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91、闹鬼了？ “你说的话

　　拆房子的事，对周遭的村民冲击不小。安静的小镇子，总能听见此起彼伏讨论的讨论声。

　　这也正常，尤其是对姨公这样的老年人来说，是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不单是给点赔偿金了结这么简单。

　　这天，陈星他们在姨婆家吃晚饭，话题依旧绕不开这件事。

　　姨公因为拆房子的事，和表叔闹了很大的矛盾。

　　姨婆也不想看着父子俩因此闹僵，可她性格软弱，每次要和姨公聊这个事，姨公强硬的态度，话到嘴边只能憋了回去。

　　可眼瞧着事态临近，她心急如焚。陈星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们之中，和姨公走的最近的就是李靖了。

　　他尝试着好言相劝，“爷爷，您就别固执了。跟我们一起回市区吧。到时候我想见您，还方便了不少呢。”

　　姨公没有对孩子发脾气，粗粝的手掌握着李靖的手，眼角细纹尽显沧桑。

　　“小靖啊，爷爷不是固执…”他欲言又止了几分，接着说，“爷爷的家人都埋在山头，要是我走了…那些人把坟头给铲了。等我下去了，怎么对得起他们！”

　　原来是这样…

　　陈星想到，奶奶的坟也在山头。她重病之后，交代大伯和父亲，等她去世之后，把她的骨灰带回老家，埋在老家附近的山头，落叶归根。

　　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姨公说的话对她触动不小，难道她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奶奶魂魄不安吗？

　　姨婆却说，“你这个老头子，死人比活人更要紧吗？到时候你出事了，我才要着急上火呢！”

　　姨公顿时气涌如山，嗓门拔高，“你这是什么话！山头上不止我们家！还有你家的！”

　　姨婆也情绪激动了起来，“死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些事干嘛！儿子一直劝我们回去，你倒好，为了这些死的人守在这里！”

　　姨公弓着背面红耳赤，砰一声，砸了碗筷，饭也不吃了，直接走上了二楼。

　　陈星等人忙站起身，想要去收拾地上的残渣，姨婆阻止他们，哽咽地说，“没事没事，你们吃，我来弄。”

　　说罢，抹着眼泪，走到了后院。

　　桌面上六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们。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但他们都一致认为，姨婆的话在理，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姨公固执守旧，怕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这栋房子“共存亡”了。

　　李靖站起身，他有些不放心，“我去看看爷爷吧，你们陪陪姨婆。”

　　他们点头。

　　姨婆拿着扫帚簸箕回到客厅，她的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在后院哭过了。

　　齐嵩从她手中接过，“我来吧，您坐下。”

　　姨婆没有推脱，缓缓叹口气坐了下来。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顿饭吃的有些苦涩。

　　吃完之后，他们帮着一起收拾，也没人提及此事。

　　忽然间，房间内的光亮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陈星正在收拾着碗筷的手也瞬间停住了，抬起脸紧张且不解地看向四周，此时，一只大手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怕，应该只是停电。”

　　是齐嵩的声音，而其他的伙伴们也陷入了微微的不安，特别是余依梵，她强压着不安，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怎么会突然停电了？”

　　而郭婉琪与陈钦则已经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想找到问题所在，正四处寻找房间内的电闸开关。

　　一束光线从楼上照下，李靖握着手机，语气颤颤巍巍地问道：“跳..跳闸了？”

　　陈星看向姨婆，轻声说道：姨婆，你先别起来，当心摔到。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惊悚的哭声，在此刻的环境中极为渗人，陈星不由自主地抓住齐嵩的胳膊。

　　余依梵则紧紧拉住郭婉琪，双眼紧闭，大气不敢出。

　　李靖吓得躲在陈钦背后，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伴随的骇人的哭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笑声，陈星只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瞬间窜了一身。

　　齐嵩低头，将另一只手轻覆在陈星的手背上，柔声说：“我去外面看看。”

　　陈星犹豫一瞬，缓缓松开了手指。

　　齐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轻巧地绕开桌椅板凳，完全不畏惧黑暗，轻轻地推开大门，伴随着木门发出的吱呀呀声响，身形矫健地闪出屋子，并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关紧。

　　外面被沉寂的黑暗笼罩。齐嵩猫着腰，放慢着脚步，躲在离老宅很近的树丛中向外观察，周围的住户也是陷入在漆黑之中。

　　这时，他的眼前出现点点绿光。他迅速压低身子，只微微探出半个脑袋，默默地观察着。

　　那些绿光，毫无规则地在黑夜中胡乱飘动，配合周围此起彼伏的诡异哭喊声，像极了传说中的鬼火。齐嵩半蹲着身，探着头眯着双眼，死盯着这些朝自己快速靠近的绿光。

　　果不出所料，齐嵩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抹极为不屑的笑意。

　　那些绿光在他不远处飘动了片刻，便渐渐远去，齐嵩则悄声慢慢退回老宅，轻轻推开木门后回到屋里，发现已经点起了蜡烛。

　　—

　　见齐嵩进屋，陈星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没事吧？”

　　她关切地上下打量着齐嵩，迎来的却是齐嵩温柔的手掌在她脸颊上的摩挲。

　　“我没事，外面那些东西都是人为的。”

　　他的话一出，手拿着铁锹的姨公倏地站起身。

　　“这群王八蛋，老子跟他们拼了！”

　　欲要冲出去之际，被陈钦一把拦下，“您别冲动啊。对方几个人都不知道，您这么贸然冲出去，吃亏的就是您自己了。”

　　姨公似乎完全听不进劝。脸上的怒气不消，陈星此时挡在姨公面前：姨公，您先别急，等您冲出去，那帮人估计早没影子了。

　　陈星的话似乎有点作用，姨公拿着铁锹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见状，陈钦赶紧夺过，免得他有什么冲动之举。

　　在屋里，他们一群人，围着蜡烛，烛火一晃晃的，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墙壁上影子拉的老长。

　　在这黑夜中，谁都没说话，外面的叫声依旧持续。且一声比一声高亢。

　　余依梵哆哆嗦嗦地靠在郭婉琪怀里，尽管知道是人为，依旧害怕的瑟瑟发抖。

　　陈星也有些害怕，她不是害怕那些人会把他们怎么样？而是害怕他们先是断电装鬼吓人，那之后呢，他们还会有什么后招？他们可以一走了之，姨婆他们怎么办？

　　她神色焦虑不安，齐嵩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他们叫累了会回去的。”

　　陈星没说话，看着眼前的烛光，心中愤慨不已，真想把这些蜡烛扔在那群人身上。

　　欺负老年人算是什么本事！

　　又一阵“嗷呜嗷呜”。比之前都要听着响亮和凄惨。

　　那些人似乎还来劲了，越喊越兴奋。

　　姨公骂了一句脏话，目光又在寻着铁锹。铁锹却早已被陈钦藏了起来。

　　余依梵捂着耳朵，眼睛死死地闭着，郭婉琪从未见过一向沉着冷静的好友这幅模样。

　　拳头都捏紧了，身体呈现备战状态，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把那群人都解决了。

　　只有齐嵩很冷静，握着陈星的手，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听见叫声也只是扯扯嘴角，一脸的不屑。

　　李靖望着好友们，忽然觉得莫名的…兴奋。

　　随着烛火的晃动，墙壁的人影不断地拉大，他盯着黑漆漆的二楼楼梯口，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咱们还挺有氛围的…”

　　陈钦挑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橘色的烛光映在李靖小小的眼珠里，晕出一圈圈暖黄的光晕。他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却死死锁在楼梯口，声音幽微，像在自言自语，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背脊一阵发凉。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鬼应该在暗处偷看着我们。”

　　郭婉琪直接给了他一拳，骂道，“你有病啊。”看了一眼怀里发抖的余依梵，“你没看到她已经很害怕了吗？再胡说我真揍你啊。”

　　挨揍了的李靖心虚地看了一眼余依梵，她在郭婉琪怀里缩成一团，肉眼可见的害怕。

　　小声嘀咕，“那又不是真的鬼…”

　　郭婉琪白了他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咱们今天也别回去了，就住姨婆这里吧。”

　　陈钦点头，“不过我得回去一趟，把老宅的东西拿过来。”

　　郭婉琪：“我跟你一起去。”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安抚余依梵，“我和陈钦过去拿东西，你别怕哈，星星他们都在呢。”

　　临走之前又警告了李靖，“再吓依梵要你好看。”

　　李靖低低地“唔”了一声，心想，他也不是故意的呀，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齐嵩出声提醒，“你们小心点，也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两人点头之后离开。

　　郭婉琪走后，陈星坐到余依梵身边，不停地安慰她，还提起了沈卓言，“你想想他，可能就不怕了呢。”

　　余依梵身子一顿，依旧颤抖着说，“想他有什么用啊！”

　　齐嵩推推眼镜，想到沈卓言那张笑眯眯的，狐狸一样的狡猾模样。

　　冷不丁冒出一句，“人家是装鬼，他是真神经病。”

　　陈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推推他的胳臂，“别胡说八道。”

　　在这个特殊的情境之下，李靖闻到了八卦的信息，嬉皮笑脸的地问，“谁是沈卓言？余依梵你谈恋爱了啊？”

　　陈星还未回答，齐嵩又阴阳怪气说，“一个比鬼还要讨厌的人而已。”

　　“齐嵩。”陈星冷眼看着他，齐嵩撇撇嘴，只能闭嘴了。

　　不一会儿，郭婉琪和陈钦拿着所有人的行李回来了。

　　陈星上去帮忙，还打听起了外面的情况。

　　郭婉琪冷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脚的鬼呢。”

　　陈钦：“不光有脚，脑袋上还盖着白色的床单。就从我们眼前走过。”

　　余依梵睁着一只眼，情绪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些，轻声问，“你们不怕吗？”

　　陈钦和郭婉琪对视一笑。

　　“我们将来面对的死人可能比活人更多呢，有什么好怕的。”

　　从陈星的视角看来，俩人看上去真是绝配，一样的勇敢有正义感。有他们在，好像什么都不会畏惧。

　　要说那群演员还真是精力旺盛，嗷嗷地叫了一个晚上都不累。

　　蜡烛烧的差不多的时候，陈星困得不行，靠在齐嵩肩膀上，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齐嵩低头问她，“去睡觉？”

　　“没关系吗？”

　　姨婆和姨公也说，让外面那群人继续闹吧，时间不早了，确实该去休息了。

　　姨婆站起身，“我给你们换新的床单去。”

　　郭婉琪忙说，“我帮您一起。”

　　说着，俩人拿着蜡烛，郭婉琪搀扶着姨婆上了楼。

　　姨婆家的房间不多，除了老人那间房，只剩下三间房。

　　李靖凑近陈钦，楚楚可怜地说，“哥哥，我害怕，我跟你一间好不好？”说着，脸都要贴在陈钦的脸上了。

　　陈钦冷漠地推开他，“你别靠过来，有点恶心。”

　　李靖继续撒娇，“哥哥哥哥，你英勇神武，一定能保护好弟弟我的。”

　　陈钦嘲笑他，“你刚才不是还挺兴奋的？”

　　“刚才大家都在一起啊，回房睡觉我可不敢一个人…”

　　陈钦没说话，算是答应了他。

　　他目光在齐嵩和陈星身上，眼神有探究，盯了几秒之后，仍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妹妹你要不要和婉琪她们一起？”

　　齐嵩抢在陈星之前回答，“不用了，星星和我一起。”

　　陈星：“……”

　　陈钦犹豫了几秒，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什么阻止的话语。

　　郭婉琪走下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分配好了，她拉着余依梵的手回到了她们的房间。

　　姨婆和姨公也身心俱惫地回房休息。

　　—

　　陈星和齐嵩那间房就在陈钦隔壁，老房子隔音一般，俩人也不敢做什么，万一被哥哥听到了，多少有些尴尬。

　　天气很冷，断电之后的房间更是增添了几分阴冷。即便是窗门紧闭，外面的风依旧透过细缝漏了进来。

　　没有空调的夜晚，确实有些难挨。

　　陈星只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蜷缩在齐嵩怀里。她的双脚冰凉，齐嵩用手掌温热地搓着，替她取暖。

　　“还冷吗？”

　　陈星点头，脑袋往齐嵩的怀里钻得更深了。外面的寒风呼啸，窗户被吹的啪啪作响，伴随着那群人不知疲倦地嗷叫声。

　　陈星心想，恐怖电影都不如他们现在有氛围。

　　她叹气，神情恹恹。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齐嵩吻了吻她的发顶，“快了。”

　　也就在他说完这话的几分钟，窗外的叫声渐渐褪了下去，那群人似乎散伙了。

　　陈星：“你说的话真准。”

　　“嗯，一个晚上，他们嗓子都要冒烟了，估计撑不住了。”

　　“可问题是，今天他们可以断电扮鬼吓人。明天怎么办？”

　　齐嵩黑漆漆的眼珠闪过一丝笃定，缓缓地告诉陈星，“我已经给梁叔打过电话，这件事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梁叔？”陈星明白过来了，眼神闪着雀跃，“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解决？”

　　齐嵩搂紧她，“嗯。所以星星可以放心了。”

　　陈星怔怔地盯着他许久，随即莞尔一笑，吻了吻他的下巴，“谢谢你。”

　　齐嵩慢慢钻进被子，与陈星平视，目光灼灼，“这个奖励好像有点简单呐。”

　　陈星心跳很快，身子也渐渐暖和了起来，点了点他的鼻尖，压低声说，“我哥可在隔壁，你别乱来。”

　　齐嵩捉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亲了几口，唇角勾起，“那你回去怎么补偿我？嗯？”

　　“……不理你，睡觉啦。”

　　齐嵩吻住她的唇，两人抱在一起疯狂地接吻。

　　滚烫的心跳声，盖过了外面的寒风，驱散了黑夜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