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97、沈卓言的矛盾 “你觉得这

　　饭点的餐厅，陆陆续续有酒店的客人前来用餐。周围也有了些嘈杂声。

　　陈星手里端着甜品，勺子含在嘴里，目光仍旧在余依梵和沈卓言身上。

　　从余依梵“惊天动地”的表白之后，沈卓言便一言不发。

　　反倒是余依梵，许是该说的话都说了，心里轻松了，也有了些胃口。

　　从容地吃着眼前的餐点。

　　同时，也在等待沈卓言的回应。

　　沈卓言看着眼前的女孩，安静地吃着东西，时不时地抬眸看他几眼，大大方方地对他一笑。

　　惹得他完全不知所措。

　　其实拒绝的话语已经在嘴边，可不知为何就是张不开口。

　　半晌。

　　他选择迂回的谈话，想让女孩自己死心，毕竟两家人关系不错，如果说的太过于直白，生怕伤到女孩的自尊心。

　　他正色道，“依梵，你还年轻，可能还没有接触过太多人。而且你知道，我们之间岁数差这么多，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继续解释，“倒不是说家世什么的。我也不看重这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应该和同龄的人多接触，或许…”

　　沈卓言还未说完，便被余依梵抬手打断，她只是淡淡地一笑，“你觉得这种理由能说服我？”

　　沈卓言茫然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他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乖巧斯文的小妹妹的。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是一个暗恋他数十年的带着充沛情感的女孩，他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又问，“你喜欢我什么？或者说，我哪里吸引你？”

　　余依梵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眼睛亮亮的，心思却深不见底。

　　沈卓言有些捉摸不透，但又不自觉地期待她口中的答案。

　　吧台后的陈星，握紧双拳，脖子前倾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她有些着急，“诶，余依梵怎么不说话。这很难回答吗？”

　　齐嵩只觉得沈卓言大概乱了方寸，这根本不像平时“老奸巨猾”的他。

　　这倒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趣。

　　双手抱胸，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他们的方向。

　　余依梵擦了擦嘴，松了松肩膀之后，反问沈卓言，“刚才我跟你说了半天，看来你是没听明白。”

　　她两手一摊，动作极其优雅又自信。

　　“这种事情，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她下意识地撇了一眼吧台后面，但动作极快，没有被沈卓言看出端倪。

　　“你可以问问齐嵩，为什么喜欢星星。”

　　同时，齐嵩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星，目光里的爱意根本藏不住，“是啊。这要什么理由？”

　　“无非就是——这个人是她而已。”

　　陈星虽然专心在余依梵身上，但齐嵩的话还是传入她的耳朵里。

　　是啊，沈卓言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嚯。看来真是有些…高看他了呢。

　　沈卓言无言以对。

　　因为…他没听懂。

　　在他的逻辑里，任何事情都得有一个原因吧？喜欢一个人难道不需要吗？

　　他理不通这个逻辑，有些烦躁地撩起袖子，蹙眉思考一会儿之后，又将袖子放了下来。

　　余依梵看着他的动作，垂眸，扯扯嘴角。

　　她猜的没错，沈卓言在感情上，完完全全是一片空白。

　　这些年，不是她隐藏得好，而是沈卓言从头到尾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从前被女生仰慕，他本能地认为，那些女生喜欢他的无非是外在条件。

　　所以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拒绝。

　　他甚至认为这是很肤浅的理由。既然他都这么认为别人，怎么可能为了所谓肤浅的理由，去喜欢上别人呢。

　　他是商人，精于算计，可感情的世界，比他想象得纯粹的多。

　　此刻，他一定在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她，既可以不伤害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也不用以后见面的时候尴尬。

　　看，这个人就是这样，任何事情都要权衡利弊。

　　真是一个顶好的商人。

　　余依梵自嘲地笑笑，“你觉得我还会在乎以后吗？我今天说出来，就早就想过了所有的后果。”

　　她也不想跟她多说什么，该说的都说了，该把主动权交给他一次了。

　　她抚平衣服的褶皱，侧身欲要离开之前，丢给他最后一句话，“给我一个机会。”

　　沈卓言倏地抬头，“不是，依梵你…”

　　余依梵站起身，“三天时间。你考虑好告诉我。”

　　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忽然回头，“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话毕，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离开。

　　余依梵走后，沈卓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真的给他——好大的压迫感。

　　也是他未曾有过的矛盾时刻。

　　他不否认，有被震撼和感动。可他说服不了自己，那个可是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如果真的和她在一起…他都觉得自己是禽|兽…

　　但…为什么刚才他不敢说拒绝的话呢？

　　他到底在矛盾什么？

　　余依梵走后，陈星和齐嵩也不打算待着呢。

　　陈星摘下耳机，神情兴奋，“看来比我们想象得顺利啊。”

　　齐嵩撇了一眼沈卓言，只见他双手托腮，脸朝着窗外，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摇摇头，“我不乐观。”

　　“为什么？”

　　“余依梵说三天。这三天说不定沈卓言能想到办法拒绝她。”

　　齐嵩忽然笑了，笑得非常狡黠，打了一个响指，叫来了餐厅经理。

　　“齐总，什么吩咐。”

　　齐嵩坏笑着盯着沈卓言的方向，“今天的账单，你晚些时候，派人送到沈家。”

　　他重点叮嘱，“记住，要送到沈夫人手上。说是沈总和一位小姐一起用餐的。”

　　经理恭敬地点头，“好的，齐总，我会派人做好您交代的。”

　　齐嵩挥手让他离开。

　　他这一套操作，陈星马上看懂他的目的了。将椅子拉到他身边，凑近他的耳边，雀跃地问，“你是要给他添一把火？”

　　“答对了。不愧是我的宝宝，真聪明。奖励你亲一口。”

　　说着他将脸凑了过去，戳了戳他之后用力地亲了一口。

　　“你坏透了啊…”

　　齐嵩心想，谁叫那个老狐狸当初这么试探星星的，还不趁机摆他一道。

　　他牵起陈星的手，“走，去找你朋友。”

　　俩人像做贼似的，猫着身子绕过吧台，趁着沈卓言走神之际，快步地离开了餐厅。

　　余依梵还在酒店的大堂等着，她知道陈星会来找她。

　　陈星猛地抱住余依梵，大声夸赞她，“姐妹你可太牛了！居然把沈卓言说的哑口无言！”

　　余依梵长叹一口气，“其实我都紧张死了。”

　　随即，眉眼舒展，“反正都豁出去了。这妹妹谁爱当谁当。”

　　陈星用力点头，“就是！”

　　“我们出来的时候，他还没走呢。看来啊，他还在想对策怎么拒绝你呢。”

　　余依梵毫无担忧之色，“我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恐怕这就是结局了。”

　　她忽然释然一笑，“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星星。”

　　说是这么说，她的眉眼却难掩悲伤之色。

　　这个男人几乎占据她整个少女时光的心，真的被拒绝，她一定会伤心死的吧。

　　陈星有些心疼她，拉了拉她的手，“没事。大不了我们陪你宿醉一场。”

　　余依梵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陪我宿醉？你可是著名的一杯倒啊。”

　　陈星不满地嘟囔，“我都这么陪你了，你还嘲笑我…”

　　“好好好，你最好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也不该打扰陈星和齐嵩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通知你。”

　　陈星拉住余依梵，“我们送你吧？”

　　“不用啦，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话毕，她挥手道别。

　　她走之后，陈星忙问齐嵩，“你干妈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齐嵩推推眼镜，“沈卓言如果想不明白，他可能需要一个人让他想明白。我干妈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会适得其反吗？”

　　“只能赌一次看看了。”

　　—

　　沈卓言回到家里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晚饭时间也没有出来。

　　老爷子沈雄问道，“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佣人回答，“少爷只说不用喊他吃饭，他不想被打扰。”

　　姜瑜只觉得稀奇，除了生病还未见过儿子不吃饭呢。

　　“他下午出去过了？”

　　“是的，太太。”

　　“和谁？”

　　“不清楚太太，少爷是自己开车出去的。”

　　姜瑜更加觉得古怪了，他以前在忙，遇到再困难的问题，也从未这样。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这么想着，她打算吃完饭去沈卓言的房里问问。

　　除了关心，她隐隐有些期待。凭她的知觉，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吃过饭之后，姜瑜让佣人切了一些水果，她亲自给沈卓言送去。

　　这时，佣人来报，有人指名要见姜瑜。

　　姜瑜只能先将果盘放在桌上，来到大门口，见到一张非常陌生的脸。

　　“你好，请问，您是沈夫人吗？”

　　“我是。”

　　来人非常礼貌地递给姜瑜一张…账单。

　　“我们经理吩咐我，将这个给您送来。”

　　姜瑜接过之后，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来人，又仔细查看了账单。

　　“齐嵩集团…”

　　“酒店…”

　　她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阿嵩酒店的账单？”

　　来人：“夫人。我们餐厅经理说，下午的时候，沈先生和一位小姐在我们餐厅用餐，齐总交代将账单给您。”

　　“什么？？”姜瑜不确定地问了一遍，“沈先生和一位小姐？？”

　　“是的。夫人。”

　　“什么小姐？哪位小姐？”

　　来人有些为难，“这个我也清楚…我只是来将话带给您的。”

　　“既然我任务完成了，夫人，那我先回去了？”

　　“好。”

　　送账单的人走后，姜瑜又看了好几遍，脑海中回想着那人的话语。

　　她的思路渐渐明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个阿嵩，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告诉我这些啊。

　　不过，她倒也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她的儿子吃不下饭！

　　脑海中过了一遍答案，跳出了一个名字！

　　她一拍手掌，是了是了，能让阿嵩这么做的，只能是她了！

　　她放好账单，端着水果，脚步轻快地走到沈卓言房门口。

　　沈卓言此刻躺在黑漆漆的房里，双手枕在脑后，迷茫地望着房间的天花板。

　　“那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我是说，我真的喜欢你，沈卓言。”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女生。我才让自己变成这样。”

　　从餐厅回到家，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脑子里，彻底搅乱了他的心。

　　他设想了无数拒绝的话语，甚至想发短信给余依梵，可打了半天，最后都选择了删除。

　　怎么说好像都不合适！

　　余依梵说给她一个机会，想到要以一个新的身份面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就更加心乱如麻。

　　这也太…奇怪了吧。

　　总之，怎么想怎么烦。

　　他甚至想过，要不找尹欣在余依梵面前继续扮演自己的女朋友？让她知难而退。

　　可也不行，齐嵩一定已经告诉她真相了。

　　她不会信这套的。

　　想到这儿，他猛地起身，烦躁地乱抓一通头发。快三十岁的人，面对一个小女孩居然束手无策。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他无声的叹息。

　　此时，姜瑜在门口敲门。

　　“儿子，是妈，你不吃饭，给你送点水果。”

　　沈卓言没有出声。

　　“我进来了啊。”

　　姜瑜打开门，只见房间内一片漆黑，她打开灯的同时，见到一个头发凌乱的…儿子。

　　脸上写满了苦恼。

　　她憋着笑，缓了缓情绪，将果盘轻轻地放在柜子上。

　　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儿子？有什么心事？”

　　沈卓言在感情上是空白一片，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倒也不是傻子。

　　看姜瑜这个样子，就知道是齐嵩这个家伙拱的火。

　　他不就是试探了一下陈星吗，他居然就想着来报复自己？

　　小心眼的毒蛇！

　　他直截了当地说，“妈，你是不是阿嵩派来试探我态度的？”

　　姜瑜一脸无辜，“说什么呢？和阿嵩有什么关系？”

　　沈卓言轻哼一声，偏头不想搭理姜瑜。

　　“我有些累。”

　　姜瑜心想，下逐客令是吧，她偏不接招，继续问道，“你怎么啦？为什么不吃饭？”

　　沈卓言：“……”

　　姜瑜干脆坐在他床边，看着儿子如此不耐烦的样子，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兴奋，掩了掩情绪之后继续说，“跟妈说说吧。”

　　沈卓言没好气，“说什么？”

　　“你下午去干嘛了？为什么回来不吃饭？”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姜瑜“哦”了一声，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戳穿，“和依梵出去了？”

　　沈卓言猛地坐起身，面露不悦，“阿嵩跟你说的。”

　　姜瑜没有正面回答，“和依梵出去了以后呢？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姜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

　　“怨夫。”

　　沈卓言不满地“啧”了一声。

　　见他不肯张口，姜瑜也不敢逼他太紧，只能循序渐进地套话。

　　“依梵这孩子挺不错的。你多和她接触接触也没什么。”

　　沈卓言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们岁数差太多了。而且妈，她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怎么行。”

　　之后，他开始语无伦次，自言自语。

　　“不行。绝对不行。”

　　“是妹妹啊…”

　　看他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姜瑜大概也猜到七八分了。

　　多半是小姑娘跟他表露心意了，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儿子。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需要他操心，唯有感情方面一窍不通，像个傻子。

　　她耐心地劝道，“儿子，说到底也不是真的妹妹啊。”

　　沈卓言惊讶地看着姜瑜，完全不相信这是他妈说出来的话。

　　“妈你说什么呢！”

　　“我又没说错。你说余依梵是妹妹。我问你，你一年才见她几次？除了逢年过节你会和她有别的交集？你了解她多少？”

　　沈卓言紧闭双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姜瑜又继续说，“说到底，是你自己过不去。余依梵敢对你表白，你怎么不想想，她需要多大的勇气？”

　　“……”

　　他又陷入了沉思，姜瑜的话并无道理。确实是他过不去，他无法把余依梵和一个喜欢他多年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依旧觉得不真实。

　　姜瑜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给自己一个机会，多了解一下人家。”

　　“……”

　　半晌。

　　沈卓言依旧没有理清楚头绪，他不想被任何人的话干扰。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清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余依梵不是说三天时间吗，那就去农场待三天吧。

　　等他想明白，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会给她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