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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考研 大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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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考研。
这是一场持久战,比高考更折磨人。高考的时候,全年级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你有同伴,你有老师,你有一个被安排好的、不会偏离的轨道。考研不一样,考研是一个人的战斗。有人找工作,有人出国,有人保研,有人考公。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你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对不对,你只能闷头往前走。
温屿安要考我的学校,我要考本校。这意味着他要比我多付出一倍的努力——他的专业课要重学一套完全不同的体系,他的英语和政治要从头开始,他还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是在和本校的本科生竞争,而那些人认识出题的老师、知道考试的侧重点,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从来没有听到他抱怨过一句。
每天早上六点,他给我发一条消息:“起床了。”有时候是一个句号,有时候是一个太阳的表情,有时候就是两个字。但不管他发什么,我都能想象他坐在自习室里低头看书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嘴唇轻轻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我们一周见一次面,通常是周六。他来我学校,或者我去他学校。见面的内容很固定——吃一顿好一点的饭,然后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坐一天,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确认彼此还在。
有一次他来我学校,我们在自习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对面的他。他正低头做英语阅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看了他很久。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但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就坐在我对面,但我还是发了。
“温屿安,考研加油。”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也低下头打字,几秒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你也加油。”
“还有呢?”
他又低头打字。
“考上了带你去吃大餐。”
“什么大餐?”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很贵的。”
“那就吃很贵的。”
“我要吃米其林。”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打了两个字:“也行。”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自习室里的人都抬头看我。我赶紧捂住嘴,低下头假装看书,但肩膀还在抖。
考研前一周,我收到一个快递,是一个暖手宝,小小的一只,可以握在掌心里。包裹里没有纸条,没有卡片,没有任何说明,但我知道是谁寄的。我给他发消息:“暖手宝收到了,谢谢。”
他回:“考试的时候带着,手冷的时候暖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冷?”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把手伸到我口袋里了。你的手是凉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差点在图书馆里哭出来。
那是两周前的事。我去他学校找他,北京已经入冬了,风很大,我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还是觉得冷。见到他的时候,我笑嘻嘻地把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说“借你的口袋暖暖”。他的手也在口袋里,我的手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指立刻合拢,把我的手裹住了。
他的手很暖。
“你的手怎么这么暖?”我问。
“因为你手凉。”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说我手凉所以显得他手暖,现在我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因为你的手凉,所以我要把手弄暖,好给你捂。
他在见面之前就把手暖好了,等着我去伸。
温屿安,你这个细节狂魔。
我握着手心里的暖手宝,心里暖得不像话。
考研那两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在本校考,他在外校考。我们的考场不在同一个区,甚至不在同一个区,但我们在考前通了电话。
“明天加油。”他说。
“你也是。”
“不要紧张。”
“你也别紧张。”
“路野舟。”
“嗯?”
“考完了就能见面了。”
“嗯,考完了就能见面了。”
挂了电话,我把暖手宝揣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两天考完,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整个校园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拿出手机,看到了三条消息。
景瑜:“路野舟考完了没?我快闲出屁了,等着你们考完组局!”
萧煜:“考得怎么样?不管考得怎么样,先放松一下。”
温屿安:“我在你学校门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我从考场一路跑到校门口,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上全是雪。
校门口的路灯下,温屿安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他不躲,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像一个不会动的雪人。
“温屿安!”我喊他。
他抬起头,看到我,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个笑容里没有不安,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我配不配”的犹疑。它就只是一个笑容,干净的、坦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别的区考吗?”我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考完了就来了。”他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给你。”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杯热奶茶,还是温的。奶茶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考完了,辛苦了。——温”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又看着他满身是雪站在路灯下的样子,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他不说话。
我把奶茶放在一边,伸手去拍他身上的雪。他的大衣湿了一大片,围巾上全是雪粒子,头发上积了一层白。我帮他拍着拍着,手就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屿安,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你呢?”
“还行。”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那就不用担心了。”我说。
“嗯,不用担心了。”
雪还在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走吧,”我说,“去吃大餐。你欠我的。”
“是你说要吃的,怎么变成我欠你的了?”
“因为你答应过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好,我欠你的。”
我挽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围巾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冬天的阳光。
“温屿安。”
“嗯。”
“谢谢你等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围巾的另一边围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们迈开步子,一起走进了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