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19、很想很想 “我赢了。

　　三人出去之后，除了韩麟飞闷闷不乐，齐嵩和陈星倒是聊的很投机。

　　陈星很聪明，拿起骰子，问齐嵩，“是不是你掷骰子的方式？”

　　齐嵩将椅子拉近她，“想知道吗？”两人的距离再次靠近，柔声问她，“我教你啊。”

　　陈星眼睛一亮，“好啊。”

　　齐嵩看了一眼旁边的第三人，从陈星的手心拿过骰子，在耳边悄悄说了什么。陈星感觉浑身都很痒，心跳的很快，手心发烫，甚至都没听清他说什么，眨眼的频率不断增加。

　　待她平复好心绪，她余光瞥见齐嵩贴得她很近，近到可以看见他喉结上的那颗淡淡的痣，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柠檬香。

　　她不自然地摸摸刘海，“那个，我可能学不会这种技巧。”

　　见她这种反应，齐嵩不退反进，将骰子塞进她的掌心，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陈星柔软的手，反手将骰子扔出去。

　　果然掷出了一个“六”。

　　兴奋的情绪让陈星忘记，此刻她的手被齐嵩牢牢地握着。直到完成投掷的动作，他都没有放开。从韩麟飞的视角看去，齐嵩侧着身，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如此暧昧的举动，和抱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

　　他气急败坏，拍了拍桌子，大声叫道，“喂你够了吧，手可以放开了！”

　　陈星反应过来之后，马上缩回手。稍稍将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拿起骰子东看西看，心却砰砰直跳。

　　齐嵩失笑，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摩挲，感受着陈星留给他的余温。面对韩麟飞的发难，他歪头，对他挑衅一笑。

　　韩麟飞腮帮鼓起，抑制不住打人的冲动。齐嵩料定他不敢，因为他只是在“教”陈星怎么掷骰子，并没有做其他越界的事。但凡他动手，都是不占理的。

　　“我赢了。”齐嵩并未发出声，用口型对他说。

　　韩麟飞一跃而起，正要动手，借口去厕所的三人在此时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几碗馄饨，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闻见了馄饨香，陈星立马把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李靖的妈妈在三人身后，热情地说，“招呼不周啊，今天家里只有馄饨。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碗馄饨放在齐嵩的面前，汤里漂浮着葱花，表面上还浮着一层厚厚的油。

　　齐嵩略微皱眉，他家里厨房做的饭菜都是清淡口，他怕自己吃不惯这么油腻的食物。只不过李靖的母亲这么热心，他也不好拒绝。

　　陈星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汁水伴随着馄饨入口，寒冷的天气里吃上一口热的，整个人幸福感都提升了。

　　她满足地说：“阿姨，这猪油放的太香了！”

　　齐嵩尝试着吃了几口。他没想到，李靖妈妈的手艺居然这么好。尤其是这一勺猪油，简直是这碗馄饨的精华。

　　他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时间，已经被他吃的精光。

　　他好奇地问，“阿姨，这是什么味道的？”

　　李母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问什么陷的吧？这是荠菜肉陷的。好吃吗？”

　　齐嵩点头，的确是非常好吃。他不是没有吃过馄饨，只是家里做的多半是龙虾陷的，第一次吃到荠菜肉陷的，他有些意犹未尽。

　　李家是开水果店的，每天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当李母第一眼见到齐嵩，她就猜到这个孩子家庭条件不一般，长相气质非同一般，又有礼貌。没想到家里这个不长进的兔崽子能交上这么个朋友。

　　“你还要吗？锅里还有呢。”

　　齐嵩也不扭捏，直接将碗递给她，“谢谢阿姨。”

　　韩麟飞越来越觉得这个齐嵩奇怪，之前在小卖部连饮料钱都没有，今天居然第一次吃荠菜馄饨。难道是因为家里穷，怕被人瞧不起，所以城府才这么深的？

　　那也不对啊，如果真的自尊心强，就不会让人家知道家里穷了。

　　总之，怎么想都想不通。

　　再看一旁的陈星，她正沉浸美食，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她在这方面确实缺一根筋，他从小跟在她身边，弄堂里的邻居都叫他“陈星的小跟班”，是个人都看出来他的意思了，她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

　　可能…她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也可能，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想到这儿，眼前的馄饨再香，他都难以下咽了。

　　吃完馄饨，继续刚才的游戏。

　　齐嵩的四个棋子都在终点附近打转了，而在即将获得胜利的档口，他不紧不慢，掷出无数个“1”。

　　好像根本不着急赢，也好像…在等着什么。

　　韩麟飞被他丢回去的两个棋子也早就重新出发，这次他势必要一雪前耻。

　　欲速则不达。他太过追求胜利的快感，甚至有些“不择手段”。这次他贪心地将四个棋子叠在一起，企图比齐嵩快一步达到终点。

　　余依梵提醒他，“你小心四个一起没了。”

　　他自信满满地说，“人怎么可能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在连续跳步之后，他得到一个快速飞跃的机会。很不凑巧，他飞跃停住的那条虚线，正是齐嵩通往终点的那条路线。也就是说，如果齐嵩掷到他停驻的地方，他的四个棋子将被吃的一个都不剩。

　　然而，在场的众人，除了郭婉琪，没人注意到，在韩麟飞跳到那条线之前，齐嵩一直在终点中心盘转圈，可当他信誓旦旦想要来到跳跃线附近，想要一步登天的时候，齐嵩便没在中心盘，而是往中心下面那条路线走，理论上，这是可以的。抵达终点以前，他可以任意选择一条路线。上下，左右，只要不往回走。

　　郭婉琪从中场休息之后，就在观察齐嵩的路线。他根本不是想赢，而只是想“玩死”韩麟飞。他似乎，乐在其中。

　　这其中的原因，想都不用想。

　　这个齐嵩…实在有点可怕。

　　所有人都屏息期待着这盘棋的结局。到底是齐嵩先走到终点，还是韩麟飞被齐嵩再次“吃”掉呢？

　　齐嵩推推眼镜，拿起骰子，他心中默默算了一个数。其实他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如他所愿，只不过恰巧被他算中。

　　这次，也不会例外。

　　当韩麟飞见到齐嵩将他的四个棋子扔回起点的时候，他眼前忽然一片空白，输了比赛不是他最在意的，而是齐嵩这个人，实在太恐怖。他在最后时刻，终于明白，他就是要“玩死”他。第一把，只吃了他一半的棋，第二把，让他的棋全体“回家”。

　　而在他的棋孤零零停在起点四个圆圈的时候，齐嵩的棋同样回到了起点，不同的是，他赢了。

　　只见齐嵩将四个棋子翻过来，棋面变成了黑色，对着陈星说，“我赢了。”

　　陈星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说，“快快，猴子让我，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该我玩了。”

　　韩麟飞垂头丧气地和陈星交换座位，却被齐嵩一把拉住，“你跟我换，我想休息一会儿。”

　　陈星表示赞同，“也好，有你在，大家都别想赢了。”

　　李靖问，“那你们谁下场，换我？”

　　余依梵说，“你过来吧，我也休息会。”

　　陈星兴奋地搓搓手，之前齐嵩选的颜色是蓝色，她相信他的幸运一定会延续给她的。

　　开局前，齐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郭婉琪不满，“喂喂，不带作弊的啊。”

　　陈星和齐嵩默契一笑，“嘿嘿，我们可不是作弊，这是高手之间的传承。”

　　余依梵调侃道，“哎哟看来刚才我们出去了一会儿，错过了很多啊。”

　　陈星这才回忆起刚才那一幕，忽然脸红了起来。她用手捂住脸颊，试图让自己降降温。

　　这一局正式开始。

　　陈星开局就很顺利，一连好几个六，她直言，在齐嵩旁边运气就是好。

　　齐嵩只是看着她笑。

　　韩麟飞不甘示弱，下棋我下不过你，那我就刺激你一下。

　　“诶，你们知道不？阿星小时候不到七岁就八十多斤了，胖的跟球一样。”

　　在场的人都没有惊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知道。”

　　韩麟飞又继续补充，“那你们肯定不知道，她小时候有个外号。”

　　李靖问，“什么外号？”

　　见陈星没有阻挠的意思，他笑着说，“375霸王包！”

　　“什么意思啊？”

　　齐嵩指了指棋盘，适时地提醒陈星，“你可以吃了他的棋。”

　　这里的他是指韩麟飞。

　　被陈星吃了他的棋，他没什么不满的，只不过说出这话的人是齐嵩，他自然是不甘示弱的，打算继炫耀他和陈星的过往。
　　“喏，以前电视上有个广告，里面有个超级胖的胖子喝着冰红茶，那个冰红茶就叫375霸王包。”

　　他没想到，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笑。而是盯着陈星，生怕她有什么不愉快。

　　陈星没有在意，摆摆手，“让他说呗。反正啊，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

　　韩麟飞反应迟钝，没察觉出什么不妥。他一边掷骰子一边绘声绘色地说，“那个时候啊，她不喜欢大家这么说。就有一天，她拿着扫帚冲过来要打人。弄堂里那群小孩就说，像猪八戒拿了钉耙，哈哈哈哈哈。”

　　齐嵩冷声道，“你觉得很好笑？还是你觉得拿别人的缺点取笑，是很光荣的事？”

　　郭婉琪等人之前只觉得韩麟飞没什么眼力见，今天这种行为，简直是有病。

　　他可能觉得这是他和陈星的“童年回忆”，可在他们听来，隐隐有种“霸凌”的趋势。

　　韩麟飞本想活跃一下气氛，顺便炫耀一下他和陈星的关系，没有想到成为了众矢之的，真是得不偿失，他有些尴尬，只能三缄其口。

　　陈星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同时拍拍齐嵩的手臂，感激他刚刚说的话。

　　她掷出一个骰子，说道，“小时候确实胖。因为我爸妈做饭特别好吃，久而久之就越吃越胖了。”

　　她走了几步，飞跃穿过虚线。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挺难受的，到底是小女孩，被取外号谁能开心呢。不过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这是爸妈对我的爱，说明我被养的很好。”

　　齐嵩生出一股冲动，以前他总是谨小慎微，怕吓着陈星，不敢靠她太近。可是听她平铺直叙说完这段话，他不光想暴揍韩麟飞，还想..抱她。

　　很想很想。

　　他心疼地盯着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难过的情绪，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也许她早就不在意了，但是他在意。一想到那群熊孩子小时候这么欺负陈星，如果能时空穿梭，他绝对会去到陈星的童年，把韩麟飞在内的那群人，统统教训一顿，然后永远地赶出陈星生活的地方。

　　眼神移到陈星旁边的韩麟飞，立马从心疼转换成了凌厉。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在兴致勃勃地下棋。

　　什么狗屁青梅竹马，他根本不了解陈星。

　　从此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也不会因为陈星的原因给他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