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时》瑟希

14、书信 高

　　高考结束那天，景瑜带着们去吃了烧烤。

　　我们在学校门口那条街上的烧烤摊坐下，点了很多串，还有两打啤酒。景瑜说他成年了要喝个痛快，萧煜说他也成年了但不想喝太多，温屿安说他还没成年，我也没成年。景瑜说“你们两个差几天而已不要装嫩”，温屿安说“法律就是法律”，景瑜说他“较真”，温屿安说“那不是较真是尊重规则”。

　　我一边听他们拌嘴，一边笑。

　　这种感觉真好。不用担心第二天要早起刷题，不用背单词，不用做函数。只需要坐在这里，和最好的人一起，在夏夜的晚风里吃烧烤。

　　烧烤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胖乎乎的，笑起来很和善。他给我们上菜的时候说：“你们是刚高考完吧？”

　　“对！”景瑜说。

　　“考得怎么样？”

　　“特别好！”景瑜拍着胸脯说。

　　老板笑了，多送了我们一盘烤馒头片。

　　“祝你们都考上好大学。”他说。

　　“谢谢老板！”我们四个齐声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景瑜突然说：“对了，咱们乐队还搞不搞了？”

　　“搞啊。”我说，“怎么不搞？”

　　“那得有个目标吧。”萧煜说，“总不能说搞就搞。”

　　“那就定个目标——”我想了想，“高三毕业典礼，咱们最后一次演出。”

　　“这可以。”景瑜举起啤酒罐，“为毕业典礼演出，干一个。”

　　萧煜也举起了罐子。

　　温屿安举起他的可乐罐。

　　四个罐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我翻出了温屿安给我的那封信。

　　高考前他说要等考完了再看，现在是时候了。

　　我坐在床上，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沓纸，不是一封信，是很多封信。

　　第一封的日期是高二上学期，元旦晚会之后。

　　“路野舟，今天你在台上唱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你忘词了，唱了一句‘能否让我靠近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但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我觉得我完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第二封的日期是高二下学期，三月份。

　　“路野舟，你今天摸我的头了。你经常摸我的头，你可能觉得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但对我来说不是。你手落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僵的，因为我怕我一动你就会把手拿开。我想你的手在我头上多待一会儿，再久一点。”

　　第三封的日期是高二下学期，五月二十日。

　　“路野舟，今天你跟我表白了。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不敢相信。你说我在你心里是最好的。我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但我当时说不出口，所以我把这句话写下来。你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比你更好的人。”

　　第四封的日期是高二下学期，六月份。

　　“路星野，你告诉我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说的时候在笑，但你的眼睛是认真的。我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人。如果有来生，我想早点遇见你。”

　　第五封的日期是高三上学期，九月份。

　　“路野舟，高三好累，但一想到你坐在我前面，我就觉得还能撑下去。你今天转过身来问我一道数学题，你的头发扫到了我的手臂，很痒，比数学题还让人分心。”

　　第六封的日期是高三上学期，十二月份。

　　“路野舟，我收到了一笔资助，可以交下学期的学费了。班主任说是一个好心人资助的。我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但我很感激。我想以后等我有了能力，我也要这样帮助别人。因为你让我知道，被帮助不是丢人的，而是一件很温暖的事。”

　　第七封的日期是高三下学期，三月份。

　　“路野舟，我妈今天打电话说她要去别的城市了。我以为我会很难过，但挂了电话之后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可能是因为你在旁边吧。你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

　　第八封的日期是高三下学期，五月二十日。

　　“路野舟，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你问我要不要庆祝，我说不用。但其实我在心里庆祝了一整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心里偷偷庆祝。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事。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高考前一天。

　　“路野舟，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不知道我会考得怎么样，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我去到哪里，只要你在那里，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你说过让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我想说你就是我的想法。这不是一句情话，这是事实。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杏花微雨那天，谢谢你撞到了我。”

　　我读完这些信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我把信纸抱在怀里，坐在床上，哭得像个傻子。

　　然后我听到寝室门被推开了。

　　温屿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看到我满脸泪水的样子，愣住了。

　　“你看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你不是说了等我一起看嘛，非要自己先看……”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说：“温屿安。”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写情书了？”

　　他耳朵红了，低下头说：“我……我写的都是真话。”

　　“我知道。”我抓住他的手，“所以我才哭。”

　　那晚，他坐在我床边，我靠在他肩膀上，把那沓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他全程把头转过去不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温屿安。”

　　“……嗯。”

　　“你第一封信写的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对不对？”

　　他不说话。

　　“你第二封信写的是‘我想你的手在我头上多待一会儿’。”

　　“你别念了！”他急了，伸手想来捂我的嘴。

　　我躲开了，笑着说：“你第三封信写的是‘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人’。”

　　“路野舟！”

　　“你第四封信写的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整个人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笑着把信纸收好，放进信封里，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温屿安，你不用等到来生。”

　　他看着我。

　　“我们已经遇见了。”我说，“这辈子就够了。”

　　夜深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温屿安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有月光，有泪光，有笑容。

　　“路野舟。”

　　“嗯。”

　　“谢谢你这辈子撞到了我。”

　　我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瓜，”我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被我撞到。”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我们身上，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银。

　　我靠在他肩膀上，他靠在我头顶，我们就这样坐着，谁都不想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路野舟，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它一直这样。”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就像我们的心，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