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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山风雪空如故 情深一寸冷一寸 归山冷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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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巅事了,万丈荣光尽数抛于身后。
东洲山河大定,正道永昌,三宗腐朽彻底肃清,世间再无强权欺压、再无宗门构陷、再无玄天沉冤。
世人皆得安宁,万民皆得归处。
唯独他们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风尘落尽,双璧辞世,踏风归山。
没有盛大相送,没有同道随行。
自封神一战后,二人默契遣散所有修士,谢绝一切朝拜称颂,悄无声息退回最初的寒山。
这是他们战前许诺的归处——
风波平定,便弃山河盛名,归寒山、观风雪、度余生。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场雪,林间依旧静谧无尘,岁岁清寒。
风景如故,岁月如故,许诺如故。
只是人心,早已沧海桑田。
一路归途,全程沉默。
青白两道身影并肩踏云,距离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一寸无声的空隙。
从前行路,必十指紧扣、必相拥依偎、必私语温存、必眼底只余彼此。
而今一路长风浩荡,全程无言。
无人争执,无人怨怼,无人冷漠发难。
可无声,是最刺骨的疏离。
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道心相悖,所有执念分叉的落差,尽数压在心底,不吵不闹,却永世难平。
抵达寒山之巅,旧居竹院安然伫立。
院外松雪覆枝,庭前落雪无尘,屋内暖灯如常,一切皆是他们无数次深夜相拥、许诺余生的模样。
景物越温柔,越衬得此刻人心荒凉。
踏入竹院的那一刻,虐恋相持模式,彻底开启。
依旧同居一院,共处一室,共看一山风雪。
却再也没有半分亲昵温存。
往日归来,绫砚珩必会第一时间揽他入怀,拭去他一身风尘,低头落满温柔吻痕,轻声哄他卸下所有疲惫与沉重。
今日归来,他只是静默收剑,侧身入内,自然而然、分寸恰好地,避开了所有可以触碰、可以亲近的距离。
动作温和有礼,却疏离得毫不留情。
苏沐珩站在庭中,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口轻轻发空。
他知道原因。
那场终局杀伐,他执意尽诛罪徒、寸罪不饶,亲手撕碎了绫砚珩心里「止戈归宁、温柔余生」的期许。
他没错。
绫砚珩也没错。
只是他的解脱是血海清零,绫砚珩的解脱是放下过往。
道心相悖,爱意仍在,却再也无法相融。
屋内灯火暖柔,一室安静。
从前同榻而眠,相拥彻夜,耳鬓厮磨,无话不谈,风月缱绻,夜夜无间。
而今夜,同屋共处,却似隔了千山风雪。
入夜,寒山落雪,簌簌有声。
两人依旧同榻,却第一次分占两端,互不靠近。
床榻依旧宽阔,却空得令人心慌。
曾经紧密相贴、呼吸交缠、温热相拥的位置,今夜落满刺骨的空寂。
无人逾越,无人迁就,无人主动温存。
绫砚珩合眸侧卧,脊背挺直,气息平稳,看似如常,心底却积着化不开的怅然与疲惫。
他依旧爱他,从未消减。
可他再也不敢全然纵容、全然交付、全然沉溺。
他看清了——
苏沐珩的骨血里,永远带着执念冷性,爱恨极致,恩怨分明。
而他此生所求,终究是温柔安稳、岁月无争。
他们可以共患难、共杀伐、共倾覆天下。
却无法共余生、共平淡、共放下过往。
这份爱,没断,没灭,没怨。
只是再也暖不回最初的无间情深。
苏沐珩静静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心口酸涩翻涌。
他想伸手抱他,想像从前一样撒娇温存,想像战前一夜那样相拥私语、许诺余生。
可他抬不起手。
是他亲手把两人的路走岔。
是他执意选择杀伐尽清,打碎了他所有的安稳期许。
他赢了师门公道,赢了天下正道,赢了万古清名。
唯独赢不回那个愿意陪他渡尽深渊、只求他平安的人。
深夜风雪敲窗,屋内寂静得可怕。
明明共处一室、同眠一榻、相爱依旧。
却昼夜疏离,咫尺陌路。
自此,寒山岁月,彻底变成一场漫长、无声、磨人的虐恋相持。
白日,二人同院度日,同看山雪,同煮清茶。
举止克制、温和、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在外人眼中依旧是绝世般配、情深不渝的双璧道侣。
可无人知晓——
他们再也不会十指紧扣,再也不会主动依偎,再也不会深夜私语,再也不会肆意温存亲密。
温柔还在,是习惯。
克制已成,是隔阂。
夜里同榻,各守一方,各怀心事,一夜夜静默无眠。
爱意沉甸甸压在心底,未减分毫,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安放的缝隙。
不吵、不闹、不分、不离。
相守,却不相亲。
相爱,却不相融。
这是最磨人的虐。
不是决裂决裂撕裂,不是刀剑相向。
是明明深爱,永远相守,却从此一生,心有隔阂,再无圆满。
风雪年年落寒山,风月岁岁如旧。
只是从此——
双璧长存,温情不渡。
余生漫长,只剩相持。
虐恋棋局,自此落定,岁岁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