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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初入高能所 1985年 ...

  •   1985年6月16日,清晨六点。

      林深醒了。

      是生物钟。前世的他每天这个点起床挤地铁,身体记住了这个节奏,穿越了都没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钟。

      白墙,裂缝,白炽灯。

      不是他的出租屋。

      1985年。

      林深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手机闪烁、白光吞没、然后他就躺在了这张硬板床上。

      手机还在。

      他拿起来按了按,屏幕亮了,显示时间:1985年6月16日 06:03。

      信号格是满的。

      但右上角没有“5G”标识,只有一个孤零零的“E”。

      能用,但很慢。

      更诡异的是,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2032年9月16日,锁屏界面却显示1985年6月16日。

      两个时间,并存在一块屏幕上。

      林深盯着看了几秒,决定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起床洗漱。

      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水泥池子,生了锈的水龙头,冷水的。

      林深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清醒了。

      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了将近四十岁。皮肤紧致,没有黑眼圈,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前世多了点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锐气?野心?还是穿越带来的某种说不清的笃定。

      他用毛巾擦干脸,回屋换衣服。

      深灰色涤纶夹克,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系带皮鞋。

      研究所的标配。

      林深扣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想了想,又解开了。

      前世他从不系最上面那颗,穿越了也不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林深,从今天开始,你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他推开门,走进1985年的秋天。

      中国科学院某研究所,成立于五十年代,坐落在北京西郊。

      林深骑着从传达室借来的自行车,沿着白颐路一路往西。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路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过去,车身上刷着“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而奋斗”的标语。

      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但更多的是秋天特有的清爽。

      林深骑了二十分钟,远远看见了一片灰色楼房。最高那栋五层,楼顶上竖着几个大字,严格、严谨、严密。

      研究所到了。

      他在门口下了车,推着走进去。

      传达室的大爷探出头来:“新来的?”

      “对,林深,理论物理室。”

      大爷翻了翻登记本,找到了他的名字,递过来一张临时出入证。

      “物理楼三楼,王所长在办公室等你。”

      林深道了谢,把自行车停在楼前的车棚里。

      车棚很简陋,铁架子搭的,上面盖着石棉瓦。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还有一辆女式小轮车。

      林深抬头看了看物理楼。

      灰色的砖墙,绿色的窗框,楼门口立着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一块牌匾,理论物理研究室。

      他推门进去。

      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墙壁刷了半截绿漆,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和墨水的味道,混着隐约的烟味。

      墙上挂着一排相框,都是研究所的元老和来访的大科学家。

      林深走过去,脚步在走廊里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到三楼,右手边第二间,门牌上写着“所长办公室”。

      门开着。

      林深敲了三下。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京腔很重。

      林深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两面墙,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期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深蓝色中山装。

      王建国,所长,五十五岁,理论物理出身,后来转做行政。

      老王是所里的定海神针。业务过硬,人脉广,对上不卑不亢,对下护犊子。底下的人既敬他又怕他。

      王所长抬头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在镜片后面闪了闪。

      “林深?”

      “是。”

      “坐。”

      林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挺得笔直。

      王所长翻了翻桌上的档案,念道:“1962年生,北方工业大学物理系毕业,成绩全优,研究生考试理论物理第一名。”

      他合上档案,看着林深。

      “你的导师老周跟我推荐你,说你‘这孩子的物理直觉不一般’。老周这人轻易不夸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你是第三个。”

      林深没接话。

      他知道老周是谁,周明远教授,国内理论物理界的老人了。穿越前的林深是周教授的研究生,确实成绩很好,但也仅仅是“很好”。

      现在这个林深,是从2024年回来的。

      他脑子里装着四十年的物理进展。量子霍尔效应、高温超导、拓扑绝缘体、量子计算,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要么还没被发现,要么还停留在实验室。

      但他的任务不是炫技。

      是隐藏。

      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靠近沈知行。

      “谢谢王所长。”林深说,“我会努力的。”

      王所长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沉稳有点意外。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刚毕业,进国家级研究所,多少该有点紧张或者兴奋。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所长阅人无数,这种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傻,不知道这地方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真有底气,不需要靠情绪证明什么。

      他觉得是后者。

      “行,”王所长站起来,“我带你去理论物理室,认识一下同事。”

      理论物理室在三楼东侧,占了半层楼。

      王所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五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房间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堆满了论文、草稿纸和计算器。靠墙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顶上还摞着一排一排的期刊合订本。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纸页簌簌地响。

      “同志们,”王所长拍了拍手,“给大家介绍新同事。”

      林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林深,北方工业大学毕业,理论物理方向。以后在咱们室工作,大家多关照。”

      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深微微点头:“大家好,我是林深,请多指教。”

      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

      坐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一个人放下手中的笔,抬起了头。

      “老李,这是你带的?”王所长问。

      理论物理室主任李东国站了起来。

      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瓮声瓮气的。

      “对,林深分到我们室,我带他。”李东国走过来,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小伙子,欢迎。”

      他转过身,指着屋里的人挨个介绍。

      “这是老张,张国庆,搞量子力学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冲林深点了点头,头发已经秃了一大片。

      “这是老刘,刘卫东,搞场论的。”

      刘卫东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抬头看了林深一眼,眼神里有点审视的意味。

      “这是小王,王海,比你早来两年,你师兄。”

      王海二十多岁,瘦高个,笑起来有点腼腆。他冲林深挥了挥手:“师弟好。”

      “还有小陈,陈思思,搞数学物理的。”

      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抬起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齐耳短发,面容清秀,眼神很锐利。

      她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林深记住了每一个人。

      这是他的新战场。

      “你的座位在那儿。”李东国指了指靠门的一张空桌子。

      林深走过去,放下刚领的资料和笔记本。

      桌面是木头的,漆面磨损得厉害,有一块圆形的烫痕,像是有人把热茶杯直接搁上去留下的。

      抽屉里有一支钢笔、一把尺子、半瓶墨水,还有一张去年的日历。

      林深把东西收拾好,坐下来。

      旁边的王海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弟,你运气好,赶上了。”

      “怎么说?”

      “沈知行要回来了。”王海的眼睛亮亮的,“沈知行,你听说过吧?”

      林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

      “听说过一点。”

      “一点?”王海瞪大了眼睛,“沈知行啊!二十六岁,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发了十几篇Physical Review Letters,美国那边抢着要他,他都不去,非要回国。”

      王海越说越激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说明咱们所要翻身了!有这种大牛在,以后论文不愁发,经费不愁批!”

      林深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王海说的没错,但只看到了表面。

      沈知行的价值不是发论文。

      是他的思想。

      是他那个超前于时代、被质疑、被孤立、只有林深能听懂的思想。

      “他什么时候到?”林深问。

      “这周。”王海压低声音,“听说已经到北京了,正在办手续。”

      林深“嗯”了一声,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另一边。

      林深不知道的是,王所长回到办公室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周教授:“你那个学生林深,我见了。”

      “怎么样?”电话那头问。

      “稳。”王所长说,“太稳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第一次见领导,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眼睛里没有怯,也没有傲。”

      “这不好吗?”

      “好,但反常。”王所长弹了弹烟灰,“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城府太深。”

      “你觉得呢?”

      王所长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人从来不会错。他有本事。”

      “那就好。”

      “但他心里有事。”王所长眯起眼睛,“我看得出来。”

      他的手很稳。

      下午两点,理论物理室例会。

      会议室在走廊另一头,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中间放着一个搪瓷茶盘,里面几个白瓷茶杯。

      李东国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今天有两件事。第一,欢迎新同事林深。第二,讨论一下沈知行回国后的工作安排。”

      他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人。

      “老刘,你先说说。”

      刘卫东推了推眼镜,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

      “沈知行这个人,我了解过他的工作。”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他在美国做的主要是凝聚态理论,方向很新,国内做的人很少。水平肯定有,但说实话,他的有些观点……”

      刘卫东停顿了一下。

      “太超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国庆接话了:“超前不是坏事,关键是能不能站住脚。他的那个‘量子自旋液体’理论,我看了几篇论文,数学上很漂亮,但实验验证……至少目前看不到可能性。”

      “就是说,有可能是空中楼阁。”刘卫东补充道。

      王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理论物理室资历最浅的,不敢在这种场合插话。

      陈思思一直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李东国皱了皱眉:“老刘,老张,你们的担心有道理。但沈知行是国家引进的人才,咱们要配合好。先把工作做好,其他的……”

      “李主任,”刘卫东打断了他,“我不是说不配合。我是想说,不要把期望值抬得太高。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不是什么神仙。”

      李东国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林深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卫东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沈知行的理论确实超前,在这个时代,能完全理解他的人少之又少。

      但他不一样。

      他知道沈知行的方向是对的。

      因为在他的时代,这些理论已经被证实、被发展、被写进了教科书。

      “小林,”李东国突然点了他的名,“你是新人,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深。

      林深抬起头,目光沉静。

      “我读过沈博士的论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卫东的表情变了变:“你读过?”

      “在研究生期间读过几篇。”林深说,语气不紧不慢,“关于量子自旋液体的那篇,PRL 1984年第52卷,我反复看过几遍。”

      他说出了具体的期刊卷号。

      这在座的人都不知道。

      因为1984年的PRL,国内订阅的少,能看到的人更少。

      “你觉得怎么样?”刘卫东追问,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林深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的核心观点是对的,但推导过程中有一个近似处理,如果换成另一种方法,结论会更扎实。”

      全场寂静。

      刘卫东愣住了。

      李东国的眼睛亮了。

      王海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陈思思停下手里的笔,第一次抬头仔细看了林深一眼。

      “什么方法?”刘卫东的声音有点紧。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三分钟之内写满了两页公式。

      字迹工整,推导严密,思路清晰。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的一点想法,不一定对,请各位老师指正。”

      刘卫东拿起来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沉默。

      他把纸递给张国庆。

      张国庆看完了,递给李东国。

      李东国看完之后,深深地看了林深一眼。

      “小林,这个推导,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

      “一晚上?”

      “差不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王海看向林深的眼神变成了崇拜。

      陈思思还在看那两页纸,眉头微蹙,像是在消化那些公式。

      李东国把纸折好,收进自己口袋。

      “这个我回头再跟你细聊。”他说,“先继续开会。”

      刘卫东没有再质疑沈知行的能力。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说不清是警惕还是好奇。

      晚上十点,物理楼的灯还亮着一盏。

      三楼,理论物理室。

      林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三本期刊和一本草稿本。

      他用的是铅笔,HB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在推导。

      沈知行遇到的问题,他前世做数据分析时无意中接触过相关的文献。不是他专业范围内的事,但他记忆力好,看过的东西不会忘。

      现在,那些知识像种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但有一个问题。

      他的智力变了。

      是很明显的提升。

      前世的他,脑子够用但不突出。做数据分析能应付,但要搞理论物理,差得远。

      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公式、推导、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变得异常清晰。原本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消化的东西,现在看一眼就懂。

      他知道,这不是穿越者自带的知识储备,是脑子本身变快了。

      像是某种“附赠品”。

      林深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打算追问。

      能用就行。

      他低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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