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她超会装》多宝鱼元

4、第 4 章 军训第三天

　　军训第三天，下午三点。

　　飞虎队的树荫下，祝闵守着一堆水杯和外套，脑子放空。

　　小腿上忽然一凉。粗糙的，带刺的。

　　她低头——一只褐绿色的蚂蚱正趴在她挽起的裤腿边，后腿蹬着她的皮肤。

　　她没看清是什么。身体比脑子快。

　　"啊——！"

　　她从塑料凳上弹起来，凳子被带翻了。脸唰地白了，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僵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还没消的惊恐。

　　周围的目光全过来了。飞虎队的人在憋笑，几个女生互相递眼神。不远处队列里有人探头。

　　然后白秋拨开人群走进来了。

　　她脸被晒得通红，额发湿漉漉地粘着。她看了一眼祝闵——那种失态的、苍白的、被钉在原地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蚂蚱。

　　没问。没安慰。蹲下去，掏出张揉皱的纸巾，捏住蚂蚱的翅膀根，像夹一片枯叶子，站起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行了，没了。"

　　声音很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祝闵的脸更红了——刚才的苍白褪去，换成了窘迫。

　　"……谢谢。"

　　"嗯。"白秋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祝闵站在树荫底下，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说。她弯腰把凳子扶起来，重新坐好。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不看任何人。

　　她觉得自己很蠢。

　　不是因为怕蚂蚱——她就是怕。是从小就怕。跟怕什么、为什么不重要，她就是不能接受那种东西停在身上。

　　但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叫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

　　她的手攥着裤腿的布料，指节很用力。她知道旁边有人在看她。她知道自己刚才弹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她猜对了。

　　先是飞虎队里的人。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旁边两个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克制，但祝闵听见了。她没动。

　　然后那个"弹起来"的动作被坐在后排的男生看见了。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从后面窜过来，夸张地跳了一步，落地的时候还"啊"了一声。周围几个人笑。

　　"蚂蚱弹跳。"有人说。

　　再后来，"蚂蚱姐"三个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好像是隔壁班有人问"你们班上次军训被蚂蚱吓飞的那个是谁"，好像是有个女生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用下巴朝祝闵的方向点了一下："喏，蚂蚱姐。"

　　祝闵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什么都不说。

　　白秋是在小卖部门口听到的。

　　她正拧开水瓶盖子，听见旁边两个别班的男生在笑。

　　"……七班那个蚂蚱姐，听说蹦得比蚂蚱还高——"

　　"真的假的？"

　　"那天飞虎队的都看见了，整个人弹起来的，凳子都翻了。"

　　白秋拧盖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仰头喝了一口水。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冷下去。

　　她没去找那两个男生说什么。她只是往回走的路上，走得很重。

　　心里有一团东西堵着。不太舒服。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下午课间，自己班里两个女生也在说。

　　"哎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啊，显得自己特柔弱——"

　　"有可能，你看她平时就不怎么跟人说话，这种最会了。"

　　白秋从前排转过来。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她声音不大，但很硬。两个女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说你"，转过去了。

　　白秋坐回去，摊开课本，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知道那两个女生没什么恶意。就是无聊，就是嘴碎，军训没什么可说的，逮着一件事翻来覆去嚼，嚼着嚼着就把人嚼进去了。

　　但她觉得这事不对。

　　不是闹着玩的那种不对。是真的不对。

　　祝闵怕虫子，她叫了一声，她有什么错。凳子翻了又怎么了，这不是她故意的，她只是被吓到了。但"蚂蚱姐"这三个字一旦贴上去，这件事就变了——不是"她被吓到了"，变成"她是那个会被蚂蚱吓到的人"。然后就可以没完没了地嚼，嚼到本人听见了、难受了，还得假装没听见、没事。

　　这是在欺负人。

　　没有人动手，没有人骂脏话，但就是在欺负人。

　　白秋不喜欢这种。她初中的时候见过，有个女生被起了个绰号，起的人觉得好笑，被起的人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的时候还说"我没事我没事"。白秋当时就觉得腻歪——什么叫没事，她眼圈都红了，还没事。

　　现在也是一样。

　　而且祝闵那种人，绝对不会说"有事"。她只会坐回去，攥着裤腿，脸正对着前方，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傍晚放学，白秋收拾书包的时候比平时慢。

　　祝闵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路上很安静，白秋走在左边，祝闵走在右边，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白秋想说点什么。那句"不是因为我你才不会被人叫那个外号"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每次转到舌尖就卡住了。

　　说了等于承认这件事她也有份。不说，祝闵大概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她连谢谢都只敢说一遍的人，不太可能往别人身上推责任。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秋说了另一句话。

　　"你怕虫子。"

　　不是问句。

　　祝闵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嗯。"

　　"从小怕。"

　　"……嗯。"

　　白秋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进下水道，叮的一声。

　　"那你中午去食堂，路上虫子多。"

　　祝闵没接话。

　　白秋说："下次走我这边。"

　　她这句话说得很随便，像在交代一件不重要的事。但她没有看祝闵，一直往前走。

　　祝闵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说："好。"

　　还是一个字。白秋听不出那里面有什么，但她听得出这个"好"不是"谢谢"。

　　不是"谢谢"，就是不用还。

　　白秋把手插进裤兜里，加快了步子。

　　祝闵跟在后面，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