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24、家长会 “如果你需

　　陈星忐忑不安地拿着成绩单回家，到了家门口停住了步伐，她不敢进去，这种情况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了。会不会挨打呢，她心想。

　　沈柔动手打她向来是下狠手的，连衣架都打断过几次。想到这儿，已经隐约觉得身上有点疼了。

　　深呼吸几口，跟奔赴刑场似的，踏进家门。

　　打开门，爸妈和哥哥都在客厅，同时望向她，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她也不多话，直接拿出成绩单，递给沈柔，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沈柔的脸色在看到数学成绩的时候，顿时拉了下来。

　　“你数学怎么回事？”

　　陈星很想解释，这次的数学真的很难，她也有努力，只是能力有限，这已经她发挥出最好的水准了。

　　但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在沈柔听来都是借口。

　　干脆低头不语，任凭处置。

　　“不说话？”沈柔撂下这句，起身去翻东西，那架势明摆着要动手。

　　陈星闭着眼，默默等着母亲的“制裁”。她的肌肉记忆已经启动，回想着之前的“皮肉之苦”，等真的挨打了，可能就不会那么痛了。

　　沈柔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女儿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放在膝盖上，视死如归的模样，这是她挨打前的预备动作。

　　她憋着笑，用手里的东西轻敲了一下陈星的头。

　　陈星先睁开一只眼，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两只眼睛一下子全瞪圆了，兴奋地喊起来：“小丸子书包！”

　　她一手搂着小丸子书包，一手抱住沈柔，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谢谢妈妈！”

　　其实沈柔早就知道她的成绩了，她打电话问了班主任程老师，当她得知数学成绩不理想的时候，程老师立刻解释了原委，加之对陈星的偏爱，将她一顿夸赞，试问哪个父母不喜欢听到老师对自己孩子的表扬呢？她便早早下班，去买好了事先答应女儿的奖励。

　　沈柔戳戳她的脑袋，“你啊，下次要继续努力，考的更好，知道吗？”

　　陈星小鸡啄米似点头。

　　这是必须的！她的目标可是崇大，是绝对不会松懈的。

　　她又问，“家长会你们谁去？”

　　沈柔说，“还是你爸去，我去老大那里。”

　　陈钦在她们身后，酸言酸语，“哎，我怎么没奖励啊，我可是年级、第一呢！”

　　陈敬刚大手一挥，“等高考结束，爸妈带你们去旅游！”

　　“好耶！”

　　兄妹两个齐声高呼。

　　晚上，陈星抱着小丸子书包，拍了无数张照片，怎么看怎么喜欢。樱桃小丸子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她喜欢她的乐观，无论发生任何事都积极面对，这也是陈星自我鞭策的一个观点。

　　她将照片发送到他们的五人群。

　　江湖小虾米：【兄弟姐妹们，你们觉得它好看吗？】

　　Eva：【哪里好看?】

　　托塔天王：【哪里好看？？】

　　排山倒海：【哪里好看？？？】

　　山高：【好看。】

　　江湖小虾米：【白眼.jpg一群没眼光的人！@山高还是你有眼光！握手.jpg】

　　Eva&排山倒海&托塔天王：【@山高还是你有眼光。】

　　齐嵩内心：那是肯定的。

　　江湖小虾米：【后天家长会了啊，你们来学校不？程老师叫我留下来帮忙。】

　　余依梵和郭婉琪一个要补习，一个要练习，李靖说他不想留在学校…挨打，都表示不来了。

　　山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来。】

　　Eva&排山倒海&托塔天王：【@山高她需要。】

　　……这三个人有病吧。

　　余依梵和郭婉琪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至于李靖…纯粹是凑热闹。

　　江湖小虾米：【那算了，我还是自己留下来吧。哎不说了，我要抱着小丸子睡觉了。】

　　齐嵩这段时间也在慢慢记下陈星的喜好，今天又知道他喜欢小丸子。于是他去搜索这部动画相关的资料。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卡通小女孩形象，动画片讲述的是她日常生活的趣事。

　　这倒是很符合她的喜好，喜欢一切轻松愉快的事物。

　　更夸张地是，他做了一个文档，里面记录的都是关于陈星的一切，是他近段时间认真观察的成果。

　　包括她身边的朋友，也有详细的记录。

　　韩麟飞那一栏旁边是个大叉，爱豆那一栏旁边是十几个大叉，还有一堆问号。

　　截止今日，他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谜团。这个“软饭男”的确很神秘，连他都束手无策。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想到这儿，他依旧习惯性地给陈星发了一句：晚安。

　　家长会当天，陈星吃过饭就来到教室，帮助程老师将每个人的试卷放在他们的座位右上角。又和程老师一起登记了每个人的总成绩，年级排名。做完这些，家长也要陆续到场了。程老师让她在教室门口等着，等家长到了就把他们带到自己孩子的座位上。

　　齐嵩和梁叔一起坐着车，开往校园的路上。

　　出门之前，梁叔特意换上了司机老王的衣服，也是齐嵩关照的，要低调，要和平时的装束完全不同。

　　梁叔看着齐嵩，问，“阿嵩啊，等会我要说什么吗？”

　　“老师不叫你发言，你就默默地坐着。”

　　“哦好。”

　　梁叔挪了挪位置，他有些紧张，倒不是怕说错话，而是他没有结婚生子，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万一他有什么闪失，对齐嵩在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齐嵩看出端倪，拍拍他的肩膀，“梁叔，就是一个普通的家长会，不用往心里去。”

　　梁叔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笑着问齐嵩，“今天是不是会见到你说的那个女孩的父母？”

　　齐嵩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自然地清清嗓。

　　“是的。而且..她今天也在。”

　　梁叔紧张的情绪被好奇取代，他笑了两声，“那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

　　“梁叔……”

　　“哈哈哈，我觉得你比我更紧张。”

　　齐嵩轻啧一声，懒得接他的话。

　　距离学校还有两条街，齐嵩示意司机停车，转头对梁叔说，“我们这里下车。”

　　两人下了车，齐嵩打量了梁叔一番。普通的冲锋衣外套，休闲长裤，但是…他低头看向梁叔的…皮鞋，微微皱起眉。

　　梁叔尴尬地笑笑，“老王的鞋，我穿不下。所以…”

　　“尽量遮住，你这鞋…太显眼了。”

　　梁叔只好照做，可再怎么挡，那双鞋一看就价格不菲，根本藏不住。两人走进校门，齐嵩指着他教室的方向，表示他就不进去了。

　　梁叔让他放心，便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教室这头，学生家长陆陆续续到场，陈星在门口像门童一样，带领他们去到各自的座位。

　　“噢哟噢哟，来晚了各位。都坐啊都坐。”

　　远远就听见一个大嗓门。走近一看，是个体形很胖的大叔，穿着一件皮毛一体的外套，腋下夹着公文包。脖子上挂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金项链，像戴了串朝珠似的。手上那枚金戒指镶了块不小的翡翠，格外扎眼。鼓出来的啤酒肚下面，卡着一根带大“G”字logo的皮带，下身是西裤配尖头皮鞋。

　　陈星心想，这着装也太夸张了，不像来开家长会的，像来谈生意的。

　　更离谱地是，他居然当场发起了…烟。

　　见状，陈星立马上前制止。

　　“叔叔，这里不能抽烟的。”

　　“噢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习惯了。”

　　“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我带您坐过去吧。”

　　这大叔听到家长二字，马上自豪地大喊，“我儿子是邵京杰！”

　　陈星心想，难怪，还父子俩的作风还真是一模一样。

　　将他带到邵京杰的座位，刚想离开，被他父亲大力抓住。

　　她略微皱眉，“叔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你叫陈星是伐？”

　　说这话的时候，邵京杰父亲笑的满脸横肉，让她非常不自在。哎，都不用问，就知道平时邵京杰没少在他父亲面前提到她的名字。只不过，他怎么会一眼认出她的？

　　她礼貌地问，“叔叔，您怎么认识的我？”

　　邵京杰的父亲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陈星看，“喏，我儿子发我看的，好多张呢。”

　　……邵京杰居然偷拍了她这么多照片。她很想生气，但不是今天。

　　她借口要去忙，就赶紧离开了。

　　这时，远远看到郭婉琪的母亲，旁边还跟着另一位母亲，一起走到了教室门口。

　　陈星赶忙走了过去，“阿姨，您来了。”

　　郭婉琪的母亲脸色很憔悴，外套里面还穿着护士的衣服，看来是从医院赶过来的。

　　她摸着陈星的头发，“今天你辛苦了。”

　　陈星笑着摇头。

　　这时她又忙问身旁那位母亲，“阿姨，您是哪位家长，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刚才远看没有注意，近看发现这位母亲气质绝佳，非常古典的长相。

　　“你是陈星吧？”

　　额？陈星心想，我这么有名的？怎么各个都认识我呢？

　　那位母亲温柔地笑笑，“我是余依梵的母亲。”

　　哦，那难怪了！细看之下，她们的五官极其相似。

　　后来得知，余依梵的母亲是一位大学教授。

　　“原来是依梵的妈妈，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郭婉琪和余依梵的母亲好像在来的路上就认识了，坐下之后，两人还热聊了很久，还真是特别的缘分啊。

　　“请问？”

　　陈星回头。

　　“齐嵩的座位在哪里？”

　　陈星一时间愣在原地，眼前的这位大叔，看着比在场的所有父亲都年轻。彬彬有礼，气质非常矜贵，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着像一位成功人士。

　　他是齐嵩的爸爸？可瞧着……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思考间，旁边冒出一个声音。

　　“哟，这位爸爸，你这双皮鞋，大牌子啊！”

　　陈星顺着他说的话，低头看向那双鞋，锃光瓦亮，款式新潮，她虽然不懂这些，但是邵京杰的爸爸说的，应该是没错了。

　　似乎是不想被人议论，齐嵩“爸爸”的脚往后缩了。

　　他笑着说，“这位父亲，您说笑了，我这是地摊上买的，不值钱的。”

　　以为他是谦虚，邵京杰父亲伸出手，客套地说，“你好你好，我叫邵强。”说着还把包里的名片递给了齐嵩的“父亲”。

　　他接名片，“你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齐嵩的...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虽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听着怎么有点别扭呢。

　　陈星：“叔叔，齐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好的，谢谢你啊。”他又问，“你是陈星吧？”

　　陈星心想，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她点头，“是的，叔叔。”

　　齐嵩的“父亲”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陈星心里又犯起嘀咕——细看之下，这人的五官跟齐嵩完全是两回事。再者，齐嵩明明戴着眼镜，他爸看着也不像近视的样子。

　　她心中有一万个疑问。

　　不一会儿，李靖的父亲，陈星的父亲也相继来了。

　　陈敬刚一进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亲昵地喊：“囡囡，爸爸来了。”

　　陈星嫌弃地把他推开：“这是学校，别这么叫我。”

　　陈敬刚觉得在学校怎么了，当爸的抱自己女儿又不犯法。

　　父女俩正亲亲热热地闹着，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宽慰。

　　陈敬刚坐下就和周围的家长聊开了。

　　“老李啊，好久不见啊。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靖父亲摆摆手，“一塌糊涂，快关门大吉了！市场不景气啊！”又拿着李靖的试卷，拍拍桌子，“你看看这个小赤佬，考成这副德行，我气也气得死！”

　　“啊呀老李啊，才高一，别太着急了。男孩子开窍晚，以后能好的！”

　　转头又对余依梵的母亲打招呼，余依梵的母亲依旧保持着她优雅的说话方式与他交流。

　　最后又和齐嵩的“父亲”聊了起来。梁叔很喜欢这种氛围，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场面，一群家长为了孩子凑在一起，不为别的，目的单纯。尤其喜欢和陈敬刚交流，他为人爽朗不做作，将来若是阿嵩…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嘛。

　　程老师走进教室后，陈星顺势关上门，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等着和爸妈一起回家。

　　百般无聊，她也没地方去，打算找个地方坐着等。

　　在走廊的拐角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喊道，“齐嵩！”

　　听到她的声音，他立马背脊挺得直直地站定。

　　陈星走过去，嘲笑他，“你怎么像个汤姆猫一样。”

　　齐嵩挠挠头，好像面对她的时候，自己总是像个傻子。

　　陈星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别扭地开口，“我等我…父亲。”

　　“哦，这样啊。”她又想起刚才那位年轻儒雅的大叔，满肚子的疑问，于是她便说，“那我们去操场坐会？他们还有一会儿呢。”

　　能和陈星单独呆会，他是求之不得的，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脚步也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