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72、放心 “别告诉她

　　出发当天，除了齐嵩他们四个，还有一个带队老师。

　　在海城参加比赛的学生代表，都由一辆大巴统一送去湖市。

　　而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距离比赛现场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海城距离湖市，大巴士过去不过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陈星还在呼呼大睡就被齐嵩短信轰炸。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揉了揉眼睛，一把抓过手机，眯着眼看短信。

　　几十秒之后。

　　手机合上一扔，背过身盖上被子继续睡。

　　难得第一节没课，还不趁机多睡一会儿。

　　至于这个祖宗，等醒了再说，他去都去了，难不成还能冲回来找她算账？

　　到了湖市之后，齐嵩等人先回酒店，将行李放置好，又来到带队老师的房间。

　　老师交代道，比赛共三十支队伍，全程上机操作。周五上午预赛，周六复赛，周日决赛。成绩当场公布，奖状和奖金也一并发放，流程利落干脆。

　　听完之后，高辉摩拳擦掌，仿佛冠军奖杯已经捧在手里了。

　　老师接着说：“往年啊，系里从来不敢抱什么希望，也就是个重在参与……”说到这儿，他目光落到齐嵩身上，眼里全是沉甸甸的期许，“但今年不一样，老师有信心，咱们能捧个奖杯回来！”

　　高辉拍着胸脯打包票：“瞧好吧您呐！”

　　说完拍了拍齐嵩的肩膀。齐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神色淡下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回到房间后，高辉见齐嵩不在状态，时不时看着手机，脸色也不太好，想也知道什么原因。

　　他缓了缓语气，“嵩哥，比赛完就能回去见陈星啦。”

　　齐嵩没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只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还停在屏幕上，像那句话根本没落进耳朵里。

　　高辉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留他一个人安静待着。

　　陈星睡醒之后，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路上，蒋黎黎还打趣陈星，“哟，齐嵩不在，你习惯不？”

　　陈星摆摆手，心情倒是不错，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正想接话，吴佳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四下张望：“你猜，齐嵩会不会忽然从你身后窜出来！”

　　陈星没被她吓道，做了一个鬼脸，“湖市这么远，他长翅膀的啊？”

　　蒋黎黎在旁边笑：“诶，你就没一点想人家？人家可缠你缠得紧呢。”

　　陈星：“那也得看场合啊…”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吴佳眼尖，凑过去：“哟，是你家连体婴儿吧？”

　　陈星也没有掩饰，扯着嘴角回复短信。

　　见状，其余三人都无奈地互看一眼，摇摇头，嘴里没说什么，眼神却明显写着四个大字：你就嘴硬吧。

　　—

　　周五早晨，也是比赛的第一天。齐嵩早上醒来之后便有些头晕，只不过不算严重，他也没多想，以为是没有休息好，给陈星发完消息之后，就出发去了赛场。

　　比赛开始不到二十分钟，齐嵩四人便完成了全部题目，提交时屏幕上跳出“通过”的字样，高辉当场就乐了：“简直易如反掌！”

　　马小剑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少得意，这才预赛。”

　　齐嵩没接话，等时间一到，出了考场之后，立马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似乎看到了令他心安的东西，眉头舒展，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回复。

　　首战告捷之后，带队老师说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

　　齐嵩摆摆手：“我不去了。”

　　高辉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说话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嵩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高辉凑近一步，伸手想探他额头。

　　齐嵩侧头避开，语气淡淡的：“没事，没睡好而已，你们去吃吧。我回去躺会儿。”

　　说完他拎起包，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早上慢了一些。

　　高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回头看了一眼马小剑，低声说：“我怎么觉得不像没事的样子……”

　　齐嵩回到宾馆，脱下外套挂好书包，刚想起身去浴室洗把脸，脚下却一阵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床边。

　　他扶着床沿慢慢撑起身，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他闭了闭眼，指尖摁住太阳穴，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站直。

　　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额头沁着细密的汗。他低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眩晕稍稍退去一些，却换来一阵更浓重的倦意。

　　回到床边，他摸出手机，看着陈星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顿了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把手机放在床头，合眼躺了下去。

　　高辉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齐嵩歪靠在床头，眉头拧着，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嵩哥，你到底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齐嵩眼皮都没抬，只闷闷回了一句：“没事，有点头晕。”

　　高辉不信，伸手去摸他额头，烫得他缩回手：“这叫没事？你烧成这样还硬撑！”

　　齐嵩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疲态：“别大惊小怪，躺会儿就好。”

　　高辉急得直跺脚，掏出手机就要拨号：“不行，我得给陈星打个电话。”

　　齐嵩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他的手，虽然没什么力气，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别告诉她，我不想让她担心。”

　　高辉攥着手机，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手机慢慢放回了兜里。

　　高辉踮着脚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带上门，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走廊里灯光惨白，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到陈星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半晌，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马小剑和方唐房间走去。

　　三人合计了半天，还是打算先将情况告知老师，如果明天齐嵩的情况变得更严重，那只能放弃这次比赛。

　　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

　　陈星接到高辉电话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赶校车回家。

　　她一直没等到齐嵩的信息，此刻看到高辉的来电，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

　　高辉着急的声音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嵩哥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上午初赛结束，他就开始发烧了…”

　　她听见旁边马小剑和方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这意思，老师也去看过了，给他吃了退烧药，可没什么好转，还在昏睡。

　　接下去他们说的话，陈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攥紧，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她必须赶过去。

　　挂电话之前，她叮嘱高辉，好好照顾齐嵩，自己马上就过来。

　　虽然她不知道她去了有什么效果，只是她实在放心不下…让她待在家里等消息也是心急如焚，还不如过去陪着齐嵩，这种时候唯有见到他才可以安心。

　　挂电话之后，蒋黎黎她们立刻围了过来，高辉在电话里声音这么大，结合陈星此刻焦急的模样，，她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蒋黎黎安抚陈星，“你别着急啊，我们可以帮你什么吗？”

　　陈星木然地摇摇头，手却不自觉地往背包里塞充电器和身份证，动作慌乱，好几次都没对准拉链口。

　　她的脑子里全是齐嵩。

　　见状，吴佳已经打电话询问售票处，挂了之后她告诉陈星：“最快的一班是四十分钟后，从海城南站出发，到湖市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她看了一眼时间，皱眉说道，“可是从学校过去南站，你可能来不及…”

　　陈星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咬了咬唇，飞快地说，“我坐校车去人广，从人广打车去南站会稍微快点…”

　　“到了南站我再买最快的那一班动车！” 陈星说着，一把抓起书包就朝门口冲去。

　　却被三妹拦了下来，她没有多话，往陈星手里塞了几张东西。

　　陈星不解，打开手心一看，震惊的同时更多是的感动，她想说什么，三妹却摇摇头，“你拿着，万一有急用…”

　　吴佳和蒋黎黎对视一眼，也赶紧从口袋里翻出钱包，七手八脚地往陈星手里塞零钱和几张红票子：“对对对，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总没错。”“别推了，快拿着！”

　　陈星攥着那几只手递过来的东西，嗓子眼儿堵了一下，低头快速把钱塞进口袋，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谢谢，我走了。”声音有点哑，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跑。

　　三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语气平淡，像那句话本来就在嘴边，只是等到了这时候才说出来。

　　陈星坐上校车，先把朋友们给的钱仔细收进钱包，又抬手迅速抹了一把眼底的水珠。

　　然后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先点开齐嵩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进入赛场前发来的两个字：“放心。”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眨了眨眼，切到高辉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我已经上车了，他要是醒了，立刻告诉我。”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转头望向窗外。校车正驶出校门，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深吸一口气，把齐嵩那句“放心”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轻轻咬住下唇，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堵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辉回的消息：“还没醒。你注意安全，我看着呢。”

　　校车穿过一个绿灯，她微微直起身，往前探了探头——前方的路还算通畅，没有拥堵的迹象。她重新靠回椅背，攥着手机的指节终于松开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