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戏台》醉漾清灵

7、第 7 章 一声沉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宴厅内骤然炸开，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崔丞的眉心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瞳孔涣散，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与刚才黄蔺彰吐出的黑血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宴厅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投毒案的终结，更是黄都督在南靖城立威的杀鸡儆猴。
　　黄蔺彰收回枪，随手扔在桌上，目光转向沈淮南时，眼中的杀意瞬间化作了赞赏。
　　他撑着身子站起身，对着沈淮南微微颔首：“今日多亏沈先生慧眼如炬，不仅救了黄某一命，还揪出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份恩情，黄某记下了。”
　　说着，他示意副官取来一个锦盒，亲自递到沈淮南面前：“这是一对和田玉的平安扣，权当是黄某的谢礼。日后沈先生若有需要，或是想换个地方施展才华，尽管来黄府找我。黄某这南靖城，永远有沈先生的一席之地。”
　　沈淮南垂眸，不卑不亢地接过锦盒，轻声道：“多谢都督赏赐。沈某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不敢居功。”
　　张铮驿始终坐在一旁，未发一言，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淮南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刚刚在战场上露了锋芒的兵器。
　　直到黄蔺彰说完，他才缓缓起身，揽住沈淮南的腰，低声道：“既然都督盛情，那便却之不恭了。时辰不早，我带他先回去了。”
　　……
　　回到南宫馆，车子刚停稳，沈淮南还没来得及下车，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张铮驿将他拉进书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与风声。
　　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铮驿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桌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淮南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个锦盒，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今天这出戏，”张铮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演得不错。”
　　沈淮南依旧低着头，轻声道：“督军过奖，不过是自保而已。”
　　“自保？”张铮驿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从查看汤碗时故意沾染汁液，到询问侍应生时‘无意’间的触碰，再到最后用皂角布揭穿崔成……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连黄蔺彰的反应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沈淮南面前，俯身逼近，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他的眼睛：“沈淮南，你当我真看不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崔丞是凶手，却偏偏要等他把戏演完，再亲手拆穿？”
　　沈淮南终于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也没有打算瞒。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督军既然都看出来了，又何必再问？”
　　张铮驿盯着他，良久，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低语道：“我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重复道：“你这演技，确实太拙劣了。”
　　沈淮南心头一颤。这句话，几个时辰前他在宴厅上对崔丞说过，如今又被张铮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拙劣吗？”沈淮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只要能活下来，拙劣些，又何妨。”
　　张铮驿看着他，眸色深沉如墨。
　　他忽然伸手，将沈淮南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哑：“下次想演戏，记得找个更好的搭档。别总把自己置于险地……”
　　沈淮南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轻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