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者反被攻略gb》流月溪

14、第 14 章 习惯

　　任昱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找吃的，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书包拉链，把两个杯子拿了出来。

　　一个印着“江疆宁”三个字，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书桌上，在台灯的照射下，透明杯身泛着柔和的光。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瓶洗洁精，挤了一点在杯壁上，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冲洗。

　　他用手指搓过杯身的每一个角落，连杯底的缝隙都没有放过。洗完之后，他又用清水冲了三遍，直到杯壁上没有任何泡沫，才用干净的抹布把它们擦干。

　　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摆在书桌的右上角，和那排整齐的课本放在一起。

　　他的书桌一向干净整洁。除了必要的课本和文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不喜欢摆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也不喜欢在桌上放照片或者摆件。对他来说，书桌就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不是用来展示个性的展台。

　　但现在，书桌上多了两个杯子。

　　两个透明的、普通的、塑料的喝水杯。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拿起笔，准备写作业。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右上角飘。那两个杯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在台灯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他看了它们一眼，又低下头写作业。过了几分钟，他又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然后再低头，再抬头。

　　他烦躁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两个杯子。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自言自语。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A8今天格外安静。自从下午在走廊里说了那番话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出过声。任昱成知道它还在，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就是不说话。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习惯了A8在他耳边唠叨、吐槽、嘲笑他。虽然有时候觉得很烦，但有它在，至少不会觉得太孤单。现在它突然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他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但那些题目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江疆宁站在垃圾桶前，把杯子扔进去，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那个画面像一帧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没有吃甜品。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芒果千层，他回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打开冰箱看一眼。这不像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会吃一大块蛋糕来安慰自己。但今天，他完全没有那个欲望。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任昱成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有点重，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早上六点半又醒了。睡眠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五个小时。

　　他洗了一把脸，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两个并排站着的杯子。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带它们。

　　他今天不想带任何可能让他分心的东西去学校。

　　到了教室，他放下书包，目光习惯性地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

　　江疆宁已经到了。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的桌角上，空空如也。

　　没有水杯。

　　那个位置，昨天还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今天什么都没有了。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本书和一支笔。

　　任昱成收回目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但他发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他看她翻书的动作，看她用笔在书页上划线，看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注意到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比平时看起来更利落一些。他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钉，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他以前看女生，只会看她们的外表是否符合他的审美，性格是否容易攻略，然后根据这些信息制定相应的策略。他从来不会去注意一个女生今天扎了什么发型、戴了什么耳钉、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这些细节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但他现在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她的一切。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把目光锁定在课本上。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看她了。她只是一个任务目标，一个需要攻略的对象，一个他迟早会离开的人。他不应该在她身上投入任何多余的感情，不应该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应该被她影响自己的情绪。

　　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目光像是一只被磁铁吸引的铁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他看她的侧脸，看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后颈，看她握笔时微微凸起的指节。

　　他忽然想起昨天A8说的那句话：“你开始做一些，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了。”

　　他当时不想承认，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A8说得对。

　　他确实在做一些他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捡回那个杯子？他为什么要留着那个印着她名字的杯子？他为什么要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为什么会在意她今天有没有带水杯？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烦躁地合上课本，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A8。”他在心里喊。

　　【嗯。】A8终于回应了，声音很平静。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我……”他顿了顿，“我想了一晚上。”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说得对。”

　　A8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任昱成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前的任务，他都是游刃有余，进退有度。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但在这个世界里，他所有的经验都失效了。他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餐。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白噪音，让他的大脑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江疆宁的声音。她在跟同桌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嗯，不渴。”

　　任昱成睁开眼睛，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同桌林悦正拿着自己的水杯，问江疆宁要不要喝水。江疆宁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没有带水杯。

　　她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喝水。

　　任昱成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

　　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她带不带水杯，喝不喝水，都是她自己的事。他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在意。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因为把杯子扔了，所以没有杯子用了？她会不会再去买一个新的？还是会一直这样下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不再去想。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个观察她的习惯。

　　一个他想要改掉，却怎么也改不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