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者反被攻略gb》流月溪

22、第 22 章 逃避

　　任昱成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还在他身上游走，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和压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他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经历了被扇巴掌、撒娇要杯子、翻垃圾桶捡杯子、当众表白、三声大喊之后，他的羞耻心已经彻底麻木了。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得太多次，终于失去了弹性。

　　【哈哈哈哈哈哈！】A8的笑声在他脑子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中午，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三声“我喜欢你”！声音洪亮！气势磅礴！你是没看到你喊的时候那个表情，视死如归，慷慨就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刑场了！】

　　“笑够了吗？”任昱成在心里问，声音有气无力。

　　【没有！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你合作了这么多世界，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丢人的时候！以前你表白的时候，都是风度翩翩，深情款款，把女主迷得神魂颠倒。结果在这个世界里，你表白的方式就是站在教室里，像喊口号一样喊三声“我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

　　“那还不是你逼的？”

　　【我逼的？我只是发布任务，是你自己选择完成的。你要是不想喊，你可以拒绝啊。】

　　“你他妈用扣任务值威胁我，这叫我自己选择的？”

　　【系统规则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A8的语气里带着无辜，但那股子幸灾乐祸怎么都藏不住，【不过效果不是挺好的吗？好感值涨到了二十，任务值也涨到了五十七。离一百又近了一步。】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教室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三声“我喜欢你”，全班同学都看着他，有人录像，有人起哄，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而江疆宁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表演。

　　然后她说：“你嗓子不累吗？”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还有一丝——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但不管那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拒绝他了。她说“我不喜欢你”，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任昱成睁开眼睛，看着课桌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沉默了很久。

　　“A8。”他在心里喊。

　　【嗯？】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A8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因为被她拒绝了所以想逃避。我是真的想离开。”

　　A8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

　　任昱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道划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感觉，我再待下去，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

　　“我会分不清。”任昱成说，“分不清我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别的。”

　　A8沉默了。它没有立刻接话，没有调侃，没有嘲讽。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从来不会分不清。】

　　“我知道。”

　　【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目标很明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你从来不会混淆任务和感情。】

　　“我知道。”

　　【但你现在开始混淆了。】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疆宁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觉，黑色长发散落在胳膊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当时想的是，这个女生看起来不太好搞。他没想到，她会成为他做过这么多任务以来，第一个让他想要逃离的人。

　　他在意她有没有喝水，在意她有没有吃饭，在意她会不会收别人的水，在意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没有一丝不一样的东西。这些在意，超出了任务的范畴，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他感到害怕。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他做过那么多任务，去过那么多世界，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危险和挑战，他从来没有害怕过。

　　但此刻，他感到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她，害怕自己会忘记她只是一个任务目标，害怕自己会在这个世界里陷得太深，以至于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一些不该带走的东西。

　　所以他想要离开。

　　趁他还没有陷得太深，趁他还能抽身，趁他还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任务。

　　【任昱成，】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聪明、冷静、果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找到解决办法。但你有一个弱点。】

　　“你之前说过了。太自信。”

　　【不，那不是你真正的弱点。】A8顿了顿，【你真正的弱点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当那种感觉来的时候，你认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会逃跑。】

　　任昱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A8说得对。他确实在逃跑。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任务太难，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她。他在害怕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法控制的感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逃跑怎么了？逃跑也是一种策略。”

　　A8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行，你说得对。逃跑也是一种策略。那你打算怎么逃跑？你的任务值才五十七，离一百还差四十三。你出不去。】

　　“那就做任务。”任昱成说，“做任务，攒任务值，攒够一百，然后离开。”

　　【那好感度呢？你不刷了？】

　　“不刷了。”任昱成说，“好感度够用就行。只要不影响任务，我不需要把好感度刷到一百。”

　　【你确定？】

　　“我确定。”

　　A8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好感度如果太低，会影响任务完成度。你至少得保持好感度在及格线以上，不然系统会判定任务失败。】

　　“多少是及格线？”

　　【五十。】

　　任昱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刷到五十。够了就停。”

　　【好。那就刷到五十。够了就停。】

　　任昱成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他做出了选择，他决定了方向，他不会再动摇了。他会把好感度刷到五十，把任务值攒到一百，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带走任何多余的东西。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任昱成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他没有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一眼。

　　他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她只是他的任务目标。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