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23、我们的事 “齐嵩胜！

　　周一，气温骤降，阴雨绵绵。雨量倒是不大，只不过大冬天出门，衣服穿得多又要打伞，不免有些烦躁。

　　陈星将书包背在胸前，防止淋湿。风雨交加的天气，她撑着伞，手指冻得僵硬通红。

　　今天的公交车也特别拥挤，她连续等了好几辆都没挤上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走去学校算了，干等着只会更冷。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在想，今天不知会公布几门成绩，上次在办公室听见老师们议论，成绩公布结束之后就要开家长会了，那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小吃店。出门之前，为了赶时间只吃了一个鸡蛋，闻见馒头香，她便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早啊。”齐嵩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吓她一跳。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身上湿了一片，头发还在滴水，镜片上全是小水珠。

　　见他没打伞，将他拉到屋檐下避雨，掏出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擦。

　　齐嵩接过，“谢谢。”

　　陈星疑惑，“出门怎么不拿伞啊？”

　　齐嵩擦拭着眼镜，在思索怎么跟她说。

　　其实他是在来学校的路上，见到了陈星，他本来想叫她上车，可是转念一想，以她的性格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心生疑虑，他又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干脆作罢。他下车走得急，连伞都忘了拿。司机在后面叫他，他已经看到了陈星，只能招手让司机回去。

　　他是真的不会撒谎，一直东张西望的，纸巾在他手里被捏成一团，这么多小动作，除非陈星是傻子，否则会看不出来？

　　他心虚地看了陈星一眼，“忘记了。”

　　陈星“哦”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呗，懒得问了。

　　很快她就被刚出炉的馒头香味吸引了，味蕾瞬间被打开。

　　“阿姨，我要一杯热的甜豆浆，一个菜馒头和一个肉馒头，谢谢！”

　　说完，她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他有没吃过早饭，于是问，“你要吗？”

　　他摇摇头，表示出门之前吃过了。

　　齐嵩知道她胃口不小，但是大早上她居然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你吃这么多会不舒服吗？”

　　陈星：“很多吗？我出门之前就吃了一个鸡蛋。”

　　“……”

　　看着陈星吃东西总有种什么都好吃的既视感，哪怕只是普通的馒头。一阵大风刮过，差点把她的馒头吹飞。齐嵩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衣服比来时更湿了。

　　陈星示意他站进来，她很快就吃完了。他背对着她摇头，坚持要这么做。

　　见他执意如此，她只能速战速决，总不见得让他淋雨感冒吧。

　　吃完早饭，陈星忽然想起，他没有带伞，也就是意味着，他们要同撑一把伞。

　　这本来也是应该的，只不过经过前两天的事，眼下她有些犹豫。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齐嵩也察觉出她此刻的心思。

　　他跨过水塘，没有说只字片语，自顾自地先去了学校。

　　“哎你…”陈星想喊住他，她也没说什么呀，他怎么急匆匆就自己先走了。

　　弄得她多小气似的。

　　她到教室的时候，齐嵩湿漉漉地坐着。她忽然有些生气，再次把纸巾丢给他，没好气地说，“你也不怕感冒？”

　　“怕你尴尬。”

　　他说的很轻，但是她却听见了。

　　这个家伙，是分不清情况吗？刚刚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不会扔下他不管啊。

　　“今天和昨天能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不是一样跟你…”

　　一旁的余依梵早就注意到这两人的异常，正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注视着他们。

　　陈星忙打断齐嵩，凑到他耳旁说，“你闭嘴。想大家都知道吗！”

　　齐嵩就是这样，陈星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都心满意足。就如眼下，陈星“主动”靠近他这件事。

　　“这次是你主动的。”

　　陈星莫名地眨眨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嵩摇头，只是一味地傻笑。

　　陈星觉得，这一大早的，齐嵩肯定是淋雨淋的脑子坏掉了。

　　马上公布成绩了，懒得理他了。

　　余依梵是看明白了，这两人肯定有什么秘密是他们其余三人不知道的。瞧齐嵩那副暗爽的表情，再瞧陈星气急败坏的模样，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和齐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陈星无语，“连你都这么八卦？”

　　余依梵看了一眼正在偷笑的齐嵩，只不过…他偷笑的样子也太诡异了。双手抱胸，双腿微涨，这是他的经典姿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低头笑的双肩颤抖。

　　余依梵一个激灵，感觉像在看鬼片，赶紧回头。

　　今天是公布成绩日，所以没有早自习。到了第一节的时间，班主任程老师走进教室。

　　教室里难得没有哄闹声，出奇地安静。期末考试的成绩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是“竹笋烤肉”还是吃红烧肉，即将公布答案。

　　程老师扫视了一眼学生们的表情，难得开起了玩笑，“哟，今天这么安静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如临大敌，紧张地盯着程老师。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除了语文，其他的成绩都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继续说，“孩子们都辛苦了，也很争气。排除还没有出成绩的语文，咱们班级总成绩是年级第一。”

　　不知道谁起了头，大喊一声，“三班最牛！”

　　讨论声起此彼伏的响起，程老师作为班主任也非常自豪，这是她进入一中以来，首次担任班主任，所以她对这些孩子格外上心，看到他们这样优秀，她也是发自内心为他们高兴。

　　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尤其是我们班级的齐嵩，年级第一，数理化满分。这个成绩在市里也是第一。大家都知道，这次物理和数学难度很大。所以大家为齐嵩鼓掌，恭喜他。”

　　掌声不绝于耳，各个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齐嵩没什么不好意思，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不过这掌声太夸张了，他清清嗓，开口道，“好了，可以了。”

　　掌声戛然而止，都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齐嵩你怎么那么像个领导。”

　　刚要双手抱胸，又立马放下。

　　齐嵩心想，不好，忘记了，这里是学校。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星猜到齐嵩会考得好，只不过这也太牛了，理科全市第一…恐怖如斯的成绩。

　　她本来还挺自信的，但是忽然觉得自己输的概率很大，即使她语文成绩再好，那文科又不止语文。上次去买书，那个家伙还在看全英文的书籍。啧，轻敌了。

　　她是急性子，非常希望现在就知道结果，于是她举手问，“程老师，语文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老师知道你急，就这两天了，毕竟…”程老师神秘地笑笑，“老师也想知道你和齐嵩…谁能赢。”

　　啥？？？？陈星以为自己听错了？？？？程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全班瞬间起哄起来。

　　陈星呆愣地站着，一个字都听不清。

　　程老师走到陈星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孩子们，齐嵩和陈星这种良性竞争我是非常鼓励的，大家也要向他们学习啊。”

　　想通之后，陈星也不觉得有什么，诚如老师说的，良性竞争。只不过哪个大嘴巴传到老师那里去了？想着，朝包达那里看了一眼，他正沉浸在哄闹的氛围里，没有注意到陈星此刻刀人的眼神。

　　齐嵩拉拉她今天的粉色丝带，陈星知道他有话要说，身子靠后坐。

　　“老师怎么知道我们的事？”

　　怎么这句话听上去那么奇怪？什么叫“我们的事”？我们什么事啊？她没理齐嵩，又往前坐了。

　　齐嵩挠挠头，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又惹到陈星了？

　　李靖在旁边，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对齐嵩说，“肯定是被老师知道了，陈星想万一输给你了，她班长的脸面往哪里搁，女孩子嘛，都要面子的啦。”

　　李靖和她是初中同学，可能了解她比较多，齐嵩便问道，“那我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

　　“不是她主动提出的嘛，和你没关系吧？”

　　“那你说她要面子。”

　　……陈星说的没错，和齐嵩聊天，很难超过三句。

　　李靖不说话了。万一说错了，到时候迁怒他这个局外人。

　　由于程老师的介入，陈星更想尽快知道结果，她没事总往办公室跑，打听成绩的事情。

　　与此同时，其他各科成绩陆续公布。

　　陈星五味杂陈。数学不出意外地，考的不是很好。只有一百十几分，这顿挨骂是逃不掉了。物理倒是进步飞速，由于是按照会考一百分制，她拿到了九十多分的好成绩。其他的文科成绩也在估计之内。英语更是达到了一百三十分。然而，齐嵩那个“变态”，还是比她高出了十分。其他的文科也多多少少比她高了一些。

　　那也就说，就等语文成绩揭晓了。

　　只不过，她的信心大打折扣，除非齐嵩语文考砸，因为语文是很难拉分差的，否则她是几乎不可能赢了。

　　就这么忐忑不安的等了几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语文全年级第一，市里排名第三，一百三十多分。齐嵩则比她低了十分。

　　综合所有文科成绩，两人的分差是六分。

　　齐嵩胜！

　　班级里对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们觉得齐嵩不赢才是不正常呢。

　　齐嵩也高兴不起来，在她身后如坐针毡。早知道她这么在意结果，他放放水也行啊。

　　他好几次想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手出去又缩回来，重复好几次，连李靖都看出端倪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要不？”

　　齐嵩看向他，“什么？”

　　李靖的眼睛本就小，此刻笑得更是眯成一条线，“你买一堆吃的给她，她这个人贪嘴，吃了就忘了。”

　　齐嵩想想，好像真是这样，陈星每次吃完了就忘了。

　　于是，他立马起身跑去小卖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李靖说，“你跟我去吧，我不知道她爱吃什么。”

　　李靖热心地跟着，心想，说不定还能沾沾陈星的光，敲诈齐嵩一笔。

　　结果没想到，齐嵩恨不得把整个小卖部的零食都买下来，两个人甚至都拿不了。

　　更尴尬地是，结账的时候，齐嵩发现自己带的零钱不够。学校的小卖部指定是没有pos机的，他刷不了卡，那个年代又没有某宝，他只能问李靖借钱。

　　李靖的两个绿豆眼里全是震惊，“不是大哥，你没钱还叫我来？”

　　“…明天就还你。”

　　齐嵩想说他不是没钱，是没有零钱，但是眼下，陈星的事是头等大事，他没有心思解释。

　　李靖不是没有钱，但是这么多零食也超过他荷包的承受度，于是他建议齐嵩少拿些，量力而行。

　　齐嵩反问他，“不是你说她爱吃这些的吗？”

　　……李靖有一瞬间佩服陈星，她是怎么做到和齐嵩无障碍沟通的。

　　他将齐嵩拉到一边，为难地说，“不是，我钱不够啊。”

　　原来是这样，齐嵩心想，你不会早说，罢了。他放回去了一半，这下钱够了。

　　他提着两袋吃的，连走带跑地来到教室，陈星正在和余依梵聊天。他把吃的一股脑放在她的桌子上。

　　陈星看到堆积如山的零食，脑袋一阵宕机，她看向齐嵩，不解地问，“干嘛？”

　　齐嵩如实回答，“请你吃的。”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别不开心。”

　　陈星莫名极了，满脸疑惑，“我为什么不开心？”

　　齐嵩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高大的身影此刻看上去有些局促，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原地打转。

　　李靖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说，“他想说，哄你开心的。”

　　他简直要被齐嵩气死了，这家伙过河拆桥不说，还把他一个人甩在后面，他怎么追的过一个大长腿。

　　陈星马上明白了，抬头看着齐嵩，带着隐隐的笑意。

　　“哄我开心？你觉得我会不开心？”

　　“难道…不是？”

　　陈星看着满桌的零食，心想他倒是够细心，还知道她的喜好。

　　李靖插嘴，“我跟你说啊，你可得好好的谢谢我。”想到兜里空空如也，又被过河拆桥，咬牙切齿道，“钱还是我掏的！明天还我！”

　　齐嵩不满地看着李靖，话太多了！他又不是不还！

　　陈星本就没有不开心，她烦恼的是，怎么拿这个数学成绩跟她老妈交代，虽然她整体的排名确实达到了年级前十，小丸子书包也没大问题了。但是也免不了一顿唠叨了。

　　见到齐嵩和李靖像滑稽戏演员似的，在她面前一唱一和，实在是好笑。

　　她又起了捉弄齐嵩的心思。

　　她勾勾手指，齐嵩马上弯腰，但是一想到她说过的话，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敢靠的太近。

　　“我问你，赌约是我输了，但是你已经不需要我帮你认全班级同学了是不？”

　　齐嵩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不是，我…还是认的不怎么全。”

　　陈星才不想他的鬼话，他聪明绝顶，之前只是懒得认而已。

　　“你别骗我了。那么既然这样，我就履行承诺，欠你一件事，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齐嵩心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啊，既然这样，他推推眼镜，摸了摸鼻子。

　　“唔…我还没想好，可以先存着吗？”

　　陈星觉得合理，随即答应了他。

　　至于这这些零食，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就和齐嵩商量着，一会儿中午去小卖部大家一起吃，齐嵩虽有不满，但也不敢有意见。

　　中午。

　　其他人都去食堂了，只剩下他们五个在教室。零食数量着实多，就把这些当午饭解决。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他们围坐在一起分着零食，聊着天。

　　学期马上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家长会和布置寒假作业。

　　齐嵩想到，即将好几个星期见不到陈星了，心里不免失落。

　　郭婉琪说她寒假也不能放松，要去练习。

　　陈星嚼着薯片问道，“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郭婉琪无奈地摇头，“他不知道我和我妈住哪儿，就去我妈单位骚扰她，我妈担心她的工作会保不住。”

　　陈星皱眉，“那离婚的事呢？”

　　“哪有这么容易，诉讼阶段他还是可以骚扰我们。而且他会这么轻易答应签字吗？”

　　这倒是，众人又沉默了。

　　郭婉琪不想气氛这么沉重，话锋一转，“诶，你们寒假出去玩不？”

　　余依梵说，“不玩，我还得上补习班呢。”

　　不愧是二号学霸，寒假都不放松。

　　陈星又问齐嵩，“你呢？放假干嘛？”

　　齐嵩推推眼镜，“上…打工。”差点又说漏嘴。

　　“打工？？？”众人齐齐看向他。

　　“不对吧，”陈星反应过来，“未成年能打工？？”

　　齐嵩心想，果然不能随便胡诌，他居然没想到这点。

　　他赶忙找补，“哦，是我家里…亲戚家的…公司…所以不要紧。”

　　“哦这样啊。”陈星又问，“那…工资合理吗？亲戚可是很会压榨自己人的。”

　　“不会的，很熟…的亲戚。”齐嵩觉得自己谎越撒越大，但是他总不见得告诉他们，他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吧？

　　陈星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和尴尬、可能是她问的太多了，让他难堪了。

　　他一定不想别人知道太多家里的事。

　　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手边的水杯，有些豪迈地说，“来，朋友们！咱们以茶代酒，庆祝我们顺利熬过第一学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虽然觉得她的祝福过早，但是也照做了。

　　五个保温杯同时碰在一起，伴随着照相机“咔嚓”一声。

　　陈星想，又是一个美好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