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时》瑟希

12、家庭 高三下

　　高三下学期，事情又有了一个转折。

　　四月份的一天，温屿安接到一个电话。我刚好在旁边，听出是他母亲的声音。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她和她现在的丈夫要搬去另一个城市了，以后可能不方便给他打钱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然后她挂了。

　　没有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没有问他模拟考考了多少分，没有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住。

　　什么都没有。

　　温屿安举着手机，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手机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什么都没说，就是抱着他。

　　他安静地靠在我肩膀上，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说了一句：“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嗯。”

　　“只是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会……”

　　“还是会难过，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那就难过一会儿。”我说，“不难过才不正常。”

　　他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上晚自习。我在寝室里陪他，他坐在窗边看月亮，我坐在他旁边。

　　“路野舟。”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问的不是“人为什么会离开”，而是“人为什么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我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她变成什么样，跟你没关系。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不是由她决定的。”

　　他看着月亮，很久没有说话。

　　“你恨她吗？”我问。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以前恨。现在……说不清。可能已经不恨了，只是觉得她也很可怜。她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但我知道。”

　　月亮在窗棂间移动着，我握住了他的手。

　　“温屿安，等你高考完了，我带你回家。”

　　他转过头看我。

　　“我妈做饭真的很好吃。”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地落了地，生了根。

　　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了一件我从不知道的事情。

　　“路野舟。”

　　“嗯？”

　　“我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学期，学费一直交不上。老师每天在班上点名，说‘温屿安，你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全班的人都看着我，我就低着头，不说话。”

　　我听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攥紧。

　　“后来是萧煜的妈妈帮我交的。她没有跟我说，是把钱塞给了我班主任。但我知道是她，因为那天放学萧煜来找我，说‘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他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我。”

　　“后来呢？”

　　“后来我就经常去萧煜家。他妈做饭很好吃，他爸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去都会给我倒一杯水。他还有一个妹妹，上小学，很吵，但很可爱。”他笑了一下，“那是我见过的最正常的家庭。”

　　“我们家也是正常的家庭。”我说，“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家……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我想了想，说：“我妈可能猜到了。”

　　“她……什么态度？”

　　“她让我对你好一点。”我说，“她说‘别欺负人家’。”

　　温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阿姨真好。”他说。

　　“嗯，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说，“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