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李靖的绝望 “我不在乎 ...
-
第二天一早,陈星和齐嵩就赶到了李靖家。
许多年没来了,李靖家的棋牌室早已关闭。生意本就冷清,又赶上抓得严,原先热热闹闹的房间,如今大门紧锁,门前落了一层灰。
水果店也没营业。陈星觉得奇怪,难道出什么事了?
俩人走到楼下,却偶遇行色匆匆、脸色惨白的李靖父母。
陈星心一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们连忙上前叫住,着急地询问:“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了?李靖在家吗?”
李靖的母亲泪眼婆娑,颤抖着抓住陈星的手,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他身上,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了?李靖在家吗?”
李靖的母亲泪眼婆娑,颤抖着抓着陈星的手,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陈星身上,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齐嵩连忙扶起她。
“星星啊…小靖他…他…”
看着李靖母亲的样子,陈星马上想到高中毕业那次,她也是这个神情,六神无主地找到她家,告知她,李靖不见了。
难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靖的父亲在一旁,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涨红着脸,和李靖母亲悲伤的模样截然不同。
像是李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偏头压根不敢面对陈星和齐嵩。
陈星的目光又落回李母身上,追问道,“伯母,李靖到底怎么了??”
李母的手按在胸口,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神失焦地盯着陈星,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惧。
“刚才警察打电话来……说……”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揪紧了陈星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嘴唇哆嗦着,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小靖要跳楼……”
“什么???”陈星不可置信地大喊道,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李靖为什么想要跳楼??
李靖的父亲像是被戳到痛处一样,怒不可遏地骂道,“丢人玩意!要跳就让他去跳!我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陈星知道李父是气急了才说这种话,他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和李母一起去找李靖了。
齐嵩很冷静,这种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才不会乱了阵脚。
“叔叔阿姨,我们一起去找李靖。”
李母感激地看着他们,同时想到自己的儿子,一路走一路流着眼泪,由陈星和齐嵩搀扶着去寻找李靖。
—
今天是郭婉琪实习的第一天,她被分配到家附近的派出所,从最普通的警员做起。
正当她在看过往的案卷的时候,老警员对她说,“小郭啊,附近有人要跳楼,你跟着一起帮忙。”
“是。”郭婉琪合上手中的资料,和同事一起赶到了现场。
到了事发现场,楼下已经围了一堆人。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坐在楼顶边缘,双脚悬空晃在外面,身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纸。
楼下人群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捂着嘴惊呼,嘈杂声嗡嗡一片。
他们几个警员拨开人群,飞快地冲上楼。
根据群众提供的情报,今天早上八点,路人发现有一名年轻男子坐在楼顶许久,有轻生的意图,于是迅速报警。
郭婉琪和同事来到楼顶,她缓缓走近,放轻脚步,耐心地劝告:“我是警察,你先下来好吗?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那人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坐在那儿。他背对着他们,双腿悬在楼顶边缘,脚尖在几十米高的空气里轻轻晃荡,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的雕塑。
郭婉琪看了一眼一旁的同事,轻声询问,“要不要找谈判专家?”
同事警惕地盯着眼前,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喊道,“我们这里是南汇路444号广兰大厦,有人跳楼需要指派一名谈判专家。”
郭婉琪一刻不敢松懈,想要缓缓地靠近跳楼之人,但也不敢惊动他。他坐在那儿,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卷下去,只要身子稍稍前倾,那他就……
郭婉琪盯着跳楼之人的背影,总觉得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一阵风吹过,那人的身子跟着晃了晃,郭婉琪本能地想要靠近他,却在这时瞥见了那人的侧脸。她沉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惧,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生生钉在原地——那个侧脸,那个轮廓,她不可能认错。
“李……靖??”她的声音不确定地发颤,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喊出的这个名字。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跳楼之人慢慢地侧过头。
尽管距离不近,他还是看清了郭婉琪的脸。
她的脚尖一点点往前挪,试图靠近李靖的身后,同时还在和他说话,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再一把将他拽回来。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面上却强撑着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与此同时,楼下已经铺好了救生气垫。
“李靖,你冷静点听我说,千万不要冲动。你不想你的家人担心吧?”
郭婉琪并不知道,带给李靖一切痛苦的源头就是他的父母。
听到这话,李靖像是疯了一般捂住双耳,不断地晃着身体。他整张脸扭曲着,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嘶吼着:“他们最好我去死!”
“他们天天叫我去死!”
“那我就成全他们!!”
见状,他的身子开始缓缓前倾。郭婉琪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第一次露出惊惧的神色,往前挪了好几步,大喊道:“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往前挪了好几步,“那你想想我们!想想我们五人组!”
似乎她的话暂时起到了作用,李靖前倾的脖子停顿了下来。
楼顶的风很大,李靖又很轻,像是随时要随着风一跃而下,许是眼前的人是多年好友,郭婉琪完全乱了方寸。
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退还是该进。
同事看出端倪,他记得这个实习生是警校的优秀学员。
眼下这种情况,她完全忘记了警校教的该怎么处理。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他拍了拍郭婉琪的肩膀,这个时候他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说,“谈判专家马上到了,你让他们来处理。”
郭婉琪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阵骚动。
“警察同志你们让我们进去吧,那人是我儿子。”
“是啊,警察同志,我们绝不会添乱的,里面的人是我们的朋友。”
听到熟悉的声音,郭婉琪知道,是陈星带着李靖的父母赶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同事走了过去,询问道:“当事人的父母?”
李母拼命点头,整个人几乎要往门里挤,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是是是,求您让我们进去,求您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下踉跄着,仿佛只要门一开,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他目光落在陈星等人身上,连余依梵也赶来了。
“你们呢?”
陈星:“我们是他的朋友。让我们一起进去吧,我们不会添乱的。”
同事抬手,“父母进去,其余人留在这里。”
李靖父母刚走两步,陈星慌忙出声提醒,“叔叔阿姨,不要再刺激他了。”
其实这话是说给李靖父亲听的。
生怕他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难听的话,那李靖不就…
李母走进去之后,崩溃地大哭大喊,“小靖,你这是做什么呀?你真跳下去了,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李靖就静静地坐在那儿,晃着双腿,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俯瞰整座城市。车流像一条条缓慢蠕动的光带,行人小得如同蚂蚁,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一切,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渺小。他嘴角扯出一个轻盈的笑容,很快就解脱了…
李父情绪激动,忍不住破口大骂,“兔崽子,老子当白养你二十几年!”
李母不似往日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愤怒地将李父推到在地上,满脸都是泪,疯狂地埋怨道,“咱们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说这种话!如果不是你整天对他又打又骂,他怎么会想跳楼!”
她愤怒的情绪一触即发,头发凌乱,脸上的泪被风吹得糊了眼睛,不断地捶打丈夫。
这么多年,她忍气吞声,由着丈夫对儿子非打即骂,从不敢拦一句,可此刻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儿子的命就悬在楼顶边上,而他还在这骂!
在场这么多人,李父觉得没面子,他从不打妻子,只能将满腔的怨气发泄在儿子身上。
一边抓着妻子的手,一边冲着李靖继续怒骂,“你赶紧给我跳下去!你不跳老子也给你踢下去!”
见状,郭婉琪作为警察也好,朋友也好,她不能坐视不理。赶忙上前阻止,厉声喝道,“都住手!再闹都去警察局!”
她也只是吓唬他们,想让他们都冷静下来。
谁料,俩人像没听见似的,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郭婉琪的同事们赶紧上前将俩人分开,带到一边。再这么闹下去,李靖没有劝下来,又要多一起家庭纠纷。
不远处的陈星,急忙恳求警察,“求求您,让我过去,或许我有办法劝他下来。”
警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陈星却没有退缩,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一定要过去,非过去不可。
同时,她朝郭婉琪点了点头。
郭婉琪迎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有焦灼,有恳求,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交给我。
这么多年来,她们早就形成某种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足够。郭婉琪相信,陈星一定可以做到。
于是,她示意同事让陈星过去。
陈星对齐嵩说,“书给我。”
齐嵩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点头。
深吸一口气之后,她抬脚缓缓走向李靖身后。
昨天晚上刚下过一场暴雨,水门汀地板此刻有些滑,陈星走得小心翼翼,同时观察着李靖的背影。
她拿着漫画,小声地对李靖说,“李靖。那天我见到了上村老师,他说,希望有机会和你当面聊聊。”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漫画,打开了漫画的第一页,循循善诱,“你回头看看,上村老师不仅给你签名了,还写了一段话给你。”
李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悬在边缘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却仍没有回头。
陈星屏住呼吸,生怕他有什么冲动的举动,缓了缓情绪,继续说,“可是我看不懂日文,你转过来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说完之后,陈星停住了脚步,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靖的背影,期待李靖能有一些反应。
可李靖只是微微侧头,他的眸子毫无生气,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声音又低又绝望:“我不在乎了。”
陈星猛地心惊…他说不在乎了…
以前他最爱的就是看漫画,还说过想要成为上村老师这样举世闻名的漫画家…
可眼下,他居然连最爱的东西都放弃了…
她慢慢垂下双手,漫画书应声倒地。
一阵风刮过,风卷起书页,哗啦啦翻过好几页,那些曾经让他两眼放光的格斗分镜、英雄特写,在风中剧烈晃动着,像在拼命挣扎,又像在无声地告别。
风停了,正好停在上村老师签名的那页,边角被吹得微微卷起,像一颗终于垂下的头颅。
陈星望着地上的漫画书,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一个人究竟绝望到何种地步,才会连最爱的东西都舍得放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