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92、闹事 “不许再做

　　断电和装神弄鬼，不仅没有吓退这里的村民，反而引起了更大的不满。

　　一大早，原本安静祥和的小村庄吵吵嚷嚷的，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晚的事。

　　陈星他们来到姨婆家门口，只见以姨公为首的那群老人，各个精神抖擞，嚷嚷着找那群闹事的人算账。

　　姨公照旧拿着那把有些生锈的铁锹，挥舞着双臂，气势很足地喊道，“那群王八蛋，昨天敢断电扮鬼吓唬我们，今天就敢杀人。我这把老骨头说什么都要跟他们拼了。”

　　一旁一位花甲老人穿着羽绒马甲，身体却看着很硬朗，叉着腰啐了一口，“昨天晚上忽然断电，我家老太婆一不留神还摔了一跤，到现在还在屋里躺着，说什么都要找他们算账，赔我们医药费！”

　　路人老奶奶甲：“老吴啊，你家老太婆要紧伐？摔一跤不是小事啊。”

　　路人老奶奶乙：“是啊，年纪大的人不能摔的呀。要我说，这群人真是混蛋，赶不走我们，就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姨公：“乡亲们，咱们这就去找他们算账！以为我们老了不中用了就随便欺负！总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对对，咱们走。”

　　“就是，什么玩意。我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见状，陈星有些着急，拉着齐嵩问，“怎么办啊？他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闹出个三长两短…”

　　齐嵩看着这群愤慨的老年人，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们几个人都不是当地人，想来就算出门去劝说，这些情绪激动的老年人也未必肯听。

　　再者说，昨天那些人的行为确实激怒了这些老年人。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平息的事。

　　眼前这些老年人，如同游行示威一般，队伍整齐，脚下步伐坚定，目光如炬，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正在这时，距离老年人队伍不远处，忽然开来一辆巨大的推土机。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卷起满地尘土。狭窄的街道上，推土机与老人们狭路相逢。

　　老人们都吃了一惊。

　　推土机在距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时，一个穿羽绒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从推土机旁走出来。他拍掉身上的灰，脸上挂着不友善的邪笑，挑衅地看着老人们，高声说道：“通知你们一声，我今天就是来拆房子的。”

　　他又朝四周指了一圈，语气凶恶起来：“早就劝你们拿钱搬走，偏不听！敬酒不吃吃罚酒！”

　　姨公抡起铁锹，怒不可遏地冲向为首的中年人，骂道：“王八蛋，信不信我劈了你！”

　　那中年人后退一步，冷冷一笑，随即一挥手。

　　顿时，推土机后面呼啦啦涌出一群戴安全帽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将姨公和老年人们团团围住。更糟的是，他们手里都拎着棍棒，显然早有准备。

　　陈星咬牙暗骂：“真是丧心病狂，全是老人，他们也下得去手！”

　　郭婉琪松了松筋骨，晃了晃脑袋，正要迈步上前，却被余依梵一把拽住。

　　余依梵低声提醒她：“你别冲动，你现在是警校的学生，万一动手闹到局子里，小心被开除学籍。”

　　郭婉琪眉头紧锁，这才反应过来，幸亏余依梵及时拉住她。

　　这时，陈钦说了句：“没错，这事你别管。”话音刚落，他便迈步走上前去。

　　几乎同时，齐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到了两拨人中间。

　　齐嵩神色微冷，盯着为首的中年人看了片刻，目光凌厉如刀，浑身透着一股压迫感。他一步步向中年人逼近，中年人一时被他气场镇住，愣在原地。

　　但转念一想：自己身边这么多人手，何必怕一个年轻小子？于是挺直腰板，嚣张地喊道：“小屁孩，不关你们的事，赶紧给我滚！”

　　齐嵩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嘴角挂着淡笑，声音却冷得发寒：“那我要是……不走呢？”

　　中年人后退两步，一使眼色，身边那帮戴安全帽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将齐嵩、陈钦和村民们团团围住，手里的棍棒也举了起来。

　　齐嵩和陈钦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位置。

　　陈钦挡在村民身前，齐嵩则面向那群打手。他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地说道：“昨天扮鬼吓人到半夜，今天又来寻衅滋事。光是这些，也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那些人被齐嵩的话一呛，顿时有些发怵，手里的家伙也放低了几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退两难。

　　为首的中年人却猛地大喝一声：“怕个屁！进去了老子也能把你们捞出来，安家费一分不少！给我上！”

　　这一嗓子像是给了定心丸，那群人顿时不再犹豫，抄起棍棒就冲了上去。

　　陈星吓得心惊胆战，看到棍子举起的瞬间忍不住尖叫出声，生怕齐嵩寡不敌众。可她忘了——齐嵩的战斗力，从来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早些年，那些觊觎齐氏集团的人想要对他痛下杀手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保护自己。

　　高中那次她就见识过他的身手——虽然那次对付的只是几个小流氓。可眼下这一群，是带了家伙的啊……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

　　那群人每挥动一次棍子，陈星的心就跟着七下八下，身子不住地颤抖，心里猛念：菩萨保佑。

　　齐嵩显然不会让她失望，人数不占优却也不落下风。那群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手上的棍子，接二连三地被齐嵩踢翻在地。

　　为首的中年人见状，眉头一皱——看来遇上硬茬了。趁着场面混乱，他悄悄溜上推土机，一屁股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目露凶光，龇着牙，直直朝前冲了过去。

　　陈星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冲到齐嵩面前，大喊一声：“危险——”

　　齐嵩反应极快，猛地抱住她往旁边一滚。推土机堪堪从两人身侧擦过，履带碾起的碎石飞溅到腿上，生疼。

　　两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灰。巨大的轰鸣过后，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世界一片死寂。

　　齐嵩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还紧紧扣着陈星的肩膀，瞳仁止不住地颤，满眼都是后怕。他缓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陈星眼眶湿漉漉的，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可刚才那一瞬间，她怎么忍心看着齐嵩出事？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小声啜泣。

　　郭婉琪等人急忙冲过来，把陈星扶起，带到一旁安全的地方。

　　身后，陈钦一直在拼命阻拦情绪激动的村民们，没能顾上齐嵩这边。眼下看到妹妹差点出事，他整个人都快炸了，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失控。

　　郭婉琪连忙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星星没事，你别急。我帮你一起拦。”

　　她不能直接动手，只能和陈钦并肩站成人墙，死死挡在村民们面前，不让任何人往前冲。

　　另一边，齐嵩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他身上似乎笼着一层无形的寒意，周围那些打手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再上前半步。

　　齐嵩推了推眼镜，眼底通红。他缓步走到推土机旁，一步迈上去，沾着灰土的白手猛地抓住中年人的衣领，一把将人拽了下来。

　　中年人毫无反抗之力，重重摔在地上。

　　齐嵩低头俯视着他，眸底满是暴戾，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活像一尊玉面罗刹。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掐住中年人的脖子，一点一点将人从地上提起。

　　手指不断收紧，中年人脸色由红转紫，翻着白眼，双手无力地拍打齐嵩的手臂，像只困兽般徒劳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郭婉琪大声喊道：“齐嵩，冷静！再掐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齐嵩本就没真想掐死他。只是这人伤到了陈星，触了他的逆鳞，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轻易放过。

　　听到喊声，他冷笑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中年人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狼狈不堪地仰头望着齐嵩，眼神里满是恐惧——这个人太可怕了，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李靖举着一把大扫把，嘴里叫嚷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对着那群闹事的人一阵乱甩。

　　“滚！都给我滚！”

　　他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发泄出来，扫把挥得东倒西歪，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到底打着了谁，场面一时又乱了几分。

　　村民们在郭婉琪和陈钦的阻拦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原地骂骂咧咧。

　　而为首的中年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齐嵩就在他身边站着，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生怕再招惹上这尊阎王。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余依梵在陈星受伤后就报了警。警察赶到现场，扫了一眼，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淡淡说了句：“都走一趟。”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派出所。

　　以姨公为首的村民们嗓门一个比一个高，七嘴八舌地控诉着：

　　“警察同志，是他们闹事在先！”

　　“是啊，他们还打人！要不是那几个孩子，我们今天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就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停！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都给我安静点，一个一个说！”

　　他转向为首的中年人，语气冷硬：“你不是第一次强制拆迁了，今天还带人寻衅滋事。说说吧，怎么回事？”

　　面对警察，中年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警察同志，是那群老年人不听劝，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那你就可以违法乱纪了？！”警察拍桌喝道。

　　“是是是，是我不对。”中年人嘴上应着，眼珠一转，突然指向齐嵩，“可那个臭小子差点把我掐死！他这是故意杀人！”

　　警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齐嵩。那少年从进派出所起就靠在墙边，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哪怕面对“故意杀人”这么严重的指控，神色依旧淡定如常。

　　村民们一听这话，立刻炸了锅。

　　“警察同志，您别听他胡说！那孩子是好人，我们都看见了，他根本没杀人！”

　　“是啊是啊，您要查清楚，可别冤枉了好人！”

　　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你们睁眼说瞎话！他分明就是想掐死老子！”他一把扯开领口，指着脖子，“警察同志您看，这就是证据！”

　　警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脖子上确实有几道红色的勒痕。他转向齐嵩，沉声问：“是你掐的？”

　　齐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自卫。”

　　“自卫？他先动的手？”警察追问。

　　齐嵩点头：“他开推土机想撞死我。”

　　村民们立刻接上话：“对！我们都看见了！那个王八蛋开着推土机往那孩子身上冲，就差一点点！”

　　“是啊是啊，就是他先动的手！”

　　警察转向中年人，声音沉了几分：“有这么回事？”

　　中年人低着头，眼神躲闪，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村民们见状，更加来劲：“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

　　“把他抓起来判刑！”

　　“就是！”

　　村民们将警察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分贝一个赛一个。

　　警察不得不再次拍桌：“好了好了，再说一遍，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都安静点！”

　　这时，齐嵩主动走到警察面前，态度诚恳地认错：“警察同志，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那些老年人。”

　　有村民作证，又有自卫的合理性，加上齐嵩并未造成实质伤害，警察教育了几句，签字放人。

　　出了派出所，闹事那群人凑到为首的中年人身边，低声问：“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中年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齐嵩一眼，压低声音说：“等风头过了，继续。”他盘算着，齐嵩那帮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早晚得走。眼下闹到了派出所，短期内不能再折腾，只能先收手。

　　—

　　回到了姨婆家，齐嵩只见到了余依梵、郭婉琪、李靖和陈钦。

　　陈星不在这儿。

　　他忙问，“星星呢？”

　　姨婆告诉他，“在睡觉。囡囡好像吓到了。你先别上去，让她休息一下。”

　　齐嵩点头的同时，梁叔的电话也来了。

　　他打了一声招呼，跑到后院接了电话。

　　梁叔听着齐嵩这边的情况，还不忘笑话他，“小齐总，我差点就要去警察局捞你了。”

　　“梁叔…”

　　梁叔也不废话了，将正事告知了他。

　　“所以你赶紧回来，接下去的事要你亲自去一趟。”

　　齐嵩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让人开一辆车过来。”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齐嵩转身上了楼。他在门口略停了一下，才轻轻推开门——陈星其实没怎么睡着，听到开门声便坐了起来。

　　她伸出双臂，齐嵩忙走过去抱住了她。

　　陈星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警察没说什么吧？”

　　“嗯，都处理好了，放心。” 齐嵩拍了拍她的背。

　　陈星想到刚才那辆推土机离他这么近，差一点就要被碾过去心里就后怕，她捶着他的胸口，哽咽地说，“你怎么都不知道跑的…”

　　齐嵩柔声安慰她，“他不敢的，就是吓唬我而已。”

　　几秒之后，他听见陈星轻轻叹气，“吓死我了…”

　　齐嵩哄着她，“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星星别怕…”

　　“以后吓我都不行知道吗？”

　　齐嵩失笑，“好，星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星抬头看着他，眼眶依旧有些湿润，鼻头也红红的，一看就吓得不轻。

　　齐嵩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猛地抽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陈星为他红了眼眶，为他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

　　他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有些变|态。

　　他眼底暗了暗，没再克制什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点近乎掠夺的意味。

　　陈星微微仰起头，手攀上他的肩，默默回应着他。

　　齐嵩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的拇指还贴在她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没舍得移开。

　　陈星的睫毛低垂着，眼尾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嘴唇却比刚才更润了些。

　　“星星。”他轻吻她的发鬓，“我们恐怕要回去了。”

　　陈星问，“都解决了吗？”

　　“是的。最后那点收尾工作，需要我去处理下。”

　　“那姨婆他们不要紧吧？那些人还会来吗？”

　　“再也不会了。这里也不会拆了。以后，你想来，我们随时都可以来。”

　　陈星又惊又喜，“好！那我们收拾好之后去通知大家吧。”

　　“他抱着她不撒手，陈星不解，“怎么了？”

　　齐嵩将她按在床上，缱绻温柔地吻着她的鼻尖，“再给我亲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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