇报情况。
　　裘洛略弯腰，说：“很抱歉，这次东北我们去晚了，替身已经转移，所以没有能够完成任务，然此次并非真正的失败，这只是过程中的一环而已。我们遇事不可只看过程，而当更看重结果。请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徐芬的。我已联系众多内线去监视溥仪，只要他有任何动静，立马抓捕，且用些手段，叫他老实交代；只要徐芬一现身，也立马逮捕，并把她带过来，交给您处置。”
　　海委员长摇了摇头，说：“我要的恰恰是过程，而不是结果。事情是随时会发生变化的，一件事若只看结果，就会忽视中间的变化；若忽视了变化，就不能有相应的对策。倘若你给我的只是一个乱搞之后的结果，你还认为这是绝对正确的，不肯做出任何修改，那中间的损失谁来弥补呢？这件事我只好交给其他人去办了，你也就不必插手了，等着看真正的结果吧！”
　　茉莉笑着说：“过程要看，结果也要看。”
　　裘洛说：“这事光靠我一人难以完成，我也不是什么大英雄，我只有两只眼睛和两个耳朵，也只有两只手和两条腿。如果名单上的众同仁肯听从我的差遣，再加上茉莉的帮助，我就一定会成功；如果不成功，就拿我问罪。”
　　海委员长说：“好吧！不过你说得有些严重了，我这人遇到投机的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我只对上层和下面的民众负责，其他人我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管，也无法顾及，他们若攻击我，我也不怕，包括日本人。”
　　裘洛说：“您说得对，有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在乎他人的感受，就相当于拿绳子捆绑了自己的手脚，内心空有一番热情，无法施展出来了。只是如今禁烟的事情已让我们应接不暇，又怎能顾及日本人呢？”
　　海委员长说：“我们在这边全力禁烟，日本人在那边捣乱，还是不能成功。只有把嫌犯、间谍和日本人等因素都考虑在内，方能见到成效。”
　　裘洛说：“当上层和百姓的利益发生冲突时，我们该选择哪一方呢？”
　　海委员长说：“如今形势是有变动，所以当从长计议。当局可谓恨透了日本人，除了一些必要的国事之外，尽量不与日本人往来；然而民间人士却不甚恨日本人，可能是受了日本文化的影响。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们会通过教育和宣传，加大民众对抗战的认识，让他们更加了解南京大屠杀的惨状，了解731部队的恶行。想必再过五十年，就会反过来了：民众对日本人的仇恨会加深，会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然而当局会加大与国际的联系，其中就包括日本，那时跟日本的紧张关系就会缓和下来。”
　　裘洛说：“您是说要理□□国，不可滥杀无辜，包括日本人，对吗？”
　　海委员长点了点头，说：“知我者，裘警官也。”
　　裘洛和茉莉出了海委员长的办公室，穿过走廊，从楼梯下了楼，在院中漫步走着。
　　此时院中异常空旷和寂静，尽管他们的脚步很轻，声音听起来却很大，心脏也仿佛被这声波震动了。
　　这声音如同砸铁的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人的心坎上，把人的心给砸扁了，血液从心脏四溢。这位使铁锤的铁匠仿佛逮着了仇人的心脏，可劲地砸，这心脏里只要还有一滴血，他是不会罢休的。心脏似乎在恳求铁匠：“不要再砸了，我宁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你也落得个消停。”
　　铁匠却不愿意停手，因为他需要的是成品，不是一股烟，他的炉子里的烟雾可多了，都呛得人流眼泪了，他宁肯烟雾不再产生。
　　茉莉打破沉默：“海委员长都说了，不用你立军令状，你怎么好像没有听到而只顾自己在那里说话？”
　　裘洛说：“你有所不知，我也有难处。我采取先入为主的方法，是为了赢得他的信任，从而把这件事交于我全权负责；我若没有表现出坚定的态度和执着的精神，他恐怕要调我回绥远，这件事我就不能参与了，我的计划便要泡汤了。再说了，我是为了讨他欢喜，进而稳住他的心，海委员长是什么人？他既懂阳谋又懂阴谋，我怕他会随时变卦，那些调查人员就不由我差遣了，我也成光杆司令了。”
　　茉莉笑了笑，说：“没想到裘警官也有趋炎附势、逢迎拍马的时候，也会说一套做一套，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裘大警官呀！”
　　裘洛抖了抖肩膀，说：“我这也是权宜之计嘛！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必须参与进去。如果海委员长接了我的军令状，而我没有完成任务，大不了我回老家去罢了。”
　　茉莉严肃起来，说：“你看你又说回绥远的话，你就这么依恋乡土吗？有道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应当纵横四海，让你的英雄梦成为现实。”
　　裘洛仰头望天，说：“我是要回绥远，但不是回现在的绥远；什么时候回去我不知道，可能是钟声响起的时候吧！钟声要为我们所寻找的人鸣响，要为可怜之人鸣响，要为正义之士鸣响，要为天下大众鸣响。钟声一响，我可能就要消失了，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可能还会回来，但回来的时候是不是现在这个时空，我不知道，可能不是，因为这是个概率的问题，好比‘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回来的时候世界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相似的，或者说是极为相似。”
　　茉莉说：“什么回来不回来、醒来不醒来的，你这说的是绕口令吧，要不就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哲学。人生确实是需要哲学来支撑的，哲学告诉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然后他为了这个意义而坚强地活着。”
　　裘洛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希望你能答应，正如当初你请我帮忙，我答应了一样。”
　　茉莉说：“帮什么忙呢？你先说说。”
　　裘洛说：“请你对外公布，就说我向海委员长立下了军令状，七日内若找不到徐芬，便提头来见。”
　　茉莉皱了皱眉头，说：“有这个必要吗？海委员长不是已经让你干预这件事了吗？”
　　裘洛说：“虽然让我干预，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需要众调查员参与进来，然而这些是什么人呢？一个个心骄气傲，他们未必肯听我的话。他们若以为我向海委员长立了军令状，便会听我的，因为只有我的命掌握在海委员长的手中，他们的命才能掌握在我的手中，他们才肯为我去拼命，但我的快乐不会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
　　茉莉说：“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呢，我答应你，这就去办。”
　　茉莉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而裘洛则回了自己的住处。
　　茉莉拿出资料密码箱来，开了密码锁，拿出一叠调查人员档案来，将其中的重要内容打印在了一张纸上，将纸放入了抽屉。她把档案放回密码箱中，把密码箱合上且锁好，放在了办公桌下。
　　她左手拿起电话听筒，右手按住号码键顺时针旋转，接连旋转几次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女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请问您要接哪里？”
　　茉莉说：“给我接禁烟督察处。”
　　接线员说：“好的，您稍等。”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位男子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喂，你是哪一位啊？”
　　茉莉说：“老燕，我是茉莉，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你能过来一趟吗？”
　　老燕说：“是我的小茉莉呀，现在就让我过去吗？”
　　茉莉说：“是的，我的老燕子。”
　　老燕说：“到底什么事啊？”
　　茉莉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过来就知道了。”
　　老燕说：“好吧，我这就过去。”
　　茉莉说：“记住，你过来之后直接进我的办公室。”
　　老燕说：“知道了，你这个小花瓶。”
　　茉莉放下电话，等待老燕的到来。
　　突然，门响了，茉莉纳闷了，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起身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海委员长。
　　茉莉做出惊喜的样子，说：“哟，是海委员长呀，快进来吧！”
　　海委员长走进屋来，半低着头，眼睛瞟着办公桌，没有说话。
　　茉莉左臂朝向沙发，说：“请坐请坐。”
　　海委员长坐在了沙发上，说：“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呀？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呢？”
　　茉莉摆摆手，说：“不累不累。”
　　海委员长举起右手食指往前推，说：“你们俩最近因为找这个女人受了许多的罪，我批准你们一块儿去度个假，好不好？”
　　茉莉望了望墙上的钟表，说：“不受罪，不必了。”
　　她心想：这海委员长不是要撮合我和裘洛吧？这得聊多长时间呀？万一他和老燕撞上，该咋办呢？我得保持镇定，静观其变。
　　海委员长说：“资料密码箱在你这里吗？我拿回去翻看一下，我现在手头没多少人可以指派了。”
　　茉莉松了一口气，说：“在我这里，裘警官说他已经看得八九不离十了，所以给我提过来了，我这就给你拿。”说完转回办公椅旁边，弯腰从柜子下面提出情报箱来，摆在了桌子上，又转出来，把箱子放在海委员长面前。
　　海委员长边起身边提起密码箱，说：“你们真去度个假吧，只要一个月之前回来就好了。”
　　茉莉说：“想必裘警官也不愿意去，就算了吧！”
　　海委员长说：“我先过去了，你忙着吧！”
　　茉莉说：“慢走，慢走。”
　　海委员长走出屋后，茉莉缓缓关上门，转身背靠着门，双手合十向天，口中念叨：“感谢老天，走了走了。”
　　过了一会儿，茉莉转回身来，开门向外眺望，见外面没有新的车辆停放，就关了门，踱步到桌后，在椅子上坐下了。
　　过了一些时间，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茉莉赶忙起身，走到门边侧立。那脚步声似乎越来越接近，却始终保持着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茉莉伸手开门，见门外是老燕，便喜出望外，低声说：“快进来，快进来。”
　　老燕走进屋来，见茉莉神秘兮兮的，也低声说：“下来秘密文件了吗？”
　　茉莉说：“没有秘密文件，就不能有秘密任务了吗？坐下来说吧！”
　　老燕坐在了沙发上，说：“这个秘密任务是出于你的意思，还是海委员长的？”
　　茉莉说：“既然是秘密任务，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老燕说：“那我该怎么做呢？”
　　茉莉说：“你出去在禁烟委员会和督察处的情报人员中散布消息，声称裘洛已向海委员长立下了军令状，誓在七日之内找到尚未身亡的徐芬。若未能如期寻获，将面临极其严酷的惩罚，诸如五马分尸之类的极端手段。海委员长已将调查人员的调遣权全权授予了裘洛，他有权任意指派任务，甚至可先斩后奏。在此期间，调查员们只需听从裘洛一人的命令，无需理会包括海委员长在内的其他人的调遣。裘洛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决心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当然，他深知调查人员工作的危险与艰辛，因此对每一位调查员都给予了关爱与尊重，毕竟他自己也是这条战线上的一员，可一旦有人不听从他的命令，他就要‘挥泪斩马谡’了。”
　　老燕说：“你得提供时间、地点和人物，老规矩嘛！”
　　茉莉把打印的调查人员名单递了过去，说：“这些可是绝顶聪明的人，你要让他们相信这是真实的，且不产生任何怀疑，须说得绘声绘色、一波三折才好，否则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燕看了看名单，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看，我真是受宠若惊啊！看来不答应也不行了，我尽力而为就好了，不敢保证一定成功。”
　　茉莉说：“你可太谦虚了，有您老出马，一定成功。”
　　老燕晃了晃手中的纸张，说：“要我办这件事也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茉莉扬着脸说：“早没看出来呀，你居然跟我提条件？什么条件？说吧！”
　　老燕说：“事成之后，你须转到我们督察处来。”
　　茉莉说：“我的同事不让我过去。”
　　老燕说：“你是说那位裘警官吧！干嘛要听他的呢？噢，我明白了，你们俩是不是谈上恋爱了？不过我听说他跟那个姓金的女警官走得比较近，你们这不是成三角恋了吗？我们督察处那边也有帅小伙，我给你介绍一个，哦，我的徒弟就挺适合你。他那张嘴可是利索得很，快要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了，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见见面，我给你们牵线搭桥。”
　　茉莉说：“你的徒弟当然像你，你这张嘴就挺厉害的。”
　　老燕说：“我的口才可不行，说不动你就是证明。”
　　茉莉说：“怎么没说动我呢？我还要再考虑一段时间呀！女孩子嘛，总是优柔寡断的。”
　　老燕说：“我可是等着你的回应呢，你可别戏耍我。若你想过来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一切我来安排，你就当上班换条路走而已。”
　　茉莉说：“我也等着看你的战果。”
　　老燕把文件揣进兜里，说：“还有其他事吗？”
　　茉莉说：“只这一件事就叨扰你了，哪敢有第二件呀？”
　　老燕边起身边说：“客气客气，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办这件事了。”
　　茉莉也起身，说：“多加小心。”
　　老燕说：“明白，不必送了。”说着推门出屋，脚步声依然是那么轻。
　　茉莉走到门口，细听外面的动静，估计老燕走远了，才转身回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