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71、计算机比赛 “我想你和

　　开学之后的日子依旧是忙碌又充实。

　　这天在齐嵩寝室，高辉带来一个消息。

　　系里有一个计算机比赛，以四人为一个小组可以报名参赛，比赛时间是下周五至周日，地点在湖市。

　　高辉兴奋地说，“兄弟们，以咱们的聪明才智，这种比赛不是洒洒水吗！你们还犹豫什么！”

　　方唐嘴里塞着薯片，边咀嚼边问，“有奖金吗？”

　　高辉白了他一眼，“小伙子，不要整天钱啊钱的。”他拍拍大腿，“重点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马小剑“切”了一声，“你少来，没奖金你会去？”

　　被拆穿之后，高辉也不觉得什么，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重点难道不是我们会因此名声大噪吗！”

　　崇大的计算机系不算特别的出名，相比起京大要略逊色一些。以往参加计算机比赛的学生，大多数在初赛就打道回府。

　　高辉听说这个消息，立刻意识到机会难得——不只因为奖金，更因今年系里出了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上学期期末，齐嵩门门满分。此刻，这位天才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顾敲着笔记本键盘，不时瞄一眼手机，笑着回短信。

　　似乎除了这两件事，他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高辉眼睛发亮，一个劲儿凑近齐嵩，想引起他注意，如果有齐嵩在，这次的计算机比赛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齐嵩也听见他们所说的事情，也知道高辉的意图。如果在海城本市，他还会考虑答应。

　　只不过要去湖市三天，那就意味着要离开陈星三天，那就是免谈的事了。

　　过年期间，陈星去郊区老宅住了几天，他都难受得想死，才会忍不住连夜驱车赶去见她。

　　更遑论跑去别的城市。

　　他推推眼镜，干脆利落地断了高辉的念想：“我不去。”

　　高辉顿时泄了气，为了说服这尊大神，他放软了嗓音，可那粗犷的声音变了调，听着格外阴阳怪气：“嵩哥……你就可怜可怜兄弟们吧……”

　　马小剑看得直反胃，忍不住吐槽：“喂，你能正常点吗？”

　　高辉不理他，只要齐嵩肯去，他才不在乎形象呢。

　　那可是一战成名和五千块奖金啊！他连奖金怎么花都盘算好了——买辆小电驴，上课就不用急匆匆，还能多睡会儿。

　　崇大寝室楼离教学楼远，走路要十几分钟。夏天还好，冬天从被窝里爬起来本就艰难，郊区风大又冷，有辆小电驴确实方便很多。

　　高辉抓着齐嵩的胳膊来回晃，嘴里不住地念叨。

　　“嵩哥，你就答应吧。”
　　“嵩哥，我们需要你啊！”
　　“嵩哥，崇大需要你啊！”
　　声调一声比一声高亢。
　　“嵩哥，人民需要你啊！！！”

　　方唐嚼着薯片，吐槽道，“高辉你是在诗朗诵吗？”

　　齐嵩面无表情，岿然不动，照旧忙自己的，全当没听见。

　　马小剑抽完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顺手搁到阳台角落。起身时正好瞥见楼下的三妹，正往女生寝室方向走。

　　他摸了摸头发，发尾有一处打了结，便走回屋里，从抽屉翻出梳子，瞥了一眼生无可恋的高辉，摇了摇头。

　　他捏住那缕打结的头发，从上往下慢慢梳开。

　　马小剑留着一头黄色中长发，最宝贝的就是这头发，发根一长出黑色就赶紧补染。他身材魁梧结实，五官凌厉，看着不太好惹，其实为人义气，又热心肠。

　　对于计算机比赛的事，他抱着可去可不去的心态，只是能和兄弟们一起去湖市，他也觉得挺有趣的。

　　整理完头发，放回梳子，他无意间瞥见自己书桌底下一袋包裹——是回学校之前，父母让他转交给三妹的。

　　他一直没想好怎么给她。很显然，三妹并不想见到他…好几次见面，她连话都不想和他说…

　　说到底，两人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他望着那个包裹，又看了一眼此刻在座位上有些绝望的高辉。他想，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单手拿起包裹，拍拍高辉的肩膀，“走，和我出去一趟。”

　　高辉还在持续发愣，“去哪里？”

　　马小剑笑笑，朝着包裹努努嘴，“送东西。”

　　高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马小剑连拖带拽地离开了寝室。

　　—

　　来到楼下之后，高辉追问着，“到底干嘛去啊？”

　　马小剑：“你不是搞不定嵩哥吗？我帮你。”

　　高辉嗤笑一声：“帮我？别逗了，你能搞定？”

　　马小剑：“你给陈星发个消息，说我们在女生寝室楼下等她。”

　　高辉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给、陈星、发、消息？你是不是恨我？”高辉虽然有陈星的联系方式，但谁不知道齐嵩多紧张陈星，要是让他知道他们偷偷找陈星，别说比赛了，命都难保。

　　马小剑掂了掂手里的包裹：“你跟陈星说……”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我有东西要给金三妹，麻烦她转交。”

　　之前几次，高辉等人已经隐隐察觉出马小剑和三妹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过当事人没有说过这其中的缘由，他们也不好意思问。见小马哥这么说，高辉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他按照马小剑说的，给陈星发了信息。

　　陈星很爽快地答应了。

　　走到女生寝室楼下，的确是陈星一个人等着他们。她应该是看懂了高辉信息里的意思。

　　马小剑将包裹递给陈星的同时，也解释道，“她过年没有回家。这里面都是换季的衣服。”

　　话毕感激地看了一眼陈星，“麻烦了。”

　　陈星点头接过包裹，却发现眼前的俩人正推推搡搡的，似乎有话对她说。

　　“还有什么事吗？”

　　高辉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陈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可不像你啊老哥。”

　　收到信息的时候，陈星也吓了一跳。虽然她和高辉有联系方式，但是他从来不会越过齐嵩，单独找她。以为是齐嵩有什么事呢，原来是和三妹有关。

　　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打算自己一个人下来。如果三妹愿意见马小剑，他们就不会找她帮忙了。

　　马小剑见高辉磨蹭，索性一口气说了：“是这样，我们想报名的计算机比赛，但比赛在湖市……”

　　陈星立刻明白了：“齐嵩不肯去，对吧？”

　　两人点头。

　　她想了想：“知道了，我去劝他。”

　　高辉眼睛一亮：“真的？你能劝动？”

　　陈星心里清楚，以齐嵩黏她的劲儿，这事确实难办……可她觉得这次比赛机会难得，齐嵩该多参加这种活动，换作是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

　　“我会尽力的。”她说。

　　有陈星的保证，高辉顿时有了信心，小毛驴似乎近在咫尺了！

　　“好勒，那就先谢谢啦。”

　　“你别高兴得太早…”陈星提醒道，“他什么样儿我比你们更清楚，所以…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马小剑附和道，“是啊…别乐极生悲啊你。”

　　俩人都这么说，高辉刚刚燃起的信心顿时又被浇灭，垂头丧气地说，“好吧。”

　　陈星笑笑，“你回去的时候转告他，我在操场上等他。”

　　高辉应了一声，便和马小剑匆匆告辞了。

　　陈星上楼之后，解释了原委便将东西交给三妹，三妹只简单到了一声谢，没有多余的话。

　　陈星也不好多问，便下楼赶到操场上。

　　—

　　傍晚的校园是最热闹的时刻，学生们三五成群闲庭信步，要么去食堂，要么去往东门。

　　操场的跑道上也无人经过，而不远处的体育馆里面传出来的声响——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声，伴随着还有男生们的大呼小叫：“传啊！”“这边！”“好球！”

　　陈星和齐嵩坐在观众席上，两人都没说话。

　　在来之前，齐嵩已然猜到陈星要对他说什么。高辉那副心虚的模样，他想不知道也难。

　　齐嵩的声音在静默的操场格外清晰，“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陈星歪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带着隐隐的期待，到让她有一丝不忍打击的冲动。

　　只是，理智还是将她拉了回来。

　　她摇头，“我希望你去。”

　　齐嵩没接话，脸色沉了沉。

　　见他不做声，陈星也猜到几分他此刻的心思，于是继续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不能随便放弃。”

　　“可是…”齐嵩低着头，他还是想说，他不想跟她分开这么多天。

　　陈星知道他要说什么，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他顺势将她搂进自己怀里，蹭着她的脸蛋，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地安心。

　　陈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叠在一起，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抬起他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戒指：“无名指连着心脏，说明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齐嵩的目光落在交叠的戒指上，像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可他眼睫微颤，语气仍是固执：“你和我一起去。”

　　陈星轻声劝：“就几天……”话没说完，手心忽然一紧——齐嵩抓着她的手，无声地用力，像是把不满都攥进了指节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有些心慌，不知是否她过于纵容齐嵩了，每一次他的占有欲爆发，她都竭尽全力地迁就他、理解他。
　　她当然知道齐嵩全身心地爱着她，可他不讲理起来，也是让她有些烦躁的。

　　她微叹一口气，语气有些疲惫，“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齐嵩沉默了几秒，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声音很轻，透着隐隐的失望。

　　“好，我听你的。”

　　齐嵩慢慢站起身，仰起头看了看那盏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灯光太亮了，亮到把他的眼眶底下那片阴影照得格外分明。

　　他低下头，视线一点点往下落，经过那盏灯的灯柱，经过地面上的影子边缘，最后才落到陈星身上。

　　他看着她。

　　他的目光浮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就那么看着她，眼珠动也不动。嘴唇还是抿着的，抿得有些发白。他的脖子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一点，像是想往前又没往前，整个人杵在那儿，又僵又沉。

　　陈星在那目光里坐了片刻，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已经说了好多句了。

　　下一秒，他猛然蹲下身，直直地撞进陈星的怀里，脸埋进她颈窝，双臂跟着环紧，像是不肯松开的藤蔓，闷闷的呼吸拂过她脖颈，惹得陈轻轻一颤。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口慢慢传来，带着点黏糊的鼻音：“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你都不在乎我…”

　　陈星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又来这套，装可怜博同情。

　　她才不惯着他呢。

　　指尖慢慢拂过他的脸颊，怀里的人舒服地“唔”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狗。

　　她顿了几秒，五指张开，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

　　齐嵩浑身一僵，闷闷地“嘶”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把脸往她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起来。”陈星故作凶巴巴地说，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劲儿，改薅为揉，在他发间轻轻捋了捋。

　　齐嵩赖着不动，闷声回了一句：“不起来。”

　　陈星又气又好笑，低头看他那颗纹丝不动的脑袋，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你总不能在这儿蹲一晚上吧？”

　　他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嘴角压着一点得逞的弧度。

　　陈星被他看得没脾气，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去不去？”

　　齐嵩又把头埋回去，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陈星心想，看来非得动点真格的了。她挺直腰板，一把推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齐嵩被迫抬起脸来，头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她板起脸：“你不答应，我就真走了啊。”

　　齐嵩眨了眨眼，似乎在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星作势要抽回手，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慢慢站起身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去就是了…”

　　陈星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弯了嘴角，凑近他的脸，对他勾勾手指。

　　齐嵩双眼亮晶晶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像是被那根手指牵着似的。

　　可陈星偏在他快要凑到跟前时，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笑得眉眼弯弯：“走啦。”

　　齐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被她耍了，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大步跟上去，一把牵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