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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合 考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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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寝室里吃泡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屿安的消息:“查了吗?”
“还没,等你的出来了一起查。”
“你先查。”
“不,你先。”
“你先。”
“你先你先。”
我们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你来我往地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我忍不住了,登录了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是没考好,而是那种“终于要知道结果了”的紧张。
页面加载了两秒,分数跳了出来。
372。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尖叫了起来。
“372!路野舟你考了372!”室友被我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372!我考了372!”我拿着手机在寝室里转圈,泡面都忘了吃。
等我冷静下来给温屿安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发来了他的成绩。
386。
“温屿安你不是人!”我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考386!”
“所以我能去你学校了吗?”他问。
“你这个分数你去哪儿都行!”
“我就想去你学校。”
我看着这句话,坐在寝室床上傻笑了五分钟。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开心”,室友说“你看起来像个傻子”。
我就是个傻子,一个开心得要死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群里开了一场“庆功宴”——其实就是每个人点了一份外卖,在各自的宿舍里对着屏幕碰杯。景瑜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萧煜跨专业考上了另一所学校,四个人全部上岸。
“什么叫实力?这就是实力。”景瑜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背后是他摆成“V”字形的两只手。
“你那个造型好像小学生春游。”萧煜说。
“你才小学生,你全家小学生。”
“你们俩能不能不吵了?”我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能。”两个人同时说。
温屿安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头像旁边一直亮着“正在输入”的指示灯,亮了灭、灭了亮,最后什么也没发出来。
我私信他:“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哪里不真实了?”
“我们真的要去北京了。”
“我们不是已经在北京了吗?”
“我的意思是——一起。不是隔了四十分钟车程的那种一起,是真的可以在同一个学校里、天天见面的那种一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从大学起,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但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校园里生活过。大学虽然同城,但不同校。我们总是在“靠近”和“分开”之间来回摇摆,像两颗绕着同一颗恒星转的行星,轨道相近但从不重合。
现在,我们终于要重合了。
“温屿安,”我打字,“以后你就可以每天给我占座了。”
“嗯。”
“每天帮我带早饭。”
“嗯。”
“每天送我回宿舍。”
“嗯。”
“每天说晚安。”
“嗯。”
“每天说早安。”
“路野舟,”他终于忍不住了,“你是打算把我当闹钟用吗?”
“你是我的专属闹钟,别人用不了的那种。”
他回了一个省略号,但我敢打赌他在屏幕那边笑了。
研一开学前,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排练室。
不是同居——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宿舍,但需要一个排练的地方。景瑜通过音乐圈的人脉联系到了一些小型演出的机会,我们开始接一些周末的商演,有时候是livehouse,有时候是商场的活动,有时候是朋友的婚礼。演出赚的钱不多,但足够我们更新设备了。
我们租的排练室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墙壁上贴满了吸音棉,看起来像一个被棉花糖糊了的洞穴。设备是我们一点一点攒的——贝斯是温屿安用奖学金买的,吉他是萧煜从他表哥那里低价收的二手,架子鼓是景瑜从他打工的音乐工作室“借”来的——其实是人家不要的旧鼓,他拉回来修了修居然还能用,麦克风架子是我用家教赚的钱买的。
这个排练室又小又潮又有一股霉味,但它是我们的。
第一次在新排练室排练的时候,我们四个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好挤。”景瑜说。
“挤一点暖和。”我说。
“这鼓敲一下整个房间都在震。”景瑜试着敲了一下军鼓,墙上的吸音棉掉了一块。
四个人看着那块掉下来的吸音棉,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没事,粘回去就行了。”萧煜说着,真的去捡起那块吸音棉,从包里掏出一卷胶带,把它重新贴回了墙上。
“你怎么还随身带胶带?”景瑜问。
“以防万一。”萧煜说。
“你是哆啦A梦吗?”
“你是胖虎吗?”
“你——”
“好了好了,”我赶紧拦住,“排练了排练了。”
温屿安已经在调试他的贝斯了。他坐在墙角的一张小凳子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低沉的贝斯声在小小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涌动。
我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Y乐队,排练开始。”
那天晚上我们排练到很晚。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北京的夜晚不黑,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像褪了色的海报。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主干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温屿安走在我左边,我们慢慢地往回走。
“累吗?”我问。
“不累。”他说。
“骗人。”
他笑了,没否认。
“路野舟。”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晚排练完,然后走回寝室。”
“记得。那时候老楼的声控灯坏了,走廊特别黑,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你那时候是不是有点害怕?”
“谁说的?我才不怕黑。”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拽着我的书包带子?”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不知道。每次走那条黑走廊的时候,我都会悄悄地伸手抓住他书包的带子,不让他发现。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我问。
“因为你想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他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假装不知道。”
我在路灯下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高中时候成熟了很多,轮廓更深了,下颌线更明显了,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大又亮,像是藏了一片星空。
“温屿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照顾人的?”
“你教的。”他说,眼睛弯弯的。
“我可没教你这个。”
“你没教,”他说,“你只是让我知道,被照顾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了那个感觉之后,就想让你也感受到。”
我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春天的冰河,哗啦一声,全化成了水。
“温屿安,”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说了就说。”
“在路边说这个……”
“路边怎么了?路边不能表白吗?”
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我看到他在笑。
“可以。”他说,“在哪里都可以。”
那天晚上我们在他宿舍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最后一点热气都吹散了,久到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们两次。
“你该上去了。”我说。
“你先走。”
“你先上去。”
“路野舟——”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转身,不许回头看,各走各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二、一,转。”
我转过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走出大概十步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回头了。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不是说不许回头看吗?”他站在远处冲我喊。
“你不也回头了!”
“是你先回头的!”
“你明明也在等我回头!”
我们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凌晨两点的校园里,像一个傻瓜一样对喊。保安从岗亭里走了出来,喊道:“几点了还喊!回去睡觉!”
我们同时捂住嘴,忍住笑,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开。
我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像个神经病。
但我不在乎。
凌晨两点的校园,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银杏树,沙沙地响。我想起高中时晚自习后的操场,想起我们一起看过的月亮,想起他写给我的那些信,想起他站在雪地里等我的样子。
温屿安,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生命的每一天,便都与你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