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廉矣

56、旧地重游 她崇拜姜涔

　　姜涔的眼镜在冬天结束前配好了，简约纤细的细框，清清淡淡。这是在她万般要求下，齐辞按照自己喜欢的感觉挑选的样式。

　　距离下午的工作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找了家饭店打算简单吃一口。

　　“小辞。”

　　听到姜涔的声音，齐辞下意识放下了筷子，认真听姜涔说话。

　　“一会儿我打车过去就好，那边儿堵车，你去跑活吧。”

　　“没事。”

　　“说真的呢，我打车过去就好，你晚上去接我，行不行？”

　　姜涔并没有等齐辞回应，就笑了出来，对于这点她很自信，齐辞不会拒绝。她虽然很少主动，但绝不会拒绝她。

　　“也送也接，哪个门？车应该进不去吧。”

　　果然没有拒绝。

　　“宿舍那个门儿吧，那你一会儿停到附近就行，那边堵车，不用非要送到门口的。”

　　“好。”

　　“我差不多六点结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好，你不跟校方一起吃？”

　　“不想。六点半我们见面好吗？”

　　“好。”

　　姜涔应邀去A大做一个公开课分享。这个校园她再熟悉不过了，她和齐辞就是从这里相识，工作后也曾回去过几次。

　　齐辞专心开着车，姜涔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总抬手碰一碰镜腿，新镜框贴在鼻梁上，还带着几分尚未习惯的感觉。

　　距离校门口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姜涔就让她靠边停车了，确实堵车。齐辞熟练的给她按开安全带，见姜涔没有开车门，便问：“姜教授，到地儿了。”

　　“我知道！我调整一下呼吸不行呀？！那我走了啊，晚上可不要迟到，外面冷死了。”

　　“嗯，好。”

　　姜涔下了车，她让齐辞先走，齐辞摇摇头，示意她先进去。她看了眼齐辞，笑了笑，转身走了。

　　院方的人她很熟了，也是因为有科研工作往来才能邀请到她来授课，但其实就姜涔自身而言，她还是很愿意接受A大的邀请，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熟识的关系。

　　齐辞轻踩油门将车子缓缓驶离，但还是夹在了堵车的队伍里。后视镜里，姜涔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身姿端方得体地同校方来人握手交谈着。

　　后视镜的画面随着车辆前行一点点往后退去，齐辞就这么悄悄望着，直到那道身影随着人流进入校园，才收回目光。

　　她由衷地感到一阵骄傲，那个曾和自己一同穿梭在这个校园里的人，如今已是被校方郑重迎接的嘉宾。

　　怪不得姜涔不让她送呢，不过那些看似横亘在二人之间、落差悬殊带来的怅然，早已刺不到齐辞了。她只希望对方过得好，她过得越好，她就越会感到幸福。

　　她甘愿化作一道安静的影子，遥遥追随在她身后，陪着她，守着她，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倘若来日某一刻，自己不再被需要，她便安安静静退向远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久地为她祝福。

　　所以两人之间的差距于她而言，真的无所谓了。

　　雪花渐渐飘落，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吧。

　　她提前一小时就关掉了平台接单，依约在校门口附近静静等着姜涔。

　　坐在车上，她发现不断有人进入校园，不少看着像是外来的社会人士，都顺畅通过闸机走进了校园。

　　齐辞也有点想进去看看，反正时间也来得及，于是她锁好车走上前去，问站岗的保安校外人员入校的方式，原来刷身份证就能进去。齐辞再次折返车上，把身份证拿出来走了进去。

　　当再次踏入这所校园时，齐辞还能按照记忆认出一些尚未被时间改变的东西，比如某个十字路口，比如通往食堂的那些路，校外拔起了很多高层，校内也进行了大量翻新改造，新教学楼、实验室、体育馆，出现了很多齐辞第一次见的建筑。

　　姜涔在哪里呢？她慢慢溜达，也许在教学楼？问问吧。问了几个人，果然在教学楼，三号阶梯教室。

　　齐辞往前慢慢走着，顺着走廊慢慢走到了阶梯教室后门边。

　　后门嵌着一整块长形玻璃窗，能清晰望见教室内的光景，她悄悄朝里面望了进去。

　　讲台之上，姜涔一身得体装束，举止从容雅致，齐辞听不清她讲得什么，但她的目光已经无法从姜涔身上移开，她就这样静静立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望着讲台上的女人。

　　四十余岁的年纪，褪去了青涩懵懂，沉淀出独属于她的温润，举手投足间也还保留着年轻时的凌厉。站在一众年轻学子之间，愈发耀眼夺目。

　　她崇拜姜涔，就像隔着万丈山海遥望星辰。

　　不知伫立了多久，课程结束了。台下学生陆续起身散去，几位随行的高校专家立刻围上前将姜涔簇拥在中央。

　　谈笑风生间，齐辞猛地回过神，她实在有些突兀，所以她迅速沿着走廊走出来，打算悄悄退回校门口等她。

　　风有些凉，齐辞裹了裹衣襟，脚步匆匆走在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齐辞接起电话：“涔，结束了吗？”

　　“嗯嗯，我下课了，你到了吗？”

　　齐辞下意识抿唇，不敢说自己刚才一直站在门外偷偷看她，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她和一众专家都在的场合，所以她道：“我在往校门口走。”

　　“你进来好不好？刷身份证就能进，你往三号教学楼这边走，我们在学校吃饭吧。”

　　齐辞思考了一下，如果有校方人员，她还是别掺和了，于是她说：“要不你和同事先吃，吃完了我来接你？”

　　“没有同事了呀，就我，你进来陪我吃呗。”

　　“好。”

　　“你回头！”

　　齐辞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跑过来的姜涔。

　　姜涔鼓着腮，带着点嗔恼的气音说道：“你都进来了你不说话！你怎么这么艮啊！”

　　“你也没说要告诉你啊......”

　　“算了，”姜涔走上前去，非要拽着齐辞去吃食堂，“走嘛，学生餐干净，咱俩总吃饭店我都吃腻了。”

　　“没有学生卡啊。”

　　“我问过了，可以刷网银，走吧走吧。”说着她就拉起齐辞的袖子，拽着她往食堂走，

　　齐辞顺从地被她拉着走，二人一路走到校内食堂，饭点已经过了大半，没那么多人了。

　　姜涔的目光落在窗口的小吃上：“我想吃这个。”

　　“嗯。”齐辞上前一步便排到队伍后面。

　　前面只有一个人，很快就到她了，等她端着饭菜往座位上走时，姜涔已经擦完桌子，笑眯眯地等着她了。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吃着饭的间隙，姜涔朝外一瞥，雪正悠悠扬扬落下来，下大了。

　　“小辞，又下雪了。”

　　“嗯，挺大，估计这个冬天最后一次了，都快开春儿了。”

　　“是啊，春天要来了。”

　　说完，姜涔又低下头小口吃饭，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齐辞身上。她小心地捕捉着齐辞细微的神态，揣测着她此刻的心情。

　　不多时，两人便吃完了饭，把碗筷收拾好后，两人走了出去。

　　齐辞站在食堂门口，扭过头对姜涔说：“你把衣服拉上吧，有些冷。”

　　“你帮我拉上。”

　　嗯？齐辞瞅了她一眼，有些不可置信这个要求。姜涔轻轻瞪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道：“别夹了我肉！”

　　齐辞唇角弯了下，低声慢悠悠念叨着：“您这是腰不行还是胳膊不行啊？”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手上却很听话，已经小心翼翼帮她把长款羽绒服的拉链拉起来了。

　　姜涔知道齐辞绝没有其他意思，可是她还是想偏了。

　　“把我围巾也带上吧，瞅你冻的耳朵都红了。”

　　齐辞并不知道姜涔脑海里过出了怎样的画面，看她还没有动，只当是姜涔还想让她帮忙围上。

　　于是她把围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松松垮垮搭在了姜涔脖子上。

　　“你这给我戴的啥呀，好像我是个衣服架子。”

　　齐辞无奈舒口气，伸手把围巾从姜涔脖子上缠了一圈，然后使劲一拽。

　　姜涔：......

　　“好了走吧，到车里给你开空调。”

　　“你陪我溜达一圈儿呗，都下雪了！雪诶！好不容易来一次，消化消化食，走一走嘛。”

　　齐辞倒是没有意见，她只是担心姜涔冷。

　　“你又不冷了？”

　　“走起来就不冷了，不然跑起来也行！”

　　齐辞看着姜涔略显兴奋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溜达溜达吧，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着，姜涔说想去操场溜达一下。

　　她们当年便是在这里念书，那时候心底的好感懵懵懂懂，会藏在课间的对视里，水壶的热水中，许许多多个细节里充满了平淡又温暖的爱意。岁月一晃匆匆数十年，兜兜转转，如今才得以这样安安静静并肩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路上。

　　姜涔侧过头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齐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