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103、绑住 “很爱很爱

　　齐嵩到了海城之后，刚下飞机，依旧不断地给陈星打电话。

　　电话仍旧处于关机状态。

　　他神色疲惫，白皙的皮肤此刻几乎透不出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再加上心里着急，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

　　见到王叔的第一句话，便是焦急地询问，“星星有没有回来？”

　　王叔也有些担心，“没有，我一直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打过去又始终关机。”

　　齐嵩烦躁地扯着领口，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乱。

　　星星一直知道他会着急，如果她有什么事，哪怕联系不上他，也一定会联系身边人通知他。

　　他猛地想到了沈柔。

　　他几乎是慌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按错了好几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沈柔的电话。

　　许是深夜了，沈柔已经休息，他焦灼地等待了许久才接通电话。

　　“喂……”沈柔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含糊。

　　“妈！星星有没有找过你！”

　　沈柔微愣几秒，随即答道，“有。她在西城手机被偷了。当时你在飞机上，没有联系上你。”

　　听沈柔这么说，齐嵩长舒一口气，但同时又开始担忧她的安全，连忙问，“那她有没有说，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她。”

　　沈柔：“在西城的莲花酒店509房间。”

　　还不忘叮嘱，“你别着急，她人没事。”

　　“嗯我知道了，我去找她。谢谢妈。”

　　挂了电话之后，沈柔嘴角扯了扯，这孩子，这声“妈”叫的还挺顺口的。

　　齐嵩一刻也没有耽搁，买了西城的机票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

　　陈星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脑海中想的全是齐嵩找不到她着急的模样。她尝试着给他打过电话，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可能在飞机上没有信号。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酒店距离火车站很近，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她不敢闭眼休息，生怕一觉睡了过去。

　　实在困得不行就起身去洗手间冲冲脸。房间内安安静静的，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眼皮总是不自觉打架。

　　真是好困啊。

　　刚要撑不住阖上双眼之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浑身一激灵，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点，她又没叫酒店服务，谁会敲她门啊？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令人害怕的画面。

　　“入室抢劫？”或者是……

　　她越想越怕，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她缓缓起身，随手抱起一边的沙发椅抱在胸前，放慢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她耳朵贴在门上，咽了咽口水，心脏咚咚直跳，轻声问道，“谁啊……”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又加快了敲门的频率。

　　陈星猛地心惊，攥紧怀里的沙发椅，哆哆嗦嗦地说，“到底…谁啊…”

　　对方安静了几秒之后，隔着一扇门，闷闷的说话声钻入她的耳里。

　　“星星…”

　　“阿嵩是你吗？尽管她这么问，但已经无比确定是齐嵩的声音。

　　”陈星放下手里的沙发椅，快速地拉开防盗链，打开门之后，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齐嵩的脸，就被拽入一个结实的拥抱。

　　齐嵩抱着陈星，后脚一蹬，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那颤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背，像是某种劫后余生的痉挛，怎么压都压不住。

　　手上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几乎失控，仿佛只要松开一寸，怀里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鼻尖贴着陈星的发鬓，深深嗅着她的味道，那熟悉的气息涌入胸腔的瞬间，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确认——此刻是真实的，她在这里，她没事。

　　他暗哑的声音除了身体的疲惫，更多是害怕到极致的情绪。

　　“宝宝…你没事太好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越说越轻，说到后面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星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气，人也腾空了起来。

　　“你先放开我……疼……”

　　齐嵩倔强又执拗地说，“不要！”

　　说着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像是要把这一路积攒的所有恐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一秒钟都不要跟你分开！”

　　陈星艰难地抬手，轻抚他的背，“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只是手机丢了而已。”

　　“而已？？？”齐嵩忽然提高分贝，“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陈星失笑，“我哪有。这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齐嵩松开她，低头与她对视。

　　陈星这才注意到，他神色如此疲惫。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底一片乌青，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嘴唇干裂，起了好几道白皮。眼镜片上沾着几滴未干透的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此刻看上去可怜又无助，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捧着他的脸，温柔地蹭蹭他的鼻尖，“别怕，我很好，我没事。”

　　说着，她主动吻上他的唇，湿润的舌尖舔舐他干涸的唇。

　　齐嵩怔了一瞬，随即掌心扣住她的后脑。他反客为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深重地、不容退让地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陈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呜咽声被他尽数吞没。

　　俩人吻得难舍难分，一同倒在床上。

　　齐嵩如同终于捕获猎物的猎手，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滑向耳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低沉的嗓音带着克制后的沙哑：“宝宝…我好想你。”

　　陈星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再次封住她的唇，这一次比方才更深、更狠，像是要将这些天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

　　她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在掠夺中几乎喘不上气，却也不肯推开他分毫。

　　半晌，他才稍稍退开，他撑起身，单手解开外套的纽扣，黑色外套被他随手扯下，丢在床尾。

　　意识他要做什么，陈星忙阻止他，“不要在这里…没有套…”

　　齐嵩笑得意味深长，不慌不忙地脱下外套之后，又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一小片因为热意而泛红的皮肤。

　　几秒钟之后，陈星听见“撕拉撕拉”的声音。目瞪口呆地看着齐嵩的动作——他居然将衬衫撕成了一条一条。

　　“你要…做什么。”

　　齐嵩猛地抓起陈星纤细的手腕，将撕成布条的衬衫缠在她的手腕上。他又将自己的一只手腕抬起，紧贴着她的腕骨并拢，用布条剩下的部分绕过两人交叠的手腕，一圈，两圈，绷得极紧，最后扯着布条的一端用力打了个结。

　　两只手腕被死死地绑在一起，他稍一动，陈星的手就被牵扯着抬起来，连指尖都逃不开他的掌控。

　　齐嵩垂眼看着那截布条，喉间滚动了一下，随即扣住她被束缚的双手按在枕边，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灼热而低沉：“这下，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啦。”

　　陈星惊恐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毫无遮掩地燃烧着，那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落到被绑住的手腕，像是欣赏自己的艺术品一般，嗓音里带着某种餍足的喟叹，“宝宝你好美啊…”

　　陈星的指尖蜷了蜷，被他束缚的手腕挣不动分毫，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微怒：“你又疯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终于从她腕间移开，重新对上她的眼睛，忽然笑得散漫又坦诚：“嗯，疯了。”

　　说着，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被绑住的手背上，像在祈求，又像在标记，“我不能再经历第二次了…”

　　陈星没有说话，房间很安静，俩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绑在一起。

　　她知道一定是因为这次小小的突发事件，触发了他某些“疯病”。

　　她倒没有很害怕，但是总不见得一直被绑在这里吧。

　　她用没被绑住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解开。”

　　齐嵩：“……”

　　陈星叹口气，“你不解开，我们怎么回去？你想让人家围观吗？”

　　齐嵩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陈星分贝提高：“我在乎啊！”她坐直身子，因为被绑着，动作一大，无意间扯到了齐嵩的手腕。他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差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手肘慌忙撑住床垫才勉强稳住。

　　她红着脸，说道，“绑着我怎么吃饭洗澡啊！”

　　齐嵩笑得散漫，“我帮你洗澡，我喂你吃饭，不好吗？”

　　…好个屁。

　　但眼下不是跟他吵架的时候，她得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尽量心平气和的笑容，用那只自由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听我说。我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让人害怕的事…”

　　她凑近他，目光真诚地看着他，“真的，一定不会了。”

　　齐嵩盯着她许久，俩人四目相对，哦不对，是六目。齐嵩用那只自由的手推推眼镜，镜框微微上移的一瞬间，挡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那种懒散，尾调却微微上扬，“录个音，免得你赖账。”

　　陈星瞪他：“你别得寸进尺啊。”

　　她再次强调，“这是一个意外！我也不想手机被偷啊！”

　　齐嵩听到“意外”两个字，眉头紧蹙，干脆闭上眼不听她说话，一脸倔强，死活不肯解开。

　　陈星见他油盐不进，跟他好好说不听，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盯了手腕许久，尝试着用那只自由左手去解开，谁料，那家伙打的结这么牢固，她用尽了力气都解不开。

　　她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偏头却看到齐嵩一只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更气了。

　　脑子一热，心一横，干脆翻身凑过去，低头一口咬上他手腕边垂下来的那截布条。

　　牙齿咬住布料，使劲往另一侧撕扯，发丝蹭过他小臂的皮肤，粗砺的布面在齿间磨得她牙根发酸。可她咬得脸颊都酸了，也不过是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齐嵩终于没忍住，胸腔里发出阵阵低笑。他抬了抬那只被她咬住的手腕，连带着她的也被扯动了一下，笑得恶劣，“宝宝你真可爱。”

　　……陈星恨不得咬死他。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扭过头，精准地一口咬上齐嵩裸露的手腕内侧。

　　齐嵩的笑声戛然而止，“嘶——”

　　“痛的，宝宝。”

　　陈星看着他此刻的神色，反而有几分享受，哪里像真的痛。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牙印上，眸子微微眯了眯，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于是，她松开嘴，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手腕内侧那道凸起的红痕。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掠过皮肤，齐嵩的指尖猛地一蜷，喉间不自觉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声。

　　陈星抬眼看着他，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弓了起来。她甚至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时牵动的颈侧青筋。

　　陈星忽然觉得，这对来说好像是一种奖励…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绑的她，明明是他先笑得恶劣地喊她“宝宝真可爱”，凭什么他现在反而享受起来了？

　　于是，她停止了。

　　她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看见他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潮意和错愕，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满足感。

　　“想得美。”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目光带着一丝胜利的意味。

　　齐嵩湿润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指尖悄悄勾住她的小指。

　　陈星偏头不看他，“别来这套。”

　　齐嵩慢慢挪动到陈星身旁，贴着她不断地蹭，跟无赖似地轻唤她，“宝宝宝宝…”

　　陈星梗着脖子，把脸别得更远：你少来，刚才绑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我错了。”齐嵩认错认得飞快，语气却半点诚意都没有，反而更像在撒娇。他整个人又往她身上贴紧了一点，几乎是半挂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宝宝，我手腕还疼呢……你咬的印子还在。”

　　“……活该。”

　　“嗯，活该。”他的声音软软的，“那你转过来帮我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陈星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回头瞪他。抬起手，一把捏住他的脸，把他的嘴捏成鸭子形状。

　　“到底解不解开？”

　　齐嵩被捏着腮帮子，话都说不清楚，含含糊糊地：“唔……我解…你先松开我…”

　　陈星放开他之后。他捏住布条一端，慢慢往外抽，一圈，两圈，动作并不急，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缓慢。最后半圈布条滑落时，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侧那道最深的红痕上停了一瞬，体温隔着皮肤渡过去。

　　齐嵩把解下来的布条团成一团，在掌心捏了捏，忽然低头，把那团布条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动作快得像不经意，又像故意做给她看。

　　陈星愣了一下：“……你干嘛？”

　　齐嵩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坦荡得近乎无赖：“闻闻我宝宝的味道。”

　　陈星：”……有病。”

　　齐嵩低低地笑了。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陈星的腰被他箍得很紧，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怀里的。

　　他拨开她嘴角的发丝，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声音低下去：“陈星。”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夹杂着几分郑重。

　　陈星呼吸一滞，抬眼看着他。

　　“我们结婚吧。”

　　“结婚之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陪着你。”

　　“哪怕是我出差，也要带着你。”

　　“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风险。”

　　他低头，轻啄在她的眼角，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无限的爱意。

　　“我爱你，星星。”
　　“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

　　陈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有镜片后那道几乎称得上不安的目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小块。

　　她抬起眼看他，眼眶有点湿，嘴角却弯了起来：“好，我答应你。”

　　齐嵩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同样又重又急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