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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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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昱成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扫了一眼。
江疆宁在那里。
她没有睡觉，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的桌角上放着一个新的水杯——透明的，塑料材质，款式跟他书包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任昱成愣了一下，目光在那个新杯子上停留了两秒。
一模一样。
款式一样，大小一样，连杯身上那条银色的装饰线都在同一个位置。唯一的区别是，新杯子上没有印名字。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她换了一个新杯子，款式跟他手里那个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意思？是巧合吗？还是她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她为什么要换一个跟他手里那个一样的杯子？是想暗示什么吗？
【想什么呢？】A8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调侃的味道。
“没什么。”任昱成收回目光，在心里回答。
【你是不是在想，她换了一个跟你手里那个一样的杯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没有。”
【你有。你的心跳刚才加快了百分之十。】
“你连这个都能监测到？”
【当然。我可是高级系统。】
“那你有没有监测到，我现在很想把你的嘴缝上？”
【监测到了。但你的愿望无法实现，因为我没有嘴。】
任昱成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新杯子上飘。那个杯子放在江疆宁的桌角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他书包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忽然觉得那个杯子很碍眼。
如果被别人看到他手里有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杯子，肯定又会引发新一轮的八卦和议论。他不想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而且，他总觉得，那个杯子在影响他的心态。
他明明不喜欢她，明明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任务，但每次看到那个杯子，他就会想起她递给他杯子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的那句“送你了”，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马尾辫划出的弧线。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影响了他的判断，影响了他的情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需要消除这个源头。
他趁着大家都在午休，没人注意他，悄悄拉开书包拉链，把那个杯子拿了出来。杯子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杯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他犹豫了。
真的要丢掉吗？
这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虽然是在系统逼迫下要来的，但确实是她亲手递给他的。如果丢掉了，会不会有点可惜？
【你在犹豫什么？】A8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没有犹豫。”
【那你为什么还不扔？】
“我在等合适的时机。”
【什么合适的时机？等没人看到的时候？现在大家都在睡觉，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任昱成咬了咬牙，站起来，拿着杯子，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午休时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蝉鸣声。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站定，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杯身上，“江疆宁”三个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握着杯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杯子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滚到了桶底，被几张废纸盖住了一半。
任昱成看着那个杯子躺在垃圾桶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轻松，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感觉甩掉，转身走回了教室。
他做得对。
那个杯子留着也没用。
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她，留着她的杯子干什么？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只会让别人误会，只会让他自己胡思乱想。
扔掉是最好的选择。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但他发现，他看不进去。
那些文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杯子——它躺在垃圾桶里的样子，杯身上“江疆宁”三个字被废纸遮住了一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烦躁地合上课本，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
一个杯子而已。
扔了就扔了。
他做了这么多任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杯子算什么？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想起了她递给他杯子时的无奈表情。那种表情，他以前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
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送你了”——语气很平淡，像是随手送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她确实送给他了。
她还说了一句“以后别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恶心”——但她还是把杯子给他了。
他忽然坐了起来。
“A8。”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
“我不该把杯子扔掉。”
【为什么？你不是说留着也没用吗？】
“我……”任昱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再次走出了教室。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低头往里一看——杯子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只有几张废纸和空的饮料瓶，那个透明的水杯，确实不见了。
“杯子呢？”他自言自语。
【可能被保洁阿姨收走了吧。】A8说，【午休时间保洁阿姨会换垃圾袋。】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转身，快步往楼下跑去。
一楼大厅的垃圾桶，没有。
楼梯拐角的垃圾桶，也没有。
他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垃圾集中点，那里放着几个大垃圾桶，他挨个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站在垃圾集中点旁边，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杯子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喃喃自语。
他站起来，正准备放弃，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正推着一辆垃圾车，从教学楼后面走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水杯，杯身上还印着字，正拿在手里端详，像是在琢磨这个杯子还能不能卖钱。
任昱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阿姨！”
保洁阿姨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同学？”
“那个杯子……”任昱成指着她手里的水杯，“是我的。我刚才不小心扔错了，能不能还给我？”
保洁阿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这个杯子是你扔的？”
“是的。”任昱成连忙点头，“我刚才收拾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当成废纸扔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您收走了。能不能还给我？”
保洁阿姨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把杯子递了过来：“下次小心点，别乱扔东西。”
“谢谢阿姨！谢谢！”任昱成接过杯子，紧紧地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疆宁站在教学楼侧门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新水杯，正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比冰还要冷的寒意。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垃圾桶，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叮——好感值更新。当前好感值：-30。】
任昱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他在心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看到了。从你翻垃圾桶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里了。】
“她看到了多少？”
【全部。】
任昱成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江疆宁！你听我解释！”
他追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在走廊拐角处追上了她。他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臂，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她再给他一巴掌。
江疆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
“解释什么？”她问，声音平淡。
“那个杯子……”任昱成喘着气，语速很快，“我不是故意扔掉的。我就是……我就是放在书包里，不小心掉出来了，然后被保洁阿姨当成垃圾收走了。我是在找它，不是在扔它。”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江疆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刚才扔杯子的时候，我看到了。”
任昱成愣住了。
“我从窗户里看到的。”江疆宁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你拿着杯子，走到垃圾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扔了进去。你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你又回来了，开始翻垃圾桶。”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不小心掉出来的吗？”
任昱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疆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
“任昱成，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你一会儿对我好，一会儿又把我送你的东西扔掉。你一会儿跟我撒娇要杯子，一会儿又把杯子丢进垃圾桶。你到底想干什么？”
任昱成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他不能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江疆宁说，“反正我也不在乎。”
她说完，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任昱成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杯子，杯身上“江疆宁”三个字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低头看着那个杯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他费尽心机要来的杯子，又费尽心机扔掉，然后又费尽心机找回来。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把好感度从二十五刷到了负三十。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还好吗？】A8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
“不好。”任昱成说，“非常不好。”
【那怎么办？】
任昱成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他说，“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吗？”
他没有等A8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
能的。
还能更差的。
在这个世界里，永远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