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108、画 “我想画画

　　这段时间，李靖的状态虽没有恢复到从前，可也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医生告诉齐嵩，他每天都会自己去花园里散散步晒晒太阳，还会和医护人员聊天打趣。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出院了。

　　见医生这么说，大家都渐渐放下心来。

　　这天，陈星提议五人组一起去“星星岛”待一天。主要是让李靖出门散散心，也许有毛孩子们的陪伴，能够治愈他的内心呢？

　　这天周末，五人组一起坐船前往“星星岛”。

　　李靖站在甲板上，湖面宽阔而平静，风从远处推来一层一层细碎的波纹，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如此美妙的风景，他的心情说不上的愉悦和放松，主动询问起好友关于“星星岛”的事。

　　“齐嵩，这岛是你买的吗？”

　　“不是。”齐嵩见他心情不错，也愿意和他多聊聊，“当初是我父亲买下来送我的生日礼物。星星想要给流浪毛孩子一个安生的地方，所以我想这里是最合适不过了。”

　　李靖听着齐嵩的话，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他不忮忌齐嵩有钱，反而羡慕他有这么好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呢？想到这儿，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看他的神色，齐嵩大概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别想这么多。今天我们是来放松心情的。”

　　陈星在一旁附和，“是啊，你一会儿会见到好多可爱的毛孩子，我保证你会喜欢！”

　　李靖好奇地问，“有很多吗？都是你救来的？”

　　“对啊。”陈星如数家珍，“学校里的猫，我都带来这里啦。还有一些入不敷出的救助基地的毛孩子，我也都接回来了。前两天还在街边救了一只骨折的小狗，现在在岛上的医疗部接受治疗。”

　　陈星越说越兴奋，“总之呢，我能救到的，我都会带回来。有了星星岛，毛孩子们再也不用流浪了。”

　　李靖赞叹道，“真棒呀。”

　　陈星笑得眉眼弯弯，“是吧。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它们啦。”

　　余依梵提议道，“或许你可以建立一个视频号，把毛孩子的生活起居拍成视频放在网上。”

　　陈星摇头，“网络上风气不好，我又不靠它们盈利，还是算了。”

　　“也是。”

　　一旁的郭婉琪告诉陈星，“我们经常接到电话，说送养出去的猫被领养人虐待。“她叹口气，“这种事情真的很难有结果，免费领养，就算签了领养协议也是没什么用的……”

　　陈星着急地询问，“后来呢？虐猫人有没有收到处罚？”

　　郭婉琪摇摇头，“除非闹大，舆论不可控才会有后续处理…否则的话…”

　　她没说下去，陈星也知道后续会怎么样了。

　　“所以我才不愿意找领养，宁可自己养在岛上，在这里他们起码是安全的，我们有安保和监控，没人会伤害它们。”

　　说话间，船也渐渐靠岸。

　　—

　　五人组下了码头，李靖看到眼前的一幕，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电影画面。

　　岛上绿意盎然，成片的草地从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湖边。

　　岸边种着一排垂柳，细长的枝条垂入水面，随风轻轻拂动。

　　远处还有几棵高大的香樟，枝叶繁茂，撑开一片浓荫。

　　李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映着这片宁静的景色，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陈星出声道，“走吧，咱们进去，毛孩子们都在里面呢。”

　　于是五人组走到一扇猫咪形状的大门，通过人脸识别走了进去。

　　李靖这才意识到，陈星之前说的，毛孩子之家究竟是如何一副繁荣盛景。

　　整座岛上，随处可见猫狗的身影。草地上，几只狗正撒着欢儿地你追我赶，跑累了就趴下来吐着舌头喘气。

　　树荫底下，三两只猫挤在一起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湖边专门围出了一片浅水区，懒洋洋地看着它们，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有的猫一见有人来，立刻凑上来蹭裤脚，仰着头喵喵叫着讨摸。也有的高冷得很，瞥你一眼，扭头就跳上树杈继续睡。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整座岛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生气，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天地。

　　而岛上随处可见工作人员在巡逻，巡累了就蹲下身逗弄这些毛孩子。

　　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很喜欢这里，喜欢这些毛孩子。眉眼间都是松弛和笑意，仿佛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和小家伙们共同的家。

　　其中有几只小家伙见到陈星来了，都激动得不行。

　　一只金毛远远就认出了她，撒开腿朝她飞奔过来，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差点把她撞倒。

　　后面还跟着一只大橘猫，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到了跟前便绕着陈星的脚踝蹭来蹭去，嘴里喵喵叫个不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跟她告状。

　　陈星蹲下身，一手揉着金毛的脑袋，一手把大橘猫捞进怀里，笑着哄道：“好好好，我这不是来了嘛。”

　　见状，其余的几人也蹲下身和这些小家伙亲近亲近。

　　李靖的脚步忽然走过来一只小黑狗。

　　它似乎有些怕人，圆圆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小心翼翼，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走开，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头一下一下地蹭着李靖的手掌。李靖愣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黑狗抖了一下，没有躲，反而试探着往前凑了凑，把脑袋搁进了他的掌心里。

　　陈星告诉李靖：“小黑是被救助基地的阿姨救下来的。”

　　她看着小黑怯懦的模样，声音轻了几分：“阿姨说，它的妈妈被狗贩子…”她顿了顿，眼底滑过几分悲伤，”阿姨见到小黑的时候，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

　　“阿姨从狗贩子手里把小黑救了下来。刚到基地的时候，它比现在还怕人，见谁都躲，喂东西也不敢吃，阿姨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它慢慢放下戒心。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其实心里特别想亲近人，就是胆子小。”

　　李靖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小黑。小家伙正把脑袋埋在他掌心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像是那些可怕的记忆还留在它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喉咙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把手拢得更紧了些，轻轻地把小黑往怀里带了带。

　　陈星轻笑一声，“小黑很喜欢你呐。”

　　李靖把小黑抱了起来，小黑也没有排斥和害怕，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小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尾巴尖儿轻轻地晃了晃。

　　李靖低头看着它，心里顿时软了下来，抬手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你好乖啊…”

　　小黑适时“唔”了一声，好像听懂了李靖的话。

　　几人坐在草地上，阳光很好，身旁一群毛孩子围绕着他们。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叫人浑身都松了下来。

　　李靖看到这幅美好的画面，手指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握着一支看不见的笔，沿着眼前的轮廓轻轻描摹——阳光、草地、打盹的猫狗，还有身边笑着的几个人。

　　他的眼神很专注，又带着一点久违的柔和，仿佛想把这一幕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刻进心里。

　　见他如此沉浸的样子，其余四人微笑着对视了一眼。

　　看来今天来这里真是来对了，他们的李靖真的回来了。

　　齐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不是想画画？”

　　李靖用力地点头：“我想画画。”

　　齐嵩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我的意思是，想一直画下去吗？”

　　李靖望着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睛里慢慢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到。

　　“我从来没有学过画画，我怕我不行…”

　　“只要你想学，有心就不怕晚。”

　　李靖抬眸，注视着齐嵩沉静的目光，像是传达信心给他。

　　在他一瞬，他无比笃定，自己想要画画，想要好好生活下去，不再因为任何人的干扰而去放弃自己最想做的事。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着好友们高喊，“我想画画！我想和上村老师一样当漫画家！”

　　见状，四人先是一愣，随即郭婉琪说道，“你好中二啊！”

　　停顿数秒后，五人一起大声笑了出来。

　　连小黑都被他们感染了，歪着头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汪汪汪”大叫几声。

　　齐嵩拍拍李靖的肩膀，“明天就出院吧。既然想做，就不要迟疑。”

　　于是想到要出院回家面对父母，李靖刚燃起的信心又渐渐黯淡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数秒，他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先不回家。

　　齐嵩看懂了他的意思，淡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李靖的掌心。

　　李靖不解，“这是什么？”

　　齐嵩只是淡淡地答道，“你的家。”

　　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你就放心住下。”

　　李靖目光闪烁着感激和不可置信：“我……”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齐像是早已经替他想好了所有的路，继续说道，“老师我给你找好了，每周会来家里给你上课，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你。”

　　他推推眼镜，“还有工作，等你都安顿下来，来齐氏集团报道，我给你安排了一份简单的助理工作。”

　　李靖怔怔地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替他把路铺到这个地步——住的地方、学画画的老师、还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低下头，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哽咽地说：“谢谢你齐嵩…”

　　数秒之后，他抬头看向他的朋友们，只见他们正微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就知道齐嵩会这么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才对得起朋友这么不计较报酬的帮助。

　　陈星的目光缓缓落到齐嵩身上。

　　认识齐嵩这么久，见过他冷静自持的样子，也见过他不动声色的周全，可此刻看着他为李靖安排好一切，语气平淡得像是随手做了件小事。当初帮郭婉琪母女，后来又帮助高辉，现在又是李靖。

　　还有对待她也是，她想要救毛孩子，他就默默地规划好一切，她只需要站在他身后，做她想做的事就好。

　　她所爱之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马上嫁给他。

　　想到这儿，她的脸微微泛红了，不知是被阳光晒的，还是因为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念头。

　　余依梵盯着好友泛红的脸颊，胳臂碰碰她，调侃道，“诶，诶，你看你恨嫁的。巴不得马上洞房花烛了吧。”

　　陈星偏过头，不搭理她，小声嘀咕，“说什么呢…”

　　郭婉琪失笑，长长地感叹一句，“齐总你可真是霸总啊…”

　　“我看别说星星了，李靖也想嫁给你了。”

　　李靖睁大小小的眼睛，冒出星星点点的亮光，“是的呢。齐嵩的大恩大德，我就下辈子以身相许了。”

　　“……”齐嵩缓缓地闭了闭眼，“不用了。”

　　他转向陈星，目光全是沉甸甸的爱意，“下辈子我也和星星在一起。”

　　其余三人一起抖了抖身子，异口同声道，“鸡皮疙瘩一地了喂。”

　　五人组在“星星岛”玩闹了一下午，临出岛之前，小黑一直跟着李靖，他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被落下。

　　到了门口，它干脆一屁股坐在李靖脚边，仰着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李靖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顺势把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陈星说，“要不，你把它带走吧？我看你也挺舍不得它的。”

　　李靖犹豫了许久，看着小黑满是期待的目光，他想说“我还没安顿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对小黑伸出手，“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就跳我身上来。”

　　小黑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像是听懂了似的，后腿一蹬，稳稳地跳进了他怀里。

　　李靖低头看着它，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走啦，小黑，以后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吧！”

　　陈星：“……小黑是母的…”

　　“啊？”李靖挠挠头，举起小黑柔软的身体，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肚皮底下干干净净，确实没有小公狗该有的特征。小黑被他举在半空，四只爪子悬着，一脸茫然地和他对视。

　　李靖讪讪地把小黑收回来抱好，干咳了一声：“……那就是姐妹俩，姐妹俩相依为命。”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望向李靖被晒得微红的脸，和他怀里一脸迷茫的小黑狗。

　　几秒之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笑开了。

　　李靖被笑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看小黑，又抬头看看众人，脸更红了：“笑什么啊……”

　　夕阳正斜斜地挂在湖面上，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五个人的笑声混在风里，和着远处毛孩子偶尔的几声叫唤，落在这一片暖金色的黄昏里，安安稳稳的，像一幅终于画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