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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考 高考前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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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所有人都在拼命。走廊里不再有人闲逛,食堂里大家吃饭的速度快了三分之一,连宿舍熄灯之后都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几乎没怎么练乐队了。乐器收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盖上了布。景瑜说等考完了再把它们拿出来“重见天日”,萧煜说“重见天日这个成语用得不太恰当”,景瑜说“你闭嘴我在煽情”。
温屿安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他像是终于从某种长久的压抑中走出来了一样,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从容。他的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三十,目标大学和我一样——北京。不是同一所,但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考上了就去北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再来一年,反正你去北京我也去北京。”
“温屿安,你这样压力会很大的。”
“不会。”他说,“有你在,我就不会觉得有压力。”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
同学们陆续离校,教学楼一点点安静下来。我在教室里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很多这一年写过的纸条。
大部分是温屿安写给我的。
上英语课的时候,我打瞌睡,他会写“别睡了,老师在看你”。我看完之后假装清醒了两分钟,又趴下了,过一会儿又会收到一张新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在睡觉,旁边写着“猪”。
我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了信封里。
正叠着的时候,温屿安来了。
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看我手里的信封,耳朵又开始发红。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我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就一些破纸条。”
“是你的就是宝贝。”
他不说话了,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拿起来,信封上写着“给路野舟”。
“等考完了再看。”他说。
我掂了掂信封,挺厚的。我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在里面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他的耳朵红得要滴血:“没有。”
“那我现在看行不行?”
“不行。”
“一小部分?”
“不行。”
“一个字?”
“路野舟!”他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我哈哈大笑,把信封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好好好,考完再看。我等你考完了我们一起看。”
他点了点头。
高考那天下了点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给整座城市蒙了一层纱。
我和温屿安不在同一个考场,但他的考场在我隔壁栋。进考场之前,我们在教学楼前的走廊里见了面。
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背着旧书包,头发被雨雾沾湿了一点,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站在雨里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紧张的,期待的,还有一点害怕。
“路野舟。”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我说,“但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待会儿考试的时候就想,不管考成什么样,考完了就能见到温屿安。这么一想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别哭啊,要考试了!”
“我没哭。”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是雨水。”
我笑了,踮起脚尖,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前的雨水。
“加油,温屿安。”
“嗯。加油,路野舟。”
我们站在雨里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走出几步之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回头了。
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初见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微雨。
他撞到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眼泪和雨水。
现在,他站在雨里,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只有光。
我笑了,冲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他也笑了,冲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转过身,走进了考场。
这场雨,终于是另一种雨了。
高考的两天,像是被压缩成了一个瞬间。
第一场语文,我写得还算顺。作文题目是《我的青春》,我写了乐队,写了朋友,写了一个在杏花林里撞到的人。写到一半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数学是我的弱项,考完出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好。但走出考场看到温屿安站在走廊里等我的时候,那些不好的感觉就散了一大半。
“怎么样?”他问。
“数学有点难。”我说。
“没事,大家都觉得难。”他说,把手里的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他。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英语比较简单。”
“对你来说什么都简单。”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我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里有雨水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温屿安朝我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白衬衫有些皱了,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着我。
“考完了。”他说。
“嗯,考完了。”
我们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和家长,看着有人笑着跑出校门,有人抱着父母哭,有人把校服脱下来扔向天空。
“路野舟。”
“嗯。”
“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
他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我们在阳光下击了一下掌。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毫无保留,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
我也笑了。
我们在阳光下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走吧,”我说,“去吃好吃的。”
“好。”
“景瑜说要吃烧烤。”
“那就烧烤。”
“萧煜说要AA。”
温屿安笑了:“那就AA。”
“温屿安,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可能读书,读到读不动为止。”
“然后呢?”
“然后……”他看了看我,“然后和你在一起。”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条根。
我握住了他的手。
“好。”我说,“那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