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46、梦想 “你是我全

　　大街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陈星和齐嵩仍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世界也安静了下来。

　　她只能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的，有力的，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星的情绪渐渐稳定，她试图挣脱这个桎梏她情感的怀抱。

　　“怎么，用完就扔？休想。”齐嵩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说什么呢。

　　“那个…我肚子饿了。”

　　齐嵩这才慢慢放开她，“那我送你回去？”

　　陈星嘟囔道，“不想回去。”

　　“不回去…你想去哪里？”

　　“我可以去郭婉琪家里住一段时间。”

　　齐嵩笑道，“你也不担心打扰她们母女？”

　　似乎还在生沈柔的气，陈星赌气地说，“人家郭婉琪妈妈可温柔了。不会介意的。”

　　齐嵩知道她在说气话，安抚道，“先别想这么多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两人来到一条热闹异常的小吃街，各类美食应有尽有。

　　许是闻到了食物香味，陈星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也暂时被抛之脑后。

　　她来到一家麻辣烫店门口，询问齐嵩，“辣的，吃得了吗？”

　　齐嵩无所谓，反正是陪着陈星，他都可以。

　　于是两人进入店里，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辣油香。

　　可能是饿久了，也可能是晚上经历了些事，她今天格外能吃辣，让老板多放了两勺辣油。

　　齐嵩这边，他喜好清淡，扫视了一圈菜单结果点了一个蛋炒饭…

　　陈星说，“你不吃辣早说呀，那我就换一家了。”

　　“没事，你喜欢吃就好。”

　　等食物的间隙，陈星偷看了齐嵩好几次。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喜欢他。不光因为他聪明优秀，更重要的是，他总能出现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可这份喜欢里掺着不安…

　　她不知道齐嵩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周到，还是只对她特别。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对谁都会温柔。

　　想到这儿，她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失落。

　　麻辣烫端上桌之后，她看着碗里漂浮的辣油，味蕾瞬间被打开。

　　第一口当然是喝汤啦。

　　辣油的辛香直往眼里钻，她躲闪不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齐嵩起身去买了冰豆浆，打开之后递给她，“不能吃辣还放这么多。”

　　陈星流着泪逞强，“我能吃啊…我是被呛到了嘛...”

　　齐嵩失笑，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喂…你看着我怎么吃啊…”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陈星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吃东西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陈星是真饿了，一碗辣乎乎的麻辣烫，她连汤都没有剩下。

　　吃饱喝足之后，她渐渐困意来袭。她拍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脸上被沈柔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她凑近齐嵩，担忧地问，“我脸上的印子还有吗？”

　　齐嵩侧头看了一会儿，“不明显了。明天应该没事了。”

　　“那就好……我就怕被同学老师看到。”她松了口气，可目光却没有收回来，而是越过齐嵩的肩膀，失神地落在店内某处——那盏悬在墙角的风扇正慢悠悠地转着，光影一圈一圈打在墙壁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从小数学成绩就不好，因为这个原因我妈经常打我。晾衣架都打断了好几根。有一次下手特别重，我身上都是一道道红印子，还被同学瞧见了，都说我妈很凶，不愿意和我玩。甚至…好几次她打得我连坐都不能坐，因为太疼了…哎…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也不会埋怨她。”

　　齐嵩望向她的眼里全是心疼。他能理解陈星母亲的心情，可这下手也太狠了…陈星并非不努力的人…好好说不行吗…何必下这么重的手。自己女儿她难道不心疼吗？

　　陈星见他沉默，又继续说，“我妈每次打完我就做很多好吃的给我。她怎么会不心疼我呢？其实我都知道的。而且我这么努力学习，不光是我妈对我有指望…更多的因为…”说到此处，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话锋一转，“诶，齐嵩，你有什么梦想吗？”

　　齐嵩想说：你——你是我全部的梦想。

　　话到嘴边，他说的是：“你呢？”

　　陈星的表情全是憧憬，“我想当作家啊。我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啊，我想建造一个流浪动物收容所…当然啦，我知道这很难，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小动物没有家，所以我想，尽我所能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齐嵩思索片刻：“流浪动物收容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像换了副模样——那是陈星从未见过的神情。

　　陌生，且沉稳。

　　“你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语气平静而正式。

　　陈星心里嘀咕：这语气，怎么跟个领导似的……

　　“嗯…我只是有这样一个理想化的构思…可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起码得有钱吧，有钱了得找场地吧？还有成本费人工费吧。哪有这么容易啊。”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些泄气。不过也就数十秒，她又恢复了信心，眼睛亮亮地说，“不过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吧。所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作家指日可待！”

　　说完，对齐嵩嫣然一笑，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模样。

　　在她说这些的时候，齐嵩已经按照她所说的构想，脑海中完成了小动物收容所的初步计划。

　　只要是陈星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帮她完成。

　　他抓过她的手，温暖的掌心像是在传递某种坚定的力量。

　　“你一定能做到的。”

　　陈星垂眸看了一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脸微微的红了。

　　“嗯…”

　　吃完饭，两人走着走着，还是回到了陈星家门口。

　　陈星的步伐越来越慢，她还是有些害怕面对沈柔。她知道，打是不会打她了。

　　按照惯例接下去，沈柔该冷战她一段时间了。小时候不就这样过来的吗。

　　见她神情犹豫，齐嵩以为她害怕再次挨打，拍她肩膀以示安慰，“别怕，我陪你上去。”

　　这次轮到陈星震惊了，“哈？？？你陪我上…去？？？为什么啊？？？”

　　齐嵩告诉她，“我是外人，你母亲多少会有些顾忌…不会当我的面动手的。”

　　陈星“哦”了一声，摆摆手，“没事的。顶多就是不搭理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楼道里，齐嵩跟着她慢慢来到家门口。

　　陈星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今天这样跑出来…还带个男生回来…”

　　齐嵩打趣道，“你怕你父母觉得我们早恋？”

　　陈星顿时脸红，胡乱摆手，“你能别在我家门口胡说八道吗！”

　　“那你…”

　　许是听到声响，陈敬刚推开了家门，见到是女儿…忙对着门里喊道，“女儿回来了。”

　　未等陈星开口，齐嵩一步走到她身旁，礼貌地说，“叔叔，我把…陈星送回来了。”

　　陈敬刚这才注意到，女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猛然想起家长会那天，女儿也是和这个男生一起的。男生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儒雅的绅士，连带着他对男生也有些好感。

　　“谢谢你啊孩子。”

　　听到男生的声音，沈柔忙从房里跑出来，看着陈星语气也不善，“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齐嵩解释道，“伯母您别误会。陈星带小猫去看病，身上的钱不够，我正好在附近就过去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星心想，齐嵩还真是厉害，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沈柔又问，“你现在知道回来了？”看了一眼她手中没有猫，“你把猫放回去了？”

　　陈星似是被母亲严厉的语气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猫在医院…”

　　沈柔冷哼一声，“你长本事了，问同学借钱给猫看病！”

　　眼看着事态又要往不可控发展，齐嵩忙说，“伯母。小猫是我收养了，所以不存在借钱一说。”

　　陈敬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齐嵩，“孩子这事谢谢你了。这钱你拿着。”

　　齐嵩退后了几步，“叔叔，小白是我的猫了，我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话已至此，他不方便多留了，对沈柔礼貌地点点头，“伯母，我先回去了。”

　　又看了一眼陈星，轻声说道，“我走了，你快和你父母进去吧。”

　　话毕，他便离开了陈星家门口。

　　齐嵩走后，陈星跟着父母回到屋里。

　　陈星放下书包，走到沈柔跟前，“妈，跑出去是我不对。只不过小白那个情况我不想扔下它一个人不管。”她深呼吸一口，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高考之后，我能不能把小白接回来。”

　　本来沈柔也没想动手，女儿喜欢那只猫她是知道的，平时她总是借口倒垃圾偷偷喂她，这些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如果不是她在这种关键时刻提出，兴许她会点头让她收养那只猫。

　　见女儿这么坚定的模样，又瞥见她脸上隐隐约约的巴掌印，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考进崇大我就同意。”

　　陈星到底是小女孩，听到母亲松口，顿时一蹦三尺，将之前的不愉快忘了干干净净。

　　“谢谢妈妈！我这就回去复习！保证不让你们失望！”

　　说罢，就拿着书包冲回了房里。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齐嵩。

　　今天也是多亏了他呢！

　　陈敬刚见女儿和妻子冰释前嫌，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早说不就好了。弄得孩子离家出走还让同学送回来。”

　　说到同学，他回想着齐嵩的模样，眼里都是欣赏，“那个孩子还真是不错啊。又有礼貌卖相也好。”

　　沈柔斜了他一眼，“你认识那个男孩？”

　　“可不嘛。家长会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他可是年级第一啊。”

　　沈柔听到年级第一，也放下心来。女儿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起码不会被带坏了。

　　陈星洗完澡，对镜自照，脸上的印子也渐渐消退了，这一巴掌总不算白挨，好歹母亲也松口养小白的事了。

　　这时，她又想起了齐嵩——想起他温暖的手掌和怀抱。他待她这样温柔，让她甘心沉溺，难以抽身。

　　可若他对谁都如此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猛地一沉，竟有些不敢往下想。

　　镜子中…慢慢氤氲出齐嵩的脸庞。

　　清隽、安静、温柔。尤其是那双眼，看向她是那样深沉…捉摸不透。

　　她蓦地回过神来，慌忙抬手拭去镜上的雾气，仿佛这样就能一并抹平被搅乱的心绪。

　　“齐嵩…”

　　可那脱口而出的名字，早已将她的心出卖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