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42、心动 “我喜欢你

　　离开了商场，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潮湿闷热，过不久怕是要下雨了。

　　陈星问，“你带伞了吗？”

　　齐嵩摇头。

　　“车站还要过两条马路，咱们赶快走吧。”

　　只不过，还没走出几步，惊雷乍响，暴雨随之倾盆而下。

　　无奈，两人又退回原地。

　　陈星望着如细针般绵密的大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哥哥的电话又不停催促，心情顿时有些急躁。

　　她指着前方，“要不，我去便利店买把伞吧？”

　　齐嵩沉思了几秒，慢条斯理地解开纽扣，将衬衫脱下抖开，双手各攥住一只袖口，举过头顶，撑出一片不算大却严实的遮蔽。

　　他往陈星这边挪了半步。雨声很大，他没说话，只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靠过来。

　　陈星抱紧手中的包，贴着齐嵩微凉的手臂。

　　“冲！”

　　两人步调一致地冲进了大雨中。

　　雨势很大，两人紧紧依偎着，潮湿黏腻的触感，将两颗心紧紧粘在了一起。

　　来到便利店门口，齐嵩将衬衣收了起来。他的头发、眼镜上都是水珠。想从裤子口袋掏纸巾擦干，却发现纸巾也湿透了。

　　陈星倒还好，身上没怎么湿，只是头发湿的比较厉害。

　　她把齐嵩挡在门外：“你别进去了，吹了空调容易感冒。我很快就出来，你等我一下。”

　　陈星进去之后拿了两把伞和几包纸巾，本想给齐嵩买一杯热饮，可是这个季节便利店根本不售热饮，只能作罢。

　　这个时间段，便利店人不少，陈星站在队伍最后。她看向店门口的齐嵩，他正在拧他那件湿透的衬衫。不光是刚才用来遮挡的外套，他的白色T恤也湿了大半。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今天是又教她做题，又陪她发泄情绪，又陪她淋雨的。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陪着她。

　　结完账，陈星赶紧将伞和纸巾递给齐嵩。齐嵩见她手上还有一把伞，顿时情绪有些失落，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也没错，这么大的雨，两人撑一把伞不等于再淋湿一次吗。

　　可是，眼下，他无比希望可以和她更近一些。

　　暑假两个月，他每天都像疯了一样克制自己不去想她。想她在此刻做什么，会不会与他有同样的心情。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自嘲，她怎么会呢？她有这么多爱她的人，他在她心里能排到第几？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过他的鼻尖，他闭了闭眼，努力调整情绪，不想被她看出端倪。

　　毕竟，刚刚在KTV已经失态过一次了。如果再有一次，很难说她会不会生气。

　　陈星注意到齐嵩皱着眉，拿着纸巾也不擦，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店门口了，在这样下去他又要淋雨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往里带，语气嗔怪，“你干嘛，又想淋雨吗？”

　　被她一拽，齐嵩缓过神，抬眸看着她。

　　陈星从未见过这样的齐嵩，湿发被他随手撩起，饱满的额头完全露了出来，鬓边仍旧挂着水珠。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那双眼不见了从前的凌厉，有几分无辜也有几分委屈…他白色的T恤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布料下面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来。

　　陈星喉头发紧，移不开眼。

　　“怎么了？”

　　许是淋雨的缘故，再加上他今天的与众不同，令陈星觉得连他的声音头听上去都格外性感。

　　又低沉又清冷的。

　　实在是有点…迷人。

　　该死的，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啊！她在心里咒骂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于是她不断地晃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她的脑子里赶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是啊是啊，耳朵里进水了，我晃晃就出来了！”

　　才怪，是脑子进水了才对。

　　稍微擦拭了之后，雨势也比刚才小了一些，两人决定坐车回家。

　　陈星打开伞，发现齐嵩并未动，疑惑地问，“不走吗？”

　　眼镜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鼻梁上，他推了推，思考了一番说，“要不我们合撑一把伞？”他指了指陈星手上的东西，“你包里的试卷不能淋湿吧，还有打包的肯德基。”

　　陈星看了看怀里的东西，这倒是，如果将肯德基放包里，油渍肯定会把试卷弄脏的。

　　于是她勾勾手指，明媚的笑容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显得格外摄人心魄。

　　“过来。”

　　齐嵩如同丢了魂一样，从她手中接过雨伞，不自觉地靠近她，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

　　车站距离便利店倒是不远，过两个马路就能到。齐嵩的眼里只有他身旁的女孩，连过马路都在走神。

　　一辆车从他们的眼前驶过他都并未注意。

　　陈星拽了他一下，有些生气地说，“你看路啊。”

　　齐嵩看向她的手，推了推眼镜，“镜片被打湿了，有些看不清。”

　　“那我扶着你点？”

　　“好。”

　　于是，陈星抓着他的手臂，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走了一路。

　　到了车站，陈星再次傻眼。

　　她忽略了一个事实。现在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连公交车站都在排队。她要坐的那辆车，前一站刚好是终点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等会上车的时候，会非常拥挤。

　　她张望了一下附近，出租车也没有。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等就等吧。

　　她和齐嵩慢慢走到队伍的最后，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队伍，她有些闷闷不乐。

　　这边齐嵩倒是怡然自得，无论是大雨还是排队，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能和陈星多待一会儿。

　　“你觉没觉得，我们今天很倒霉。”陈星有气无力地说。

　　“会吗？”

　　“会。”

　　齐嵩安慰她，“可是你今天收获了很多。”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起码她不再害怕补课，又去唱了歌还吃了肯德基。似乎也没有那么遭了。

　　一会儿上了车，只要挤过四站，她就能顺利回家了。而且说不定，她到站的时候，雨也停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肯德基，回家还可以吃个宵夜什么的。哎呀，美滋滋。

　　见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齐嵩失笑，他的女孩真的是好哄，也容易满足。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上车了。

　　果不其然，几乎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挤上这一趟公交，不断地向前方的人施压，直至司机无情地将大门关上。

　　齐嵩担心人群将他们冲散，他一直站在陈星身后紧紧地护着她。无论身后的人如何用力，他都寸步不移地贴着陈星。

　　上车站定之后，陈星深呼吸了一口，四周水泄不通，人与人之间恨不得脸贴脸，脚下几乎是腾空的。她连抓扶手的地方都没有。万一司机踩一个急刹，她极有可能被甩出去。

　　齐嵩站在她的身后，贴近她的耳畔，柔声地说，“你靠在我身上，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陈星想回头，却发现回头也很困难。她只能偏头回答齐嵩，“...我还站得住。”

　　齐嵩也没有勉强她，只是尽可能地靠着她。

　　由于恶劣天气，又正值下班高峰，路况十分不好，常常一个红灯需要等待很久。再加上公交车人满为患，空气并不流通，即使是开着空调，车厢内也非常闷热。

　　陈星渐渐感觉到不舒服，胸口闷闷的，不停地大口呼吸。

　　齐嵩察觉到她的异常，担忧地询问，“不舒服？”

　　“嗯。有点晕车了。”

　　“你靠我身上。”

　　她余光注意到，齐嵩的身后有一扇窗户，她很想转身，只是她的脚甚至无法着地，很艰难地动了几下还是不行。

　　齐嵩看出她的意图，柔声地安抚她，“别着急，你踩着我的脚，慢慢转过来。有我在呢。”

　　于是，陈星咬咬牙，把脚踩在齐嵩的脚背上，借着这点支撑一点点转了过去。

　　刚转过身来，齐嵩就稳稳地接住了她。生怕陈星靠在淋湿的地方，他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又将双手抽了出来，腾出一只手，向后摸索着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所幸雨势已经微弱，雨水并未透过窗户渗漏进来。而另一只手，始终紧扣在陈星的肩膀上。他试图将她牢牢地圈进自己的领域里，隔开了所有可能靠近的视线与气息。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可以正大光明地拥着她。

　　陈星靠在齐嵩的怀里，感受他炙热的身体，咚咚的心跳，与之呼应的是自己同样的心跳。

　　越来越快，根本无法压抑。

　　“舒服点了吗？”齐嵩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她似乎在害怕，害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她只能低着头，装死。假装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心里祈祷车子赶紧到站，赶紧逃离齐嵩。

　　齐嵩知道她没睡着，刚才他问她话的时候，她的耳尖都红了，头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

　　在车子晃动中，她清晰地听见他说，“我喜欢你这么靠着我。”

　　陈星的身子一僵，随着车子一个急刹，她猛地抓住齐嵩的手臂，他肌肤下透出的体温灼得她指尖一颤，慌忙便要收回。

　　他的手迅速覆了上来，穿过她微蜷的指缝，不由分说地扣紧。他根本不给她逃脱的可能，将怀里的人牢牢锁住。

　　他的额头低垂，几乎贴上她的颊边。灼热的呼吸混着低哑的呢喃，一遍遍拂过她耳际：“星星…”

　　“星星…”

　　“星星…”

　　陈星听着他不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身子从原先的僵硬，渐渐软了下来。

　　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她似乎…真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