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43、拒绝 “所以呢，

　　转眼又到了开学季。

　　距离上次和陈星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不见面的时日里，齐嵩天天回味着两人亲密的那一幕。

　　并且在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和陈星聊天，也不见排斥他的意思。

　　在他心里，他们的之间的关系就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这天，意外地，迎来一位长久不出现的不速之客。

　　韩麟飞把陈星叫到走廊的尽头，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陈星蹙眉，倒退了几步，警惕地询问，“你要干嘛？”

　　韩麟飞的手微微一顿，故作轻松，扯出标志性的坏笑，“嘿嘿，当然…他停顿了数秒，“不是给你的咯！”

　　陈星松了一口气，“所以呢，你让我转交给谁的？”

　　韩麟飞弹了弹信封，放在陈星的鼻下，陈星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很显然，是女生写给男生的。

　　“给齐嵩的。”

　　这句话让陈星的脑子有一瞬宕机。她缓缓回过神，重复了他的话，“给齐嵩的？”

　　“嗯。我们班级的女生知道我们认识，托我转交的。”

　　陈星心情复杂，“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说着，他把信封往陈星手里塞。

　　陈星却像被烫到似的，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韩麟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你不想给他？"

　　试探的意味太明显了，几乎要戳破那层薄薄的纸。

　　陈星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接过信封。低头一看，字迹工整漂亮，落款处还规规矩矩地写着自己的班级和姓名，非常直抒胸臆的表达。倒让她有些钦佩女孩的勇气。

　　“我这就去给他。”

　　陈星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韩麟飞双手枕着头，心酸的同时也有些幸灾乐祸。

　　齐嵩啊齐嵩，谁叫你总是针对我呢！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应付这件事，尤其是这封信还是陈星转交给你的。

　　陈星怀里揣着信，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有些进退两难，论理，她应该给齐嵩，可是在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在告诉她，她不想…

　　意识到这个想法，她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阴暗了…

　　她和齐嵩的关系的确比普通同学更亲近些，可这不代表她能私自替他做决定啊…

　　她捏了捏手中的信，长长的走廊令她头晕目眩，使她寸步难行。

　　到了班级门口的那一秒，她深呼吸一口，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给他吧，这是他的私事，她不该干预。

　　她径直来到齐嵩的座位旁。咬了咬唇，眼神有些飘忽，直接将信放在他的课桌上，没有只字片语。

　　在场的余依梵、郭婉琪以及李靖都看傻眼了。

　　三人的内心：不会吧？情书？这么刺激？

　　齐嵩撇了一眼信，只是抬眼望向陈星，他眼神亮亮的，喜悦的心情直达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陈星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解释，“是八班的女生托韩麟飞转交给齐嵩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齐嵩。

　　齐嵩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刚才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转为一片晦暗的阴冷。但是看得出他还在压抑这种情绪，似乎生怕吓到陈星。只是那紧攥到骨节发白的双拳，嘴角抿成一条线，后牙槽都要咬碎了，暴露了此刻他愤怒的情绪。

　　而上课的预备铃声也在此时响起。众人收敛各怀鬼胎的情绪，静坐等待上课。

　　齐嵩动都没动桌子上的信，如坐针毡地等待着下课。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陈星的背影，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他自嘲地想，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
　　为什么不替我拒绝？
　　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下课铃声一响，他一刻也不想等，倏地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响声，令在场的四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瞧他的反应，陈星大概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又想到韩麟飞之前说的话。

　　立马在他身后大喊，“喂，你别去找人麻烦！他只是受人之托！”

　　齐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脸色却比刚才阴沉了十倍。

　　——好的很。竟然还替他说话。

　　如果之前只是开胃菜的话，今天非动点真格的了。

　　他捏紧手中的信，毫不犹豫地走去八班。

　　到了八班门口，他也没有打招呼，一脸阴沉地看向韩麟飞。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说笑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忽然安静了几分。

　　齐嵩一出现，写信的女生便红着脸、带着几分雀跃凑到他身旁，轻声细语地问："齐嵩，你是来找我的吗？"

　　韩麟飞听到齐嵩的名字，赶忙转身，坏笑着又一脸挑衅的模样。

　　齐嵩并未理会他，只是将信还给女生，疏离又礼貌地说，“抱歉，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女生似有不甘，可看齐嵩的神情非常坚定，且他此刻散发出的气场有些…可怕，实在没有纠缠的必要。

　　只是默默地将信封收了回去，有些受伤的模样回到了座位。

　　解决了信的事，该解决眼前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了。

　　齐嵩一点点靠近韩麟飞，将他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和当时在陈星家门口如出一辙。

　　“跟我出来。”

　　韩麟飞心想，好歹是在学校，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就放心大胆地跟着他走出教室。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齐嵩靠在窗台，模样慵懒，嘴角却挂着阴冷的笑意。

　　“你父母…都在船务公司工作吧。”

　　他的话犹如魔鬼低语，令韩麟飞不寒而栗，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觉颤抖，身体几乎站不住。

　　“你…你调查我？”

　　他轻拍他的肩膀，动作虽轻，却是非常直观的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笑容阴森可怖，完全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这样的人，怎么能和陈星在一起，她这么简单的人，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的！

　　韩麟飞强撑起身体，艰难地从牙缝里崩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放过她吧…你的世界不适合她…”

　　齐嵩不怒反笑，“轮不到你替她做决定。管好你自己吧。”

　　“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纠缠她？”

　　齐嵩微眯着眼，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纠缠她？”

　　齐嵩忽然凑近他，他的眼底有奇异的猩红，嘴里吐出的话，犹如毒蛇吐信子，“从我认识她那一刻起，我就不打算放走她了。所以你…如果还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就不该再犯贱！”

　　齐嵩直起身，退后半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韩麟飞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却让韩麟飞整个人僵了一瞬。

　　韩麟飞有一刻的冲动，想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陈星，可齐嵩的警告不断在他耳边萦绕，他不敢冒险。万一…齐嵩真的说到做到呢？

　　他脸色苍白，步履踉跄地走回班级。

　　走回班级的路上，齐嵩余恨未消，对于韩麟飞的行为，他是生气，只是他更气的是，陈星居然愿意转交那封信。

　　难道她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吗？

　　今天他必须当面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齐嵩刚到班级门口，只听见同学们议论说，有一个高三的人来对陈星表白了。

　　好的很啊，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他顿时火冒三丈，那股刚从八班带出来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消散，又被这一句话给重新点燃了。他冷着脸迈进门，目光如刀般扫过教室，很快锁定了目标——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单手撑在陈星的课桌上，嗓门大的整个三班都回荡着他愚蠢的话语。

　　“陈星！你听见没，老子喜欢你！当我女朋友！”

　　陈星倒不是被他的气势吓到，只是事发突然，她始料未及，还未及时做出任何反应。

　　还一口一个“老子”，她无奈地想，傻子还差不多。怎么开学第一天就碰上这样的事。

　　“同学…”她欲要拒绝，旁边刮过一阵飓风，那个男生被不知道什么人一把扯住脖子，一路从她的座位拖到教室外。她的周身尘土飞扬，连来人的脸都看不清，那个表白的人瞬间消失了。

　　“我靠，齐嵩也太帅了吧。”

　　李靖看得瞠目结舌，随即脑海中产生一个不确定的想法。他看向一旁的余依梵和郭婉琪，两人似乎在憋笑，同时还在观察陈星的反应。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了其中的缘由。这也解释的通，齐嵩为什么刚才那么生气以及他对那个男生的行为。

　　他悄悄地凑到两人跟前，指了指齐嵩和陈星，又挑了挑眉，“是这个意思伐？”

　　余依梵失笑，“这次你真的猜对了。”

　　李靖恍然大悟，“我靠，还真是啊。”他又兴奋地说，“那…咱们要撮合撮合不？”

　　郭婉琪摇头，“别着急。静观其变。”

　　李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而在教室外，表白的男生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被抓住衣领，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对他发出恶毒的警告，“不想死就永远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男生的视线渐渐回拢，他眼前站着的男生气场令人不安，这份阴冷如此浑然天成，明明初秋的天气是带着暖意的，他却冷的犹如在凛冬一般。

　　只想迅速逃离。

　　齐嵩回到教室后，赶紧拿纸巾擦擦手，今天碰过的脏东西有点多。他很烦躁很恼怒，动静有些大。

　　陈星听到动静后，转过身询问他，“诶，你没把人怎么样吧？”

　　齐嵩顿了顿动作，纸巾瞬间被他撕扯粉碎，抬眸看向她。

　　“你不会拒绝，那我只能替你做了。”

　　陈星莫名，“我是要拒绝他的呀。那你也不能把人拖出去吧？”

　　齐嵩忽然笑了，他想说，他没弄死他已经很仁慈了。

　　“把手摊开。”

　　陈星不解，“干嘛？”

　　齐嵩也不管她怎么想的，直接抓住她的手腕，自顾自地替她擦起了手心。

　　他的力气很大，陈星被摩擦的有些疼，一直想要挣扎。他的语气不同以往，透露出不容质疑的偏执。

　　“碰过脏东西了，要擦干净。”

　　“你放开我！

　　“你只会拒绝我对吗？对别人总是热情周到！别人叫你递什么就递什么，别人随便对你表白也可以对吗！”

　　“人家给你情书，我只是代为转交，我有什么资格替你拒绝！”

　　“所以呢，你就不管我的心情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他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陈星第一次对齐嵩这么生气，她使了最大的劲抽出手，整个手掌都已经通红，她摩挲了几下，冷冷地看了齐嵩一眼，背过身，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和他说。

　　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齐嵩这才清醒了几分。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脑海中警铃大作，他刚才那么失态，星星万一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可是他真的很难受，她就这么不在乎他吗？她难道不知道韩麟飞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吗？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她就该当机立断扔掉的。

　　还有那个表白的人，如果不是他及时回来，她就不会干脆点拒绝吗！

　　开学第一天，因为两人的矛盾，五人组连吃饭都没什么话题。其余三人试图打破僵局，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一直到下午体育课，老师说要测验仰卧起坐，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做，一个人压腿。郭婉琪是体育委员，需要记录成绩。

　　余依梵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当陈星躺在垫子上叫她的时候，余依梵故作腰疼，“哎呀，我今天大姨妈来了，不太舒服，要不…”她看向齐嵩，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谁知，这个家伙无动于衷，一脸阴沉，不知道想些什么。

　　陈星起身，“那李靖来帮我压腿。”

　　李靖知道余依梵的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呀的乱叫。

　　“我屁股痛，也不能帮你压腿！”

　　陈星心想，编谎话倒是编的像样点呢。她下意识看向齐嵩，这个家伙偏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她顿时也来了气，好友们都在给他台阶，他倒好，压根不接茬。

　　陈星也不惯着他，不就是冷战吗，她以前和她哥吵架，最高记录一个月没讲话，最后还是她哥憋不住求和的。

　　那就看看，这次她能不能再次破纪录。

　　“包达，过来，替我压腿！”

　　包达一脸莫名，挠挠头，胖乎乎的手一摊，有些为难地说，“班长，我这个分量，可能你会骨折的。”

　　“…不至于，我又不是嫩豆腐。”

　　“那…也不行，我是男生，这男女授受不亲啊。”

　　“李靖我都不介意，更何况你呢。”

　　包达踌躇不前，他不是不愿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为难之际，齐嵩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见到齐嵩，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一个弹跳闪开。

　　齐嵩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陈星，等她的反应。

　　这么多人看着，陈星不想被围观，她自然地躺倒，齐嵩懂了她的意思，跪坐在地上，双手覆在她的脚上。

　　但是…这两人…一个眼睛看左边，一个眼睛看右边，都不愿意搭理对方的模样。

　　李靖悄声吐槽，“他俩有病吧？多大的事啊？至于闹冷战吗？”

　　余依梵无奈地摇头，“思维方式不一样呗。”

　　“啥意思？”

　　“一个觉得自己没错，一个觉得自己被忽视，都不肯先低头。”

　　李靖眼睛骨碌碌一转，“诶，那要不要我去助攻一下？”

　　余依梵质疑，“你行吗？别帮倒忙啊？”

　　李靖拍胸脯，“放心。我和齐嵩都是男生，方便说话，交给我吧！”

　　余依梵心想，也是，齐嵩那边她和郭婉琪确实不方便出面，让李靖去劝劝也好。

　　陈星做完仰卧起坐之后，也没有对齐嵩说什么，自顾自地起身去喝水了。

　　而齐嵩这边，眼神从未离开过她半步，只是见她不想搭理自己，心底也还有气，也没有主动开口。

　　其余三人内心：两个犟种。

　　放学之前，李靖难得正经一次，悄声对齐嵩说，“你去认个错吧。”

　　齐嵩一脸不解，“为什么？”

　　“你不是男生吗？哪有男生和女生较真的。”

　　“……”

　　见齐嵩油盐不进，李靖一咬牙一跺脚，只能说点刺激他的话了。

　　“我跟你说，你别不在乎。喜欢陈星的人可多了。就说我们以前初中，到现在还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嵩充满怒火的眼神吓得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但也不愿意见好友这样僵持，于是继续劝道，“齐嵩，你看时间过得很快吧，咱们已经高二了。你知道高三是要分班的，到时候你和陈星万一不在一个班级，你天天都见不到她，更加抓耳挠腮。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话说开，好好相处，给她留一个好印象，至于你那些想法，等高考结束，再告诉她，或许你们会有一个好结果呢。”

　　齐嵩也是第一次听到李靖说这么语重心长的话，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不过说到分班，他才不要跟陈星分开呢，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一秒钟都不要跟她分开。

　　见齐嵩面色柔和了下来，李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些作用，他继续加码，“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如试着从她的角度理解一下她呢。”

　　齐嵩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着点点头。

　　李靖心里乐开了花，看，他还是有点用的吧，回头去和她们两个邀功。嘿嘿。

　　放学之后，齐嵩并未离开座位，他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前因后果，李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

　　他早该知道陈星是如此受欢迎，也早该知道，她不是不懂拒绝，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谁拜托她帮忙，只要不破坏她的原则，她都会尽可能去帮。

　　道理他都懂，只是…她难道就不能…为了他吃醋生气一次？

　　见陈星正在整理书包，他故技重施，扯了扯她的发带，这是他低头的表现。

　　陈星当然感觉到了，只不过她现在不想搭理他。

　　其实，今天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她的确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齐嵩这么优秀，有其他女生欣赏他也挺正常的，她哪有什么资格剥夺他和其他人交朋友的权利呢。

　　结果倒好，她本就处于情绪当中，齐嵩还劈头盖脸“教育”了她一顿。

　　不理他。

　　随他去。

　　等她消气再说。

　　于是，她抓起书包就要走。

　　结果，书包带子又被一把扯住，甚至因为对方太过用力，她直接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我错了…不生气了…”

　　齐嵩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她的耳廓还触碰到了他湿润的唇瓣…反应过来之后，她一个转身脱离了他的怀里。

　　“你看，我是会拒绝的。”

　　其实陈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发奇想想捉弄他一下。

　　但是齐嵩不知道，听到她的话，僵在原地，神情隐隐透着绝望。

　　原来是这样…

　　星星讨厌我啊…

　　像是自暴自弃一样，他机械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话毕，他垂头丧气地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陈星本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觉得齐嵩的背影好落寞，这让她想到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巧合的是，今天也是开学第一天。

　　一年了，似乎一切回到了起点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