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者反被攻略gb》流月溪

13、第 13 章 两个

　　下午的数学课，任昱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赵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圆锥曲线的第二定义，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着公式，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进了耳朵却进不了脑子。

　　任昱成坐在第三排，目光落在课本上，但那些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彻底的失望，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他闭上眼睛，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画面甩掉。

　　他告诉自己，他不喜欢她。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任务。她说什么、怎么看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值，是好感度，是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说的那些话。

　　“你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又把我送你的东西扔掉。”

　　“你一会儿跟我撒娇要杯子，一会儿又把杯子丢进垃圾桶。”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目标很明确——刷好感度，完成任务，走人。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每一个行动都有计划。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好像失去了那种掌控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打乱拳，毫无章法，毫无逻辑，越做越错，越错越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

　　拉链拉得紧紧的，里面藏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杯子。杯身上“江疆宁”三个字，像是一块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找回来。

　　扔都扔了，找回来干什么？

　　但他就是找回来了。

　　他甚至不惜翻垃圾桶，不惜在保洁阿姨面前编谎话，不惜在她面前丢尽脸面，也要把它找回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想不明白的。】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平静。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了？”

　　【你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从来不会纠结。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但你现在，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像变了一个人。】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任务太难了。”

　　【是吗？】A8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确定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A8没有回答。

　　任昱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它的回应。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上。但赵老师的声音依然像远方的风，飘忽不定，怎么也抓不住。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了。

　　任昱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收拾书包。他不想在教室里多待一秒钟，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好静一静。

　　但他刚站起来，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愣住的情景。

　　江疆宁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新买的透明水杯。她走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然后她松开了手。

　　杯子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滚到了桶底。

　　她看了一眼躺在垃圾桶里的杯子，表情很平静，就像扔掉了一张用过的废纸。然后她转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怎么把杯子扔了？”

　　“那不是她新买的吗？才用了一天吧？”

　　“那个杯子不是跟送给班长的那个是同款吗？”

　　“她是不是生气了？”

　　“肯定是因为班长把她送的杯子扔了，所以她也不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任昱成。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八卦，还有一丝“你看你干的好事”的责备。

　　任昱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展览的展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被放大、被解读、被评判。

　　他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我已经把杯子找回来了”？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扔掉”？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沉默地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他走到教室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然后他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像一尊雕塑一样定住了。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走吧，别管了，不关你的事。另一个说：回去，捡起来，不能让她扔掉。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回垃圾桶前。

　　在所有人震惊、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弯下腰，把手伸进垃圾桶里，把那个杯子捡了出来。

　　杯身上还沾着一点灰尘，他用手擦了擦，把它握在手里。然后他直起腰，在满教室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但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杯子，指节都泛白了。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江疆宁的身影。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就像她扔掉那个杯子一样干脆利落。

　　任昱成站在走廊里，左手握着自己从垃圾桶里找回来的那个杯子，右手握着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这个杯子。两个杯子一模一样，透明的杯身，银色的装饰线，连大小都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杯身上印着“江疆宁”三个字，另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这两个杯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为什么要捡回来？】A8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任昱成愣了一下。

　　对啊，他为什么要捡回来？

　　这个杯子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撒娇要来的，不是他费尽心机得到的。它是江疆宁自己买的，自己扔掉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到，直接走掉。

　　但他还是捡回来了。

　　为什么？

　　【系统没有发布任务。】A8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一次，是你自己主动捡的。】

　　任昱成张了张嘴，想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说不出来。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是吗？】

　　“是的。”

　　【那你手里那个印着名字的杯子，为什么也要留着？你完全可以把它也扔掉。】

　　“我……”

　　【你之前不是已经扔掉过一次了吗？为什么又要找回来？】

　　“我……”

　　【任昱成，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A8的声音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它平时的风格，【你应该知道，这些行为，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能够说得通。】

　　任昱成沉默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两个杯子，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两个杯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觉得心里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理不清脉络。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真的不知道。”

　　A8没有再追问。

　　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任昱成更加心乱的话：【你知道吗？你跟我在一起来这么多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做出任务之外的行为。】

　　任昱成没有说话。

　　【以前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你送给女主的每一束花，说的每一句情话，做的每一个承诺，都是计算好的。你从来不会多做一件事，也从来不会少做一件事。你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但你现在，开始做一些任务之外的事情了。】

　　【你开始做一些，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了。】

　　任昱成站在原地，听着A8的话，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用力，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他的肋骨撞碎。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杯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个杯子都放进了书包里，拉好拉链，背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铺满金色阳光的操场上，步伐坚定，像是在奔赴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目的地。

　　书包里，两个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