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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释怀 大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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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秋天,我们四个在北京重聚了。
景瑜攒了一个局,在他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北京的秋天很短,十月底就已经有了凉意,火锅店的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们坐定之后,景瑜说要干一杯,理由是“庆祝Y乐队成立三周年”。萧煜说我们乐队成立不止三年了,景瑜说“从我们四个都在北京算起,就是三年”。这个逻辑很景瑜,我们都没有反驳。
吃到一半的时候,温屿安起身去洗手间。
萧煜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路野舟,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温屿安他妈之前找过他。”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大一的时候吧。好像是离婚了还是怎么的,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就想联系他。”萧煜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他跟我说了之后,我问他怎么想的,他说他不知道,然后说你肯定会让他自己决定。”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没说话。
这件事温屿安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萧煜看出我的表情,说:“他没告诉你吧?我猜也是。他不是想瞒你,他应该是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办,所以就没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温屿安回来之后,我什么都没说,照常吃火锅,照常抢他涮好的肥牛。
吃完饭出了火锅店,北京的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银杏叶簌簌地往下掉。景瑜和萧煜往地铁站走了,我和温屿安沿着路边慢慢走。
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响。
“温屿安。”
“嗯。”
“萧煜跟我说了。”
他没问我说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我知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他看着脚下的银杏叶,声音很轻,“她突然出现,说她后悔了,说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后悔,还是因为她现在一个人了才想起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那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恨她。”他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已经累了很久了,不想再累了。但我也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她不在的那些年,就是不在。我现在过得好,不是因为她的‘后悔’,是因为我遇到了你,遇到了萧煜和景瑜,遇到了你妈妈,遇到了很多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停下来,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
“我跟她说了,我不会恨她,但我也不会回到她身边。我有自己的生活了,有人陪着我,有我想去的地方。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他一身。
我看着他站在满地金黄里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变了很多。
高一那年躲在杏花林里哭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平静地说出“你不重要了”这样的话了。
不是冷血,是释怀。
他把那些伤口都慢慢缝好了,虽然疤痕还在,但已经不痛了。
“路野舟。”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家’是一个很遥远的东西。我住过的房子很多,但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是家。后来我遇到了你,你带我去你家,你妈妈说‘以后常来’。你爸爸不怎么说话,但我走的时候他给我塞了一个红包,说‘在学校好好吃饭,怎么这么瘦’。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家不是一个地方,是跟谁在一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在笑。
“你,萧煜,景瑜,你妈妈,你爸爸,你们就是我的家。”
我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温屿安,你要是把我弄哭了,你负责。”
他笑了,走过来,用袖子帮我擦了擦眼角。
“负责就负责。”他说,“一辈子,够不够?”
银杏叶还在落,北京的夜风还在吹。
我低下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笑了,牵起他的手。
“够了。”我说,“一辈子够了。”
“那下辈子呢?”他问。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在银杏叶纷纷扬扬的夜里,在北京微凉的风里。
我想了想,说:“下辈子的事你下辈子再来找我,我们下辈子慢慢说。”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
我们牵着手,踩着银杏叶,慢慢地往前走。
北京的夜很长,人生的路也很长。
但我们不着急。
因为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温屿安说的那些话。
他说“家不是地方,是跟谁在一起”。
他说“你们就是我的家”。
我想起高一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不和任何人说话,像一座孤岛。那时候我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说出“你们就是我的家”这种话。
他变了。
从一座孤岛,变成了一个有家的人。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地方,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些人。
我想起妈妈说的话——“你对他好一点”。
我想,我可以对他更好一点。
不只是我,还有景瑜,还有萧煜,还有以后会遇到的所有对他好的人。
他值得被很多人喜欢。
他值得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