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意的 程默川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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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宁薇去了谢书衍公司。
她今天穿了身白裙子，头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素净很多。
谢书衍一进大堂就看到林宁薇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在和前台小姑娘聊天，看到谢书衍进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给你带了早餐，上次你和你姐说好吃的那家可颂。”
谢书衍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两个可颂，一杯热咖啡。
他昨晚没怎么睡，早上起来也没胃口，这会儿闻到面包的香气总算有了点胃口。
“谢谢，你怎么来这么早？”
“去你办公室，我有事问你。”
林宁薇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电梯，谢书衍看着自己小姨一脸认真的表情，默默按下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怎么了？”他问。
“苏念昨晚找你了？”
谢书衍在心里“哇”了好几秒，心想这消息有点太灵通了吧。
“嗯，她约的我。”
“她跟你说了什么？”
电梯到了楼层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这个点人都没来，脚步声显得更加清晰。
“她问了你。”
谢书衍推开办公室的门，让林宁薇先进去，“问你过得好不好，问你有没有谈恋爱，她虽然没明说，但看得出来很想你。”
林宁薇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地面。
她的头发垂下来，刘海有点挡眼睛，让谢书衍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有没有说……说她为什么一定要联姻啊？”林宁薇声音闷闷地问。
“她爷爷日子没多久了。”
谢书衍把纸袋放在桌上，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
“老爷子就想走之前让孙女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有没有爱情不重要，至少能保证她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安心做自己的事业。”
林宁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发丝和裙子都被照得很亮。
她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小草。
“那她状态怎么样？”
“正常。”
林宁薇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包带从手指上绕下来，又绕上去，反复了几次。
“那就行。”她说，“我就是怕她不好。”
“你打算怎么办？”谢书衍把温水递给她，问道，“跟她见一面吗？”
林宁薇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谢书衍看着她，第一次觉得爱情竟然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林宁薇是在爱里长大的，过着优渥的生活，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小时候还偶尔和谢书凝一起照顾他，十二岁一个人出国念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自信的乐天派。
除去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没见过这样的林宁薇。
“你慢慢想，不着急。”
林宁薇点头，把纸袋里的可颂和咖啡拿出来。
“你赶紧吃吧，吃完再说。”
谢书衍乖巧地坐好开始吃。可颂还是温的，外皮酥脆，里面松软，还有好几颗蓝莓。
吃完第一个后，胃终于舒服了一点。
林宁薇则在他办公室里到处转，看着柜子上摆的那些相框。
“我一会儿要开会，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
林宁薇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谢什么？”
“谢你昨晚去见她。我知道你工作很多，应该一直在熬夜处理工作吧。”
谢书衍摇了摇头，“我都习惯了，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啊。”
林宁薇笑着跟他挥手，拉开门正要走出去，步子突然顿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靠在办公室外的工位上，像是在等人。
程默川。
谢书衍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宁薇前面。
他不知道程默川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林宁薇是他小姨这件事，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对外，林宁薇就是他女朋友，这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程默川，你来干什么？”
程默川直起身，端着咖啡走过来。目光全程都在谢书衍身上。
“路过。”
程默川说着，表情和语气都和平时一样欠揍，“你们公司咖啡不错，来蹭一杯。”
路过。又是路过。
程默川的公司离这儿十几公里，到底是怎么走才能路过。
上次和上上次也这样说。
谢书衍懒得拆穿他，因为没用，程默川这狗东西最擅长耍赖不承认，被拆穿也能面不改色地瞎编。
“咖啡在楼下大堂，你走错楼层了。”
“没走错。”
程默川自来熟地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谢书衍的专属靠枕，翘起二郎腿。
“我来找你，顺便喝咖啡。”
谢书衍看了看林宁薇，才发现她正一脸好奇地听着。
谢书衍不懂了，到底在好奇什么，好奇他怎么把程默川打进医院吗？
但他现在没力气，打不过程默川。
“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程默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就是听说你今天不忙，过来看看。”
谢书衍佩服程默川阴阳人的本事。
他今天上午要开会，还要见两个客户，中午还有人约他吃饭，下午有董事会，晚上要处理各种文件。
可能他确实不忙吧。
程默川明摆着就是查了他的行程，故意来气他的。谢书衍不想在林宁薇面前跟他吵，但他……
真的要忍不住了。
“宁薇，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几句话。”
林宁薇摇头，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点头，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被程默川叫住。
“林小姐，别急着走啊。”
程默川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难得碰到，聊几句。”
“程默川。”
谢书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往程默川身上扎。
“怎么了？我跟你女朋友聊两句都不行？”他的语气很轻松，但眼睛却一直看着谢书衍，半点都没分给林宁薇，“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谢书衍没说话。
他知道程默川在刺激他，他反应越大，程默川越来劲。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挪到一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生气。
“你想聊什么？”谢书衍问他。
程默川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装得很绅士很帅的样子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林宁薇。
“林小姐，你跟书衍在一起多久了？”
林宁薇偷偷瞄向谢书衍，他正在慢悠悠地吃另外一个可颂。
“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了。”
程默川重复了一遍，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才一个月而已，谢书衍就这么护着林宁薇，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也不见谢书衍这样护着他。
“那林小姐知道谢书衍小时候的事吗？”
“程默川，你没完了！”
程默川转头看他，“我们随便聊聊，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程默川看着谢书衍手中被捏变形的咖啡杯，心想：这是不紧张该有的反应吗？
林宁薇也看到了。
赶紧附和：“呃，我应该……不知道吗？”
“谢书衍小时候怕黑，到现在睡觉还要开夜灯。你去过他房间吗？他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从幼儿园用到现在了。”
林宁薇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吗？我还不知道。”
“他肯定不会告诉你。”程默川笑着说，“他脸皮薄，总觉得这事丢人。”
谢书衍按了按太阳穴，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偏偏程默川今天像个话痨一样，说个没完。
“还有啊……他吃东西特别挑。不吃辣的和酸的，香菜、葱、姜、蒜都不吃，所有的菌类也都不吃，黄瓜只吃凉拌的，胡萝卜只吃切成丝的，肉只在煮火锅的时候才吃，还只吃清汤的。你跟他吃过火锅吗？”
林宁薇摇头，转头看谢书衍。
脸色极其难看……
“他初中写过一篇作文，”程默川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写的是他最讨厌的人，你猜他写的是谁？”
“程默川！”
谢书衍站了起来，特意压低了声音，却没能掩盖复杂的心情，“你给我出去。”
程默川仰头看着他，“我还没说完。”
“我说了，出去。”
“你急什么？”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惹人恼火的欠揍样子。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小时候就这样，班里同学过生日，你从来不去，人家问你为什么，你说‘有什么好去的’。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谢书衍的呼吸变得很重。
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握成拳。
“还有那个作文，”程默川看着林宁薇，“他写的是——”
“够了。”
……
“程默川，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比冬天的冰面还冷。
“行，我走。”
程默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小姐，谢书衍这个人，结婚过日子可以，谈恋爱不行。他以前谈恋爱没一个月就分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宁薇还没回答。
程默川又说：“因为他吵架了不会哄人，过节了不会给人送礼，别人跟他撒娇他也看不出来。你跟他在一起一个月了，看不出来吗？”
林宁薇还是保持沉默。
她看了看谢书衍，又看了程默川。
这两个人今天情绪都太过激动了，特别是谢书衍。
“说完了吗？”
谢书衍走过去，抬头看着程默川，“说完了，能走了吗？”
程默川看着谢书衍的眼睛，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和那晚不一样，不是因为疼才哭的。
是因为他今天说得太过分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程默川猜不出来。
“我……”
林宁薇在一旁给程默川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谢书衍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走进电梯。眼泪还在掉个不停，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到林宁薇复杂的表情。
“他是故意的。”林宁薇说，“他在吃醋，他不喜欢你跟我在一起。”
谢书衍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不出。
他真的看不出来。
但林宁薇是过来人，她知道程默川是什么意思。
那些话，看似是在揭谢书衍的短，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表达一件事：我了解他，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你跟他在一起一个月，你知道他怕黑吗？
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
你知道他从小到大作文里的人是谁吗？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书衍。”林宁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喜欢他的，对不对？”
谢书衍睁开眼，看着林宁薇，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和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我不知道。”谢书衍说。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
谢书衍没回答，擦着眼泪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文件重新翻开。那是一份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林宁薇拿起包走到门口，最后劝了一句：“书衍，你有没有想过，程默川那样的人，会一直等你吗？”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谢书衍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乱，交错在一起，和他现在一样。
脑海中开始浮现程默川刚才说的话。
作文。
他初一写的作文，主题是他最讨厌的人。
他写了程默川。
写了程默川比他高几厘米，写了程默川笑起来会闭眼，写了程默川虽然讨厌，但是特别好看，写了他和程默川一直争第一，写了程默川怕恐怖片……但全文都没有指名道姓。
那篇作文被老师在全班朗读了。
程默川当时坐在最后一排，全程黑着脸。
结果可想而知，他找不到那张作文纸了，应该是被程默川撕掉了。
……
谢书衍把脸埋进手掌心里哭，两分钟后又恢复正常去开会。
晚上十一点，谢书衍下班。
他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往自己的车位走。
停车场很安静，灯管在头顶排成一排一排的白线，发出嗡嗡的声音，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有点阴森。
走到车旁边，他伸手去拉车门。
刚碰到门把手，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了车门上。
谢书衍转身。
程默川站在他身后，身体几乎贴着他。
距离太近，谢书衍闻到了程默川身上的咖啡味、烟味、酒味，还有一种只有程默川身上会有的气息。
他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服，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臂。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程默川说。
谢书衍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眼睛没有平时的精明，变得很呆，看向他的眼神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等我干什么？”
谢书衍尽量放平声线，心想：没必要和醉鬼怄气。
“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个作文……”程默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写的是谁？”
谢书衍愣住了，他不信程默川猜不出来写的是谁，而且这都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写的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你早上自己不都说了吗？我最讨厌的人。”
“我问的不是标题。”
程默川的手还按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握着面前人的腰，把他圈在了自己和车门之间。
“我问的是，你写出来的那个人。”
谢书衍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前面是程默川滚烫的身体，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垂在身侧。
他的脑子很乱，像是有几十个声音同时在说话，每个都说着不同的事情。
他一个都听不清。
“让开。”
“不让。”
“程默川，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我没想和你吵，我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谢书衍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到他觉得程默川一定能听到。
“没别人，写的是你。”
程默川放在谢书衍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他看着谢书衍，谢书衍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那篇作文，老师让写的主题是最喜欢的人，你为什么写最讨厌的人？”
谢书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程默川，程默川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谢书衍试图避开他的目光时，程默川按在门上的手抬起来，手指捏住了谢书衍的下巴。
谢书衍这次没躲。
那只手是温热的、干燥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摸在他脸上像砂纸。
不仅不难受，还让他觉得真实。
“程默川，你很想知道吗？”
“很想。”
谢书衍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因为我有很多喜欢的人，我也不知道最喜欢谁，但我知道我最讨厌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意的
